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落落》秦淮淮淮淮

2、第一章-1 廖洛晃

　　廖洛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正坐在写字桌前，桌上是一大叠没写完的作业。她没头没脑地瞟了一眼手表，发现指针指向七点，猛然一惊。

　　廖洛皱紧了眉。

　　“七点四十五分上课，缪一一七点才开始写，怪不得写不完。”

　　“A的坐标是（3,0），那b就是3……线条往上走，那k就是正的，但是k怎么求啊？”

　　她的耳边冒出了缪一一甜腻腻的声音，她知道，这是原宿主此时的心中所想。

　　廖洛脑子昏昏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看清了书页上的题。

　　作答部分一片空白。

　　“这不是昨天的作业吗？不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初二数学复习题？”

　　廖洛十分钟就写完了。

　　“哦，B点是(-3,0)，但是这解析式我还是不会求啊......”廖洛一字一句地听着缪一一带着哭腔的心声，差点笑出声，落笔就帮她写出了解析式。

　　y=x+3。

　　“我真聪明！”缪一一内心欢呼雀跃，“绝对蒙对了！”

　　廖洛又好气又好笑，唰唰唰地往下写，不过五分钟就写完了。

　　“我真是个天才！”缪一一的声音如泉水叮咚般清澈，甘甜丝丝，很难不让人心动。

　　廖洛放下了笔，懒得再写，便开始收拾缪一一的书包。

　　刚打开书包拉链，她就膛目结舌，愣在原地。

　　再叫一声书包都是对此物的不敬，这里头装的东西摆到商店里，真的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买家。

　　里层装模作样地搁置着上学的书，里夹层却全都是名牌化妆品。外层是花里胡哨的文具，外夹层却是各种明星的小卡，每张小卡都价格不菲，一张难求。

　　廖洛深吸了一口气，将写完的数学作业塞进里层。

　　她拖着书包，拉开门，挪出房间，来到饭桌前。

　　“恶心死了，又是小米粥！”

　　廖洛表面皱眉，心中嗤笑。

　　“此处运用心理描写，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小米粥恶心的特点，正面表达了缪一一对小米粥的厌恶之情……”

　　“缪一一，又不知道说早上好？”一个难听而刺耳的声音从廖洛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记耳光。

　　廖洛真的无辜死了，用手捂着疼痛的侧脸，抬眼睨着眼前满脸戾气的女人。

　　“你个扇贝，凭什么让我说早上好？！”

　　廖洛脸上的表情瞬间控制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眼前的女人不屑地移开瞥向发疯的缪一一的视线，侧身，优雅地坐了下来，提起调羹，用其一勺一勺地挖着粘稠的小米粥。

　　廖洛停止了笑声，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知道，这眼前的女人是缪一一的母亲。

　　“你爹和我离婚，分了我一大半财产！虽然现在生活还是富富有余，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一边工作，一边做家务，一边教你学习......为什么绝不请保姆，因为那些可恶的老妖婆会觊觎咱家的钱！”女人失控的声音渐渐温和下来，“孩子，你要自力更生，你总有一天要独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终会面对妈妈的死亡。”

　　“死亡”一词让廖洛心里咯噔一下。

　　“死亡？”

　　廖洛默不作声，低头喝着粥。

　　“缪一一，我有病。”

　　廖洛猛地抬头。

　　“活不久了。”

　　她扔下调羹，迷迷糊糊下了楼，耳边一直嗡嗡作响，直到她看见了缪一一家司机的车。

　　两个字形容，豪华。

　　司机拉开车门，右手捂胸，浅浅鞠了一个躬，柔声到：“缪小姐，请进。”

　　廖洛钻进了车，扣上了安全带。

　　缪一一长期生活在这种养尊处优的环境中，不目中无人才怪。

　　但她唯独怕她妈，她妈会拿她出气，她只能在心里暗骂。

　　这辆车坐的很稳，不像公交车那般一路颠簸。廖洛抿抿唇，从校服裤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左看右看。

　　缪一一脸蛋小巧精致，眼含春水，眼睫纤长，微微往上翘，耳垂嵌着小耳钉，脖颈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泪痣落之肌肤恰到好处，有种古代女子的妖艳美感。

　　她的头发每天都能扎出新花样，而廖洛却不太会整这些花里胡哨，只是将两撮弯弯的刘海撇在两边，头发高高的束在后面，显得很精神。

　　仔细打量了好久，廖洛才将镜子重新塞回口袋。她得出一个结论：缪一一确实是个美人，美中不足的是面色有些苍白。

　　“真是服了，林咨淮凭什么喜欢廖洛啊，论出身，论样貌，论身材，她都没我好。”

　　廖洛一顿。

　　“林咨淮......你真是个瞎子！况且廖洛压根就不喜欢你啊！”

　　廖洛又怔了一下。

　　昨天，廖洛整个橡皮筋盒神秘失踪，导致她没能在检查员来之前扎上头发，被记了一分。

　　后来廖洛找老师调监控，一查，你猜怎么着，这盒子被缪一一顺走了之后，直接丢进了脏兮兮的垃圾桶里。

　　监控里还一清二楚地看到，缪同学漫不经心地向垃圾桶吐了一口唾沫，竖起中指走人了。

　　拽。

　　廖洛怎么也没想到这是来自“情敌”的报复，她原先以为只是这位千金高傲、想欺负人罢了。

　　缪一一想的没错，廖洛确实一点都不喜欢死读书的林咨淮，但她同时也不觉得林咨淮会对她有什么别样的情感。

　　廖洛长的并不漂亮，只能说有些可爱。她站在人群堆里普普通通，是给人当陪衬的类型。虽然她样貌优点很多，眼睛大，鼻梁高，皮肤白皙，头发自然的灰，但是她比平常人矮一个头，肉又多(不胖)，又不爱打扮。

