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浮酒沉书

7、官窑

　　第七章

　　翌日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身边的侍女见她难得睡得这么香，就没有叫她。

　　起来的越子鸢坐在梳妆台前，挑选着要佩戴的首饰，今日的越子鸢明显心情很好，身边服侍的宫人心生好奇，这前一天还郁郁寡欢，怎么一晚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但好奇归好奇，总归没有人开口，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做着她们自己的事。

　　越子鸢拿起两个饰品在头上比了比，看着镜中的侍女“姒良，你说这两个哪个显得庄重得体一点”

　　姒良是越子鸢的贴身侍女，性格腼腆，因为是南方人说话还带点腔调，有意思得很，每次越子鸢被她奇奇怪怪的发音弄得发笑，然后姒良的脸瞬间就红了想把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

　　姒良在越子鸢身边也有三年了，也算是越子鸢在这宫中的朋友。

　　“嗯。。。我撅的嘞个好一点”姒良伸手指了指蓝色的点翠

　　“行，那就这个吧”越子鸢放下另一个，任由梳头的宫女摆弄。

　　平日里不喜打扮的的公主怎么突然又是挑选衣裙，又是挑首饰的，行为很让人捉摸不透。。。

　　除此之外姒良还不明白的是公主现在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公祖啊，我们仄四要去哪你呀”

　　“是哪里，来跟我学啊，是，呢啊了一”说着一边张大嘴做示范

　　“。。。哪你”

　　“唉算了算了”越子鸢摆摆手作罢

　　姒良却突然停住“公祖，前面那。。。好像四三公祖欸”

　　越子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位身着淡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的玉人立在湖边，恬静柔和。

　　如是没遇见好说，但是看见了就没理由不去打个招呼了，越子鸢携着宫女们走上前去，向三公主欠身行礼

　　“言卿给三皇姐请安”

　　三公主——越言霁

　　越言霁十岁的时候她的生母犯了大错被打入冷宫，只几年来都是她一个人长大的，所以养成了一个待人冷淡不爱说话的性子，越子鸢每次见到她，总就觉得她这个人不好相处深不可测。

　　“请起”

　　越言霁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然后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嗯。。。皇姐，我要去司宝司一趟。。。你去吗”这明显是没话找话

　　“司宝司？”难得三公主竟然会回问

　　“那个，听我母妃说司宝司的掌司是一个开窑经商的女官，很是厉害，所以想去。。。学习一下”

　　越言霁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是陈掌司？”

　　“皇姐知道她！”越子鸢听到三公主这样说心下一动，便动了想要拉着越言霁一起去的心思

　　越言霁点点头“这位女官很厉害”

　　越言卿开心的抓住了越言霁的手腕

　　“那皇姐你与我一同去吧”

　　。。。 。。。

　　于是，越言霁就莫明奇妙的站在司宝司的大门口。

　　越言卿拉着她往进走，迎面而来的宫女们都欠身请安，越子鸢边走边感叹，真不愧是司宝司，院里放的，墙上立的，台上摆的，全是宝贝。

　　越子鸢也是第一次进这些地方来眼睛都看呆了，不由得发出感叹

　　“天哪”

　　相比之下，越言霁就稳重的多，这时一位身穿明黄色圆领袍，衣摆上绣着锦鲤纹，戴着珍珠官帽的女子向她们走来

　　“微臣给两位公主请安，不知公主驾到，微臣有失远迎，还望两位公主恕罪”

　　说完后俯首行礼，越子鸢赶忙伸手托了一把

　　“无妨，快快请起”

　　“多谢殿下海涵，不知二位殿下到此，是有何事”

　　“来找人的，不知你们的陈掌司现在何处”

　　越子鸢快言快语先问了，不等面前的女官回答，越言霁就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越子鸢不知所以的转头看着越言霁，就听她说

　　“这位就是”

　　越言卿睁大了眼睛，陈掌司颔首笑了笑“是的，微臣正是司宝司的掌司，殿下找我？”

　　“你就是陈掌司，你就是那个开窑经商的那位很厉害的女官？”

　　。。。 。。。

　　得知了来意，陈掌司向福公公说明了情况，得到了越言明的首肯，拿着出宫腰牌带着两位公主和一众护卫宫女，来到了宫外的官窑。

　　“那里面囤放的是从鄱阳县采集回来的烧陶用的陶土，那边就是宫人们拉培的地方，拉培完了，还要印培，利培，晒培，雕花，雕花之后，还要进行许多许多的工序步骤才能放进窑里烧”

