《江音渝火对愁眠》沈挽断

2、另类夜会 几

　　几日后夜里，明月当空，撒下银辉缕缕。一个男子身影在房屋间隐现，他贴着墙，在无人的将大院中无声行走。

　　“吱呀——”精美的木雕门被缓缓打开，他身形一闪，进了杨将军的书房。屋内漆黑一片，倒是凭着月色能看清几分。

　　他开始翻着书房里的东西，桌子，书架，躺椅……这时，外头走过两仆人，脚步声在寂静里清晰可闻。

　　突然，不知何物被撞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外头的脚步突然停下，片刻之后又速速远去。

　　男子显然有些慌张，赶忙将夜行衣褪下，从窗外翻出，把衣服藏在窗后的假石旁，从一旁快步走出，想尽快离开。

　　“夏先生？”
　　背后传来的声音使得他身体一僵，他调整了表情，露出轻松的浅笑，回了头。
　　“杨小姐。”看到是杨音，他有些欣喜，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杨音神色奇怪地问道。
　　“初来府上，想着月色甚美，便无心入眠，效仿东坡步于中庭，得观水荇交横之景，可因不熟此地，故误入此处。”

　　还未等杨音回答，杨将军就带着仆人走近，仔细一看，脚步沉稳，身形健硕，竟皆是习武之辈。

　　看了看夏渝，又瞧了瞧杨音，问道：“仆人说这里有异响，你二人可有留意？”
　　杨音回道：“女儿一直在此处，未曾见到。父亲是不是多虑了。”

　　“一直在此处？为何？”杨将军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杨音丝毫不慌，对上将军的目光，大方地笑了笑说道：“是女儿愚笨，今日听不明白杜诗，又瞧这月色如画，便邀夏先生到此处赏诗解惑。”

　　看着女儿落落大方的模样，杨将军犹疑了片刻，最终才放下心来，朝仆人挥了挥手，对夏渝点了头，便带人离开了。
　　夏渝赶忙作揖行礼，杨音也微微屈身，目送杨将军离去。
　　等到杨将军的身影消失在眼中，他们才舒了一口气。

　　“我帮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杨音偏着头，发丝从肩上滑落，水灵灵的大眼睛莹光闪烁，勾起的嘴角弯弯的好似天上明月，像一只狡黠的小猫。

　　“那小姐想要在下如何偿还？”鬼使神差地，本想要尽快离开的他将话接了下来。

　　“我想去那。”杨音手指着一处，顺着望去，竟是府中最高一处楼房的房顶。
　　夏渝轻轻地笑了，看向杨音，语气里带着戏谑地说道：“原来文静如小姐，也爱上房揭瓦？”

　　“看来先生是不答应了。那也罢了，何必戏弄音儿。”杨音有些羞恼，脸颊泛红，像四月里的桃花在春风中娇俏。
　　忽然，随着杨音一声小小的惊呼，她被夏渝带上了房顶坐下，铺陈在面前的，是千门万户，满城灯火。

　　“原来先生还会轻功。”杨音开心的笑着，眼睛里尽是新奇和满足。
　　她止不住地张望，好像要看尽城中的一砖一瓦。

　　“你可不知，素日里我是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可我毕竟是武将之后，哪里静得下来。我想望望外头的世界，想听小贩的吆喝，想看市井的杂耍，想吃街边的糖葫芦…”

　　话音渐渐落了，她专注于这大千世界，她所见的皆是单纯与美好，血雨腥风本与她无关，她的眸子本就灵动，在灯火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辉。

　　可惜……人，终究要成长，要直面黑暗的涌动。夏渝在心里叹息着，看着杨音的背影沉默。

　　“快看！有烟火！”杨音惊喜地喊了出来，脸庞被烟火照亮。她笑着回头，撞见了夏渝看着自己沉思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一言不发的转了视线。

　　“你看就好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夏渝也有些懊悔。两人心中各有心思，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并肩坐着。

　　夜晚的风很凉，杨音穿得单薄，只一件罗裙和罩衫，她单薄的身子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夏渝感觉到了身边人儿的变化，但明白，夜里相约本就是不符身份的，若是再做些什么看似亲密的举动，恐是更加不妥。

　　他只好起身，询问杨音是否要回去了。杨音本想再多留一会儿，奈何天凉，也不想因此着凉生病，拂去了身上染上的灰，轻轻握住了夏渝的手，在他的保护下回到了院中。

　　“我回去歇息了，今日谢谢你。”夏渝颔首，看着杨音离开。
　　忽然她停住了，声音变得有些冰冷，“夏先生，我不知你出于何目的，我杨府还是不要乱闯的好，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说罢，也不等他的回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渝站在原地，双手背后，衣襟被风带起。他眼神深邃，望着她离开的地方，喃喃自语道：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样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想在叹息，又像在讥笑这可笑的命运。鸟扑腾着翅膀，从月色中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