　　廖洛只是凭借着超高的成绩和乐观的态度，让她活出了漂亮的人生。

　　“胖子都是潜力股啊！”缪一一曾假惺惺地安慰廖洛，眼底却露出了一丝鄙夷。

　　林咨涵、林咨淮、廖洛是一中初三重点班的三巨头。

　　林咨淮和林咨涵是龙凤胎，是兄妹。

　　廖洛和林咨涵是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林咨淮和廖洛是百年不变的死对头。

　　而缪一一不同于三人，她是花钱混入重点班的，在重点班排倒数第一，但是在学校里勉强能排个中游。因为容貌姣好，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中校花，每天情书不断。虽然缪一一在本班被人讨厌，但她在其他班成为了男生追捧的对象，女生向往的模样。

　　林咨淮拒绝缪一一爱意的理由，居然是喜欢廖洛。

　　“林咨淮，你真是个大冤种......缪一一不知道比我好看多少倍了呢......”

　　廖洛掐了掐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又发现自己用的是缪一一的身躯，疼痛全都感知不到。

　　“呃啊，我在想什么啊，平平无奇的林咨淮怎配出现在本小姐的脑子里？”

　　是缪一一的心声。

　　廖洛忽然思忖起来。

　　“我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正在做着梦的缪一一尽收眼底，但是她是不是会以自己的方式来理解，所以才会毫不突兀？”

　　“梦境使者提示：缪一一察觉不到你的存在、你的想法、你的记忆，但是她会共享你的情感。”梦境使者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廖洛狠狠地吓了一下，“你的猜想是对的，很聪明。”

　　正当廖洛惊魂未定时，车停了下来。司机转过头，温柔地对她说：“缪小姐，到学校了，小心点下车。”

　　//学校里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

　　“真的好无聊啊，这些有什么好读的，真没劲儿。”

　　耳畔忽然响起缪一一懒洋洋的声音，廖洛怔了一下，随即闭上了一直读个不停的嘴。她将书立了起来，挡住小脸，一声不吭地听着班级里同学们的朗朗读书声。

　　她悄咪咪地躲在语文书后，端详起站在讲台旁、捧着语文书的林咨淮。

　　他身穿蓝白相间的秋季校服，纽扣只系上了一颗，领口井井有条地翻了下来。虽然头发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整洁，颇有青春少年感。

　　他一副朗诵腔：“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廖洛噗嗤一声笑了，但声音顷刻间被淹没在了洋洋盈耳的读书声中。

　　她转移视线，往教室的角落瞧去。

　　“还是没人...难道我没来吗？”

　　正当廖洛思忖时，一个人影停在了在她的旁边。她同时也察觉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侧过头，缓缓抬起双眸，忽然吓得一激灵，瞬间惊恐万分，原本被握着的书都倒在了桌上。

　　是挺着个大圆肚子的早读老师。

　　廖洛在现实世界曾和林咨涵吐槽过这位老师，她们暗地里称呼他为“大青蛙”，还调侃说这位老师是不是怀了孕。

　　“大青蛙”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位同学怎么不读书啊？”

　　“声音特点，响度大，音调低。”

　　缪一一的心声响起，她格外贴切地用物理学术语形容老师的声音。“大青蛙”说话虽然低沉，但声音却很大。他仅一句话，就把大半个班的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读书，最后班级安静了下来。

　　“老师您好，我在发呆。”廖洛端正坐姿，学着缪一一的说话方式，一字一顿地说。

　　“大青蛙”有些别扭地挑眉。

　　“老师，刚刚她读的最大声了。”坐在缪一一后面的男生举手。

　　全班都知道这个小男生是缪一一的小跟班，还有几个人藏在书后面偷偷地笑。

　　“老师，我前面一直跟着小林读，发了几秒钟呆就被您抓住了，您眼力和耳力真好！”廖洛体验了一回被小跟班洗白的感觉，大快人心，语速自然活泼了起来。

　　林咨淮弯了弯嘴角，也为缪一一辩解：“老师，缪一一是没有错的，您去下一个班吧。”

　　“大青蛙”翻了个白眼，悻悻地离开了。

　　“哎呦。”只听见“大青蛙”在门口叫了一声。

　　“老师对不起。”这声音一出就下了廖洛一大跳。

　　“你这学生，走路不长眼睛吗？唉，算了，在你们班耽误太久时间了，我得去下一个班了......”

　　廖洛盯着匆忙进来的人，这人把书包扔地上，坐进角落。

　　这就是缪一一梦中的廖洛。

　　廖洛看见自己，有点缓不过神。

　　“自己”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灵灵的，扎着两条双马尾，头发上还系着两个小蝴蝶结。

　　“我从来不会迟到啊，也不会打扮，缪一一做的什么梦啊？”

　　那个“自己”望了过来，目光焦灼，对上了廖洛疑惑的目光。

　　廖洛扭过头，决定不看“自己”，替缪一一好好上课。

　　“小小廖洛，看我认真上课反超你！”

　　“？？？”

　　“梦境使者提示：八点已至，您还有九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