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浮酒沉书

95、重逢遇送别

　　第九十五章

　　赶来的巴赫把阿鹿儿放进马车里，越言卿要带她回家，鸿朔山顶有人在等她。

　　殳查迪带来的人收拾着战场，佘佴爀拿着兵符带着来时的大军踏上了回城的路，他们要赶上布日德冼的脚步，在他夺取依仁之前拦住他。

　　大雨催促着他们归家，地上的泥泞是保家卫国的号角。

　　越言卿、姒良和巴赫则是带着阿鹿儿坐着马车慢慢往回走。越言卿坐在车外任由雨水打湿着自己。

　　姒良坐在车里轻轻地抽泣着，巴赫则是驾阿鹿儿安睡的马车跟在他们后面。。。

　　这短短的几日，好似一年的长久，其间种种宛如一出戏，惊心动魄，诡异的合理着，如今大戏已散，角儿们出将入相，看客却再难重拾初心。。。

　　依仁
　　乌元王殿

　　布日德冼一步一步的走上殿，手上的长刀还沾着猩红的鲜血。

　　佘佴罕就站在那里，深深的望着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他就那样站着。

　　“我从没想过你我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布日德冼攥紧了手中的刀“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佘佴罕仰天长叹了一声“奔河啊，我不怪你，你知道，我明白你”

　　布日德冼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好友“是啊，天下只有你懂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佘佴罕却摇摇头“可是，你终是不懂我，你我少年情意，如今皆是随风散去了”

　　佘佴罕拔出了身侧的弯刀“来吧，我们好久没有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 。。。

　　佘佴爀的铁骑踏进王殿的那一刻，布日德冼与佘佴罕相对而立。

　　佘佴爀冲到佘佴罕身前

　　“王父！”

　　佘佴罕却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老朋友。

　　布日德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弯刀。

　　嘴角溢出了滴滴血线，人却笑了

　　“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输给你了”

　　说完他垂下了头，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佘佴爀转过了头，不忍去看，毕竟小的时候，他的奔河叔父还曾陪伴过他。

　　乌元王脚步蹒跚的走上了高高在上的王座，他弯着腰扶着扶手坐在了这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上，此刻的佘佴罕在佘佴爀眼里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狮子，即便又一次奠定了狮王的位置，却好像失去了更多。

　　“厚葬布日德冼，厚葬五部的一众军士，全境默哀”

　　“。。。王父”

　　“布日德冼不是输给了乌元王，而是输给了佘佴罕。。。一切都是是上天的选择，而他们。。。没有错”

　　佘佴罕独自坐在这把椅子上，孤单寂寞，除了宝石和黄金依旧熠熠生辉的照耀着王殿，此刻这个老人已经不再意气风发。

　　鬓边的白发疯了一般的张牙舞爪，眼角垂下的纹路也抹去了所有的狠厉。

　　布日德冼并没与伤害依仁的百姓，反而把百姓保护的很好，足以见得治军严格。

　　佘佴爀看着士兵把布日德冼的尸体抬出王殿，放进礼堂。

　　这次所谓的战争没有赢家，满目尽是伤楚。

　　。。。 。。。

　　殳查迪收拾完五部的残局，王殿来了命令，要殳查迪收回失地。

　　殳查迪带兵讨伐，滇枼死了七部残余的羌国士兵就是一盘散沙，乌元大军席卷过境，五日便收复了大半失地。

　　滇枼已死的消息渐渐传入羌国，羌国国主得知自己的儿子死在了乌元，悲愤交加理智尽失，不顾大臣们的阻拦，举兵进犯乌元边境。

　　殳查迪一连五日都没有休息，每收复一个地方就得留点人马来收拾残局，现在留给殳查迪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此时却得到了羌国来犯的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

　　疲惫不堪的士兵，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游离着，能站到现在全凭借着一腔家国热血。可是现在又要他们打起精神来进行新一轮的对抗，对这些人来说真是无言的打击。

　　殳查迪立于马上，手持战旗

　　“将士们！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回家，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哈！”

　　“好！出征！”

　　大军朝着前方的小镇奔去，军士齐头并进，没有一人退缩。

　　这个边境小镇早已不见人烟，唯余一座座民房还证明着这里曾经是有生活的气息。

　　殳查迪等人驾马直接穿过城门行至城中，这里安静的不像是一个即将要开始一场战斗的地方，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里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黄金。

　　殳查迪停在原地，副手骑马靠近，周围的景象太过于震撼。

　　“这里怎么全是金叶子”
　　“这么多，这多撒了多少”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上都铺满了黄金，除此之外，空中还源源不断又金叶子飘散而来。

