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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爱吃虾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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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老宅。
花雪下班归来,一进门扑鼻的饭香。
花父窝在沙发上,嘴里嚼着颗葡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电视机。
顺着眼神看去,电视里此刻正播着抗日神剧,主人公正打的精彩。
花母在厨房忙活,闻这味儿估计快要开饭了。
花母是大学老师,去年退休,离开站了半辈子的讲台,重拾自由。
花父本就是个闲散人员,他年轻时是美术协会的画家,平时高兴起来就去画室嚯嚯两笔,其他时间就是不是钓鱼喝茶,就是嗑瓜子追剧,二老现在的状态让花雪羡慕不已。
餐桌上,一家三人吃着饭。
花雪吃饱搁了筷子,组织语言道:“爸、妈,我决定搬出去住。”
她早有搬出去的打算,住老宅这儿离单位太远,上下班不方便,每天通勤时间超过两小时。
还是自个儿出去住自由,不用担心被催婚,想二老了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传媒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她放弃了留在留在帝都的机会,回到家乡南溪,进入省电视台工作,本可凭借脸蛋和身材成为主持人,却选择了成为实习记者。
南溪是S省的省会,她热爱这座南方城市,她的家乡有小桥流水和现代化建筑的完美融合,所以毕业后她选择建设家乡。
她喜欢满世界的跑,揭开事物伪善的表面,还原最真实的人间百态。所以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记者这份职业,她热爱自己现在的工作。
下个月实习期一满,她就转正了,彼时收入高些,就不必窝在家啃老了。
二老仅交换了个眼神就双双点头,意料之中的同意。
两人一贯秉持散养的教育方式,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一切支持孩子的决定。
花父慢悠悠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不忘插刀:“明天我跟你妈就去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正好我跟你妈也早就想着去大理旅居几个月,等你搬出去我们也好放心去了。”
得,又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二老会舍不得自己搬出去,没想到她还成了阻挡他们旅行计划的罪魁祸首了。
花雪非常羡慕他们闲云野鹤的退休生活,可惜自己才刚入职场,距离功成身退还早。
吃罢,花父回到沙发,继续着电视剧里的精彩剧情,花母提着个手提包外出打麻将,独留花雪收拾残局,苦哈哈地洗着碗。
她从小接受放羊式教育,花雪自觉有一对开明的父母是她的幸运。
在别人家孩子难过爸妈为什么天天逼自己好好学习时,她考第一和考倒数第一爸妈都是一样的反应,寒暑假别的小朋友都在家补课,爸妈却带着她处处旅行。
高中时叛逆,拉着陈婧带她染了一头黄毛儿,左耳打了两个耳骨钉回来,花父也只是调侃这颜色浅了点儿不适合她,耳钉还不错。
大学时期第一次去夜店蹦迪,拍了张照片发给花母,花母发了张大拇指的表情,回复:年轻真好,请珍惜时光!
文字清奇,身旁的同学看着都笑了,说你妈真可爱。
她也逐渐品尝到甜头,这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她独立,大胆,有自己的思想,做决定果断,不盲从。
第二日下班到家,二老已然端坐在桌前,摆好了五张房源资料在她面前。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这办事效率太高了。
花雪一眼就相中了中间那张。
那是一个新小区,一室两厅一厨一卫,一梯两户,对面还有一个公园,她一个人住不要太舒服。
最主要是离电视台近,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每天可以多睡很多懒觉。
就是房租贵了点,要是靠她那她那少得可怜的实习工资,实在够呛,好在要转正了,不够用就跟二老借点,花雪咬了咬牙,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为了多争取睡觉时间,就它了。
花父显然看出她的心思:“我们看房子的时候也觉得这间最满意,人房东刚装修不久,急着出国带孙子去,
房东说对门儿的业主在附近当保安,非常可靠,小区安保做的也不错,这下我们也好放心。
这两天你先收拾着,等你这周末休息我们就帮你搬家去。”
花母开始碎碎念,嘱咐自己独居的注意事项,还有年轻人少熬夜,少吃外卖,和同事和平相处……
花雪心念,这俩人分明是急着赶我走,好早日出去旅行。