　　跟着陈掌司讲解，她们走到了窑口，看了一路，越子鸢才发觉自己真是在深宫之中错过了好多。

　　工人禀告陈掌司说，马上这个窑就可以开了，陈掌司就携两位公主们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下等待，陈掌司看着越子鸢开口问道

　　“兴荷公主为何想要了解这烧窑制瓷的事”

　　越子鸢跟着陈掌司转了一上午，正敲打着双腿解乏，听到这话停下敲腿的手，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窑口，和忙碌不停的工人，突然笑了起来

　　“因为，我也想为大恆做点什么”越子鸢转头看着向陈掌司“我觉得陈掌司很厉害，身为女子，却能为大恆百姓解决用瓷问题，身在后宫也能被兄长倚重”

　　“公主谬赞了，公主有此觉悟，也是大恆百姓之幸，只是，微臣确实担不起公主如此盛赞”

　　越言卿只当她是在谦虚，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越言霁把玩手中的茶杯状似无意的说“这个窑顶多可以解决皇宫内院，朝廷大臣，盛京百姓的陶瓷需求。大恆疆域辽阔，所以，其他地方的瓷器需求，对于朝廷来说仍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能解决的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陈掌司认同的点点头“不错，对于朝廷来说，我做的这些是微不足道的”

　　在越言霁和陈掌司的眼里，原来这也仅仅是大恆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对于皇家来说，皇家对于瓷器的要求很高，要的都万里挑一的精品”

　　越子鸢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我虽然，对这些不太清楚，但是刚刚皇姐说，如今宫中的瓷器，这里都可以供应，就说明了这里的制瓷技术如今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不仅保证了宫里的质量要求，还满足了数量需求。如果照这样的官窑为标准，在适宜的地方开设，到时候，距离瓷器不受外商供应，应该就指日可待啦”

　　陈掌司听到这番话，本来想着要告诉越子鸢，还有很多其他的困难因素挡在面前，可是看着她如此单纯炙热的眼神，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刚开始办窑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少年而已，所以陈掌司温柔的笑了

　　“公主说的是，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开窑了！开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工人都陆陆续续聚到窑口等待。

　　越子鸢一行人站在人群后，越子鸢点着脚，视线穿过前面的人群望着工人们按顺序从窑口里一个接着一个的捧着烧好的瓷器，突然一个人大喊着，拨开人群朝越子鸢她们跑过来

　　“陈掌司！是白瓷！白瓷！我们烧出了白瓷啊”

　　这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激动地开始检查其他的瓷器

　　“是白瓷！”
　　“白瓷！”
　　“我们烧出白瓷啦！”

　　陈掌司听到这些话也大步走上前检查

　　“真的是白瓷”陈掌司喃喃道，都有些不敢信

　　“竟是白瓷吗，恭喜陈掌司”越言霁竟也有些激动

　　越子鸢上前拿起一只茶杯，只见这茶杯通体雪白，白的有些通透，因为刚从窑中取出杯壁摸起来温暖细腻，像玉一般，真好看。

　　在这里又待了一下午，终于身边的宫人开始催着回宫，越子鸢才肯放过陈掌司，临走的时候，陈掌司送了她们一人一个白瓷净瓶

　　“这一批只是在尝试，所以送给殿下们把玩吧”

　　“真的吗，谢谢陈掌司”越子鸢小心翼翼的捧着只有手掌高的白瓷净瓶

　　“多谢陈掌司，天色不早了，陈掌司忙完也早些回宫吧”告别之后，越言霁先行上了马车，越子鸢还在门口与陈掌司“难舍难分”

　　陈掌司被越子鸢弄到失笑“公主殿下，倘若你真的想要为百姓做点事，你得先了解百姓需要什么，朝廷每年要往全国各地派钦差大使，就是为了要深入百姓了解民声。

　　公主不妨先去听听百姓需要什么，再做事也不迟，公主这般为大恆百姓着想，是大恆之幸，微臣想，陛下也一定会为您感到骄傲的”

　　越子鸢听到这番话，心中竟是有点委屈“谢谢陈掌司，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告别了陈掌司，浩浩荡荡的侍卫宫女跟着马车在落日的余晖中走向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