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花开时》南天不怒

8、第八章 先走了

　　她们往陈婧那桌走去，花雪身边站了个陌生男人，此刻还穿着那个陌生男人的外套，难免引人误会。

　　宽大的外套让她别有一番风情，衬得她脸更小，“婧婧，我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说。”她眼神淡淡，拿起遗留在座位上的包，准备离去。

　　陈婧看她这么久不回来，等的着急，正准备去找她，看见她此时完好无损地回来，身边还站着宁远，于是松了口气，转而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宁远的气质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他眉眼深邃，目光如钩，鼻梁高挺，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穿着内搭的圆领衫，愈发显得宽肩窄腰，众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俩，真是一对璧人。

　　香肠嘴见自己未能得逞，内心不平，此刻又作妖：“仗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就知道勾引男人，拉着别的男人参加前男友的订婚宴，也不害臊。”

　　她说话声音小，但还是被花雪听见了。

　　花雪没再忍让，一把端起她的那杯红酒，往香肠嘴头上浇去，香肠嘴一脸狼狈，头发向下滴着水。

　　花雪学着她原来的语气，一脸冷漠的看着她：“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不好意思了啊萍萍同学。”

　　下一秒，她在众人惊讶地目光中，拉着宁远的衣角，离开了现场。

　　宁远也没挣脱，任她扯着往外走。

　　陈婧暗爽，她谁都不服就服花雪，能逼花雪露出真面目的人，她也算佩服。

　　走出大家的视线，花雪心情已经平复，刚刚她把受到惊吓的气都撒在香肠嘴身上，此时状态好多了。

　　出了宴会厅，她松开宁远的袖子：“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

　　宁清今晚也来参加了宋润的订婚宴，作为宋润的师兄兼明达集团总裁，他坐在了贵宾席，这一桌大都是商界政界的大佬。

　　他此时正和身旁的人寒暄，两人的公司有过合作，陈婧那桌的动静不小，他闻声瞥了一眼，眼神一滞。

　　他看见了宁远——自己多日未见的亲弟弟。

　　“抱歉李总，失陪一下。”他扣上西装扣子，起身往外走去，随着宁远二人一直到了宴会厅门口。

　　“小远。”宁清叫住他，“你怎么在这里？”

　　宁远回头，看见宁清，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平静：“在出任务。”

　　“妈下周忌日。”宁清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小远，你都多久没回去了。”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爸也没再娶，妈的事，他也不想的。”

　　宁清继续：“他也不求你原谅他，回去陪他吃顿饭就够了。”

　　“哥，我知道。”他眼眸微收，“我还有事，先回队里了。”宁远示意了一眼身旁的花雪，兀自转身上了警车。

　　花雪会意，大方地朝宁清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宁总。”

　　宁清认出花雪，他看着宁远的背影，朝花雪扯出一丝和煦的笑容：“好。”说罢，他转过身，回到了宴会厅内。

　　宁清头疼，他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他们两兄弟不仅性格截然相反，成长历程也完全不同。

　　如果说曾经的宁清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小孩，那宁远就是被作为反面教材的问题少年。

　　他们相差三岁，宁清品学兼优一路保送，宁远却桀骜不驯成天惹事，小混混们都尊称他一声：“远哥”，为此他没少挨宁父的揍，但是宁母总是护着，包容地近乎溺爱。

　　宁母是个知名画家，同时也是财阀千金，外人只道她温柔婉约气质出尘，殊不知她护起犊子来却是十分泼辣，她总说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是最棒的，又好看又聪明。

　　可是自从宁母出事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宁远高二那年，下了晚自习回家，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中，妹妹躲在衣柜里捂着眼睛哭。

　　他浑身颤抖着打电话给父亲，却听到电话里一声女人的娇嗔，他颤着声陈述者他眼前的事实，电话里的父亲才后知后觉的悲痛。

　　他的世界崩塌了，他曾经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打架时身后都有一群小弟跟着，却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

　　他以为父亲虽然待他严厉，但是待母亲是绝对忠诚的，他的父亲一直都是三好男人，可是此刻却沉浸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

　　原来恩爱只是表象，原来他们三兄妹都是商业联姻的产物。

　　他流着泪上前半跪在母亲身旁，宁母抚上他的脸，仿佛用最后一丝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小远……不要哭。”

　　做完最后的告别之后，她气息渐弱，离开了人世。

　　当时宁清正在国外读大学，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祥和地躺在冰冷的棺椁中。

　　父亲悲痛万分，多年相敬如宾的婚姻，他和妻子之间虽然没有爱情但是已有亲情，妹妹窝在父亲怀里号啕大哭，这个弟弟却一声不吭。

　　第二天，宁远像变了一个人，他把一头的黄毛染黑，自此，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认真学习。