周六上午。
花雪没有多少行李,一车后备箱就能装下,一个收纳箱装着她的绘画工具,一个收纳箱都是她稀奇古怪得来的纪念品,还有一个行李箱。作为一个女孩子,属实是太简单了点。
东西贵精不在多,她崇尚断舍离思想,保留一些能给自己提供情感价值的东西。
譬如画画,在绘画的过程中,她能被治愈,她一直坚持这个爱好。
譬如旅行带给她的,每去一个地方她都会带一个小纪念品回来,可以是一块海里的贝壳,可以是沙漠里的一颗石头,甚至是黑虎泉的泉水她都拿一个精致的容器存放着。
每一个小物件儿都是她走南闯北的印记,她都视若珍宝,这些搬家的时候都得带上。
车缓缓驶入嘉和小区地下停车场,这个小区刚建成没两年,住户不多,绿化做的不错,大门也有门禁。
找到三栋一单元的指路标识,找到自家车位停下,新小区的缘故,车库没停几辆车,只有旁边有辆黑色奥迪。
三人上电梯,虽然这栋楼一共只有6层,但是电梯空间是真的大,一梯两户,一共就只有十二户人家,花雪租的房子就在顶层602室。
阳台是落地窗,顶层的光线很优越,添置张贵妃椅,下午晒晒太阳喝喝茶,再舒适不过。
忙活了一个上午,收拾的七七八八,花父如往常般打开客厅电视,他口味很杂,除了抗日剧,家庭剧肥皂剧现在也在他的涉猎范围内。
谁能想到曾经仙风道骨的一个人,现在却每天穿着睡衣雷打不动地守着电视呢。
花母在打扫卫生,正擦拭着大门。忽地见她站起来,朝着门外边儿招呼:
“小伙子你好,你住对门儿是吧?”
……
“我女儿今天刚搬进来,她上班住这儿离单位近。”
……
“唉,好,你先忙你先忙。”
花雪闻声出房间:“妈,谁啊?”
花母擦完门,踱回水池洗抹布:“是对门儿那小伙,人模人样的,可惜年纪轻轻就当个保安。”
“少走了三十年弯路,人家很明智啊,职业不分贵贱。”
“你们这代年轻人,天天想着躺平,等真到了我们退休的年纪,就不这么想喽。”花母感慨。
送走花父花母,已是傍晚,晚上还跟陈婧约了晚饭,庆祝她的乔迁之喜,也该出发了。
上周刚开了一家网红泰餐厅,紧跟潮流前线的陈婧当然要带着花雪来探个店。
她和陈婧是小学兼初中同学,又因为住的近,两家关系很好,花雪自小跟着花父学画,陈婧的爸妈干脆也让自家女儿也跟着一起学。
两人的友情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初中时花雪是学习委员,成绩常年前三,是老师的心头宝,而陈婧是老师眼中的坏女孩,染发、打架、浓妆,成绩常年倒数前三,偏偏两人就是处的来。
俩人躲教学楼天台上偷偷抽烟,欣赏着自己吐的烟圈,陈婧说:花雪,你骨子里也不是老实人。
当时班里同学称她俩为“黑白双煞”,是班里顶好看的俩姑娘。
陈婧爱化浓妆,其实卸了妆是张很清纯的脸,标准的江南女子长相,而花雪不用化妆,就是一张明艳的脸,眉目含情,长睫毛一闪一闪的,吸引你不自觉地陷入她黑色的瞳仁里,想一探究竟。
只不过初中毕业后花雪中考分数理想,去了南溪中学,最好的高中,而陈婧因着这点儿特长,选择了美校,毕业回南溪找了份美术老师的工作。
如今的陈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太妹了,她摇身一变成为了美术老师,干了当年最讨厌的一行,花雪总调侃她会“误人子弟”。
这家泰餐厅确实很不错,冬阴功汤味儿够重,黄咖喱拌着米饭吃也是绝绝子。
两人相对坐着,就是餐厅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对了小花,我上次跟你提的我们单位的那数学老师怎么样,人家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很感兴趣。”
“得了吧,就他那高出天际的发际线,我可不想以后我的孩子聪明“绝顶”。”
“听说宋润从美国回来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吱一声,还当我们是朋友吗,不过你俩要不试试,指不准能再续前缘。”
“老娘才不吃回头草,何况我们不合适。”
宋润是他们的初中同学,是花雪初恋男友,也是唯一的前男友。
初中时宋润是班长,阳光大男孩,宽大校服也遮不住的帅气,是女生都喜欢的白月光类型。
当时班上同学爱起哄,总说班长和学习委员是绝配,他们也不辩驳,继续互相请教着题目。
两人高中又是一个班,过上了高中之后宋润成绩突飞猛进,高中毕业去了人大读法律,花雪去了传媒大学读新闻系。
高考结束后,宋润表白,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
四年后,宋润去了美国读研,面临异地,花雪遂提出分手。
他说,花雪,我觉得你并不爱我。
四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她也不挽留,理智地近乎无情。
思绪扯回到现在,陈婧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学校里哪个老师离婚了,家里的狗昨天感冒了,有她在,气氛就不会冷场。
嘻嘻哈哈吃到九点,陈婧兴致勃勃地想要二场,花雪果断拒绝:“今天忙着搬家收拾,骨头要累散架了,我要回家躺着。”
陈婧无奈放弃,两人各自打车回家,花雪本想洗个澡就睡了,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脑袋忽地一沉:
完了,手机落在网约车里了!