　　殳查迪随手接住一片，这金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华彩异常。

　　殳查迪的心跳莫名的跳动起来，她望向前方，远远地城楼之上，是金箔的来处。

　　“。。。驾”

　　殳查迪慢慢的往前走，城楼上的身影愈见清晰。那人身姿挺拔，狐裘加身，长发在风中凌乱。城墙两旁不断地有波光闪闪的金叶子被裹挟进风中，四处散落。。。

　　这座城，只有一人。

　　这一人，散尽千金，只为守护心中那永恒且无望的爱人。

　　城门外，羌国的士兵纷纷缴械抢夺着这些天外来物。

　　殳查迪抬着头，望着那个即便他不回头，她也知道他是谁的背影。

　　“。。。李淇”

　　殳查迪轻轻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第一次正视了自己为这人心动的事实。

　　她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杀！”

　　“杀！”

　　乌元铁骑像狼群一般直冲猎物，厮杀、抗敌、流血。。。

　　血液飞溅在空中的金叶子上，场面奢靡，奇异且残忍。。。殳查迪的长刀一挥，身边寸草不生。

　　这个战场因为李淇，没有血流成河，没有生死考问，只有无尽的黄金滚滚而来，阳光普照着大地，大地反射着不亚于太阳的光芒。。。

　　羌国之兵，已无战心，瞬间就被击退了，殳查迪站在这条亘古不变的边境线上，身后飞扬的战旗彰显着此战的胜利。

　　士兵们失力的坐在地上，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殳查迪拔起没入土中的长剑，清冽一声收回鞘中，一抬头，李淇就站在那里。

　　李淇与她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可是她的心跳却因为这远远的一眼，与他默契的跳动起来。

　　他们在风中遥望着彼此，再多的言语，都抵不过此时的心动。再痛的伤，都因为这风中的悸动，而消失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个聪明人，再也无法粉饰自己的爱意。

　　。。。 。。。

　　依仁
　　乌元王殿

　　时隔半月，乌元修养整顿，终于一切恢复了正轨。大王子被派去乌元七部恢复民生，陶恩吉则是启程去乌元五部整顿民心，重新选任乌元五部的首领。

　　佘佴罕经此一事一病不起，整日需要喝着不重样的良药，调理身体。

　　王殿现在一般也无人打扰，若是有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去二王子殿，请佘佴爀的意见。

　　佘佴爀整日忙忙碌碌，早晚都很难见到。越言卿则是一边处理着通商的事，一边还要为阿鹿儿办后事。

　　“王妃”

　　恩和等人没有离开依仁，事情都是之后姒良告诉她们的，他们一开始都不敢在越言卿面前提起‘阿鹿儿’这三个字，尽量避免让越言卿想起这个人。

　　越言卿今日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架子上看到一个锦盒，越言卿轻轻地将它拿下来，还记得那时那个人，一脸别扭的拿着这堆银子来找她，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实际上她心里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越言卿抚摸着这个锦盒

　　“真是个傻子”

　　姒良和恩和一看就知道她又是想起阿鹿儿了，于是赶快寻了个话题

　　“王妃这几天通商出了一件小事，我”

　　“通商的事先放一放吧”

　　“。。。啊”

　　越言卿把这个锦盒抱起来“她走之前说了，想要去鸿朔山的山顶找婆婆，我答应了她，如今已经耽搁了许久，是时候跟她告别了”

　　越言卿慢慢的走出去。

　　阿鹿儿生前就不喜欢这些夸张的东西，所以越言卿没有为她大操大办，而是安安静静的送她离开，阿鹿儿一直向往家人，现在只有他们几个送她，应该也遂了她的心愿。

　　巴赫在山顶挖了一个坑，姒良和恩和把装有阿鹿儿的骨灰盒放进去，越言卿把抱着的锦盒也放在阿鹿儿旁边。

　　“阿鹿儿，这是你的东西，我之前一直替你收着，现在该还给你了”

　　恩和抹了把眼泪“阿鹿儿虽然我总是跟你吵架，但是我其实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你现在应该见到你的婆婆了吧，你在那边要好好的，我不会忘记你的”

　　“阿鹿儿，我们虽然不打不相识，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能遇见你，你那么活泼，那么直率，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到那边也要开心，下辈子去个好人家，过过平凡日子吧”

　　越言卿站在最前面，看着巴赫一铲一铲的把土盖在两个盒子上。

　　“阿鹿儿，再见了”

　　鸿朔山的山顶是最接近天的地方，这里天地广阔，视野明亮，时而还会与山兔出来觅食，还会有飞鸟在这里落脚，这里是自由的。。。阿鹿儿，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