　　这个弟弟他一直捉摸不透，本来就是不多话的性子，此事之后，更加是个闷葫芦，他越发看不透。

　　他记得小时候弟弟惹麻烦了还喜欢找他摆平，现在反而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老成。

　　好在他没有误入歧途，考上了公安大学。

　　宁父起初不同意，让他把志愿改成财经学校，他坚持：“这是我妈的心愿，你管不着。”宁父无奈，他对这个儿子多少有些愧疚，于是没再阻拦。

　　上了警校，他的潜能终于被开发，不仅体能十分出色，而且在业务能力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工作之后更是如鱼得水，屡破奇案，成为刑警队的铁面队长。

　　宁清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自己的弟弟。

　　弟弟可以任性地违抗长辈的命令，他却没有这个勇气，他只能按部就班的读书、工作、结婚，过着被安排好的生活，即使那是别人眼中的完美人生。

　　他是长子，他有责任保护这个家。

　　身处这个位置，他越来越能理解父亲当初的无奈。

　　事后警察来调查，杀害宁母的凶手是一个拳击教练，说起来也是因为仇杀。

　　当年宁父醉驾，撞死了一对母子，一个家庭破碎了，他试图用金钱挽回。

　　那个丈夫痛彻心扉，亲人的离世多少钱都挽回不了，他已无留恋，他要让害死他家人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于是在一个酒醉的夜晚，他闯入宁家，宁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思思藏在了衣柜里，让她千万不要出声，然后宁母走到房间外，他用锋利的刀刃捅向了她的胸膛。

　　后来法院判了刑，警察把他送进了监狱，也是因果报应。

　　宁清收起思绪，每每回忆往事他的心都会隐隐作痛，片刻后，他重新带上伪善的面具，恢复了往日滴水不漏的笑脸，走向贵宾席：“李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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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车内，宁远一声不吭地开着车，车里气压很低，他们俩今晚心情都不好。

　　这是花雪生平第一次坐警车，她坐在副驾，车里空间不大，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打开窗户透气。

　　花雪其实已经猜到他和宁清的关系，两人身上都透着清贵的气质，虽然一个温和一个冷漠，但是有着相似的五官，特别是那眉眼，他们都遗传了父亲的浓眉和深邃眼窝。

　　只是宁远眉峰更加犀利似剑，身材更为修长挺拔。

　　花雪暗暗咋舌，都是老天赏饭吃的脸，只是她没想到令坏人闻风丧胆的宁队长竟然是明达集团的二公子。

　　她向身旁的人一瞥，看见他青筋暴突的手腕上带着一款银色腕表，她隐隐记得那是卡地亚的蓝气球系列，价格不菲。

　　“我跟明达集团的关系，你不要和别人说。”宁远警告花雪。

　　他从未在同事面前透露过自己的家庭，他也不需要他爸动用关系“帮助”他。

　　“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她伸手抵在唇上，做出一个闭嘴的动作。

　　她不知道宁远和他爸爸之间有什么误会，她想，就算是有钱人也有烦恼，她心理平衡了。

　　她不是有意探听别人的私事，她也不想听这些，但是既然不小心听到了，能劝的还是想劝一嘴：“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你对你爸意见再大，可是他毕竟生你养你。”

　　花雪自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所以不理解宁远对父亲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意见。

　　她不经意扭头，向驾驶座上的人看去，看见了他后脖子上的伤口。

　　刚才卫生间门口的打斗太过混乱，大家心情都很紧绷，竟没人注意到宁远受了伤。

　　这个伤口的一半裸露在外面，还有一半藏在他的衣领下，看不真切。

　　刀剑无眼，此刻伤口的血已经流干。

　　“你脖子受伤了。”花雪说。

　　他目不斜视地开车：“不碍事。”

　　下了车，宁远把她丟给杨峥，不再管她，兀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队里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值班的同事还在坚守。

　　时隔多日，她再次来到刑警队，上次是以电视台记者的身份，这次却是作为案件当事人的身份。

　　杨峥带着她走完一番流程，登记、信息录入、做谈话笔录，她一一配合，如实地陈述了今晚发生的事实。

　　当所有的流程都结束之后，花雪低头看时间，已是深夜十点多。

　　杨峥感谢道：“今天辛苦你了，小花记者，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杨峥对花雪颇有好感，她待人温和，相处起来很舒服。

　　“应该的，杨警官。”花雪笑着回答。

　　她的披肩外套此刻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决定去卫生间换上之后再走。

　　她找到卫生间，脱下宁远的皮夹克，换上自己的外套。

　　她想了想，决定先把皮夹克归还给宁远再离开，顺便再跟他道个谢。

　　于是她往走道深处走去，敲响了宁远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