这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忘记带手机了,丢了那么多次次就是不长记性。
身边又没个人帮忙联系司机师傅,这么晚了,远亲不如近邻,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去敲隔壁的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估计这哥们上夜班去了,正当她快要放弃时,门从里面开了。
花雪对上一双睡眼惺忪的眼,一顿,不觉感概这个世界太小了,这人就是他前两天见到的冰块脸队长,想到他自称是保安花雪有些忍俊不禁。
此时的他没有工作时那般凶神恶煞的气势,估计睡糊涂了,意识还没恢复过来。
“你好,原来是宁队长啊,我们上周刚见过,我叫花雪,花朵的花,雪白的雪,我就住对门儿。”
对面那人愣了一秒,眼神逐渐聚焦,仿佛在脑海里搜索这两个字:“不就是风花雪月的花雪?”
“对对~你这么早就休息,作息可真规律啊哈哈哈”花雪尬笑。
“有事?”
宁远一下就听出来这声音跟上次电话里的是同一个人,他昨天晚上值班,上午又跑了趟市局,吃了中饭才得空睡了一觉,直到被这敲门声吵醒。
“那个~是这样的,我晚上打车回来之后发现手机落车里了,能否借个电话回拨一下?”说着献宝似的提起手上的食盒:“这是小小的见面礼,我妈下午包的大馄饨,芹菜肉馅的。”
“谢谢,不吃芹菜。”宁远没接,转身去房间里拿手机。
他打开手机黑名单,点开里面躺着的一串数字,递给花雪糕看:“这个号码?”
“哎对就是这个。”花雪错愕,他怎么知道?随即一看那串号码后面,跟着的小括号里的4。
想起自己那天短时间内疯狂打了四次电话骚扰人家,还被人家拉黑了,她才恍然,原来是背当事人发现了。
她更加尴尬,赔笑着说:“那个……不好意思啊。”
宁远一听她的声音就猜到了是电话里那人,他不做声,把手机递给她。
她把自己从黑名单拖了出来,电话拨过去好久才被接通,手机果真落车里了,听着声音是当时那个司机接的。
……
“什么,捡个手机,你讹我一千?”她气急,不过早有准备。
“师傅不知道您学没学过法律,您这叫敲诈勒索,数额较大是需要负刑事责任的,我手机有定位追踪,而且我也记得您车牌号,相信您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警察这会儿就在我旁边,你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我才下车不久,您应该也没开多远,我可以付部分油钱给您,多的没有了!
“想必您也不想被举报,被各个网约车平台封杀吧,您要是拾金不昧,我还能反手给您个五星好评。”
她这噼里啪啦一连串的说辞把对方唬的一愣一愣的,那司机本以为是个小姑娘还能捞到点儿油水,没想到她油盐不进,司机立马改口,答应掉头把手机送回来,并且承诺,一到小区门口就立马回拨这个号码。
通话结束。宁远抱着双臂,斜倚着门,此时眼底的困意已经彻底消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接电话的她。
她今天化了淡妆,刻意遮住了鼻尖的小痣,左耳戴了两枚耳钉,一个小月亮一个小星星,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握着手机,刚才怼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一看就是手机丢惯了,一套说辞行云流水,一双精致的嘴唇上下翕动。
她点开那串号码,输入“花雪”二字备注,方才满意地交还手机。
“要是不吃芹菜,我妈还包了虾仁馅儿和荠菜馅儿的,你爱吃哪个,我去给你拿。”花母担心女儿没空做饭,下午包了半冰箱的馄饨。
“我要是都不喜欢吃呢?”他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你爱吃什么馅儿,我明天包了送过来。”她不怒反笑,她今天是要感谢定了。
还是那股不达目的誓不放弃的劲儿。
他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顺着眼神望去,看见她浓密的睫毛下,墨色的瞳仁里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我爱吃虾仁的,熟的。”
宁远刚睡醒,还是中午吃了顿,此时确实饿了。
“得嘞!”花雪笑眼弯弯,双眼泛着得逞的精光,转身回家去煮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