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浮酒沉书

5、越言明（三）

　　第五章

　　郁知楠和越言明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月亮高高的挂在夜空，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两人一路无言，快到柏清殿时，郁贵妃停下脚步，言明还没发现，走出了几步才发现母妃没有跟上，慢慢的转过身，月光温柔的撒在郁贵妃的脸上身上，只是平日温和的人这时却有些严肃，让人心虚。郁贵妃依旧一言不发，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而少年此时眼神躲闪，明显就是心里有鬼，不一会儿，只见他倏地一下跪下去

　　“母妃，儿臣刚刚撒谎了，儿臣胆大包天竟敢欺骗父皇，此罪一也，儿臣不孝竟然编排母妃有恙，此罪二也。。。儿臣知错了，请母妃责罚”

　　寂静的夜色中，微风刮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隐隐约约还有打更人敲着锣唱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

　　郁贵妃没有说话，越言明依旧跪着

　　“母妃，夜间微。。”言明还没有说完

　　“是越子鸢给你的”郁知楠并没有疑虑

　　“母妃？”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越言明有些着急了“。。。没有，言明不敢，母妃，子鸢也不知道这蘑菇不能吃，您。。。别怪她了，要怪就怪我吧，那天大姐姐来给我们送冰糕，我就跟她开玩笑说她没有大姐姐贤淑，她就。。非要学大姐姐，给我熬了菌菇汤。。。怪我当时没有问问她这蘑菇是哪里来的。。。就就喝了，才。。。才办出这种事”

　　“越言明，你知道你是谁吗”这问题问的越言明很奇怪，虽然没有懂母妃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试探的答了

　　“。。。是。。。越言明啊”

　　“那越言明是谁”郁贵妃的口气仍然很冷，这让越言明更慌了，不知道这跟菌菇汤有什么关系

　　“。。。越言明。。。越言明是父皇与母妃的儿子”

　　“是啊，你是大恆皇帝的儿子，是大恆的四皇子，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的命也很金贵。。。我说的这些，你到底懂不懂”

　　“母亲”

　　“如今你入住了思明宫，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你可以。。”

　　越言明明白了郁知楠说的意思“母亲！。。。慎言”

　　“母亲应当知道，我。。。没有这份心思，况且我天资愚笨又怎能与皇兄们相提并论。。。再说，我们不是在说菌菇汤吗，为什么说起这些了”

　　“为什么？因为我生气，因为我害怕，越言明，越子鸢给你，你就吃啊，她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呢，还煲汤？你知道我听到福公公和太医的话我有多害怕，这万一，万一这蘑菇的毒性重，今天你就不能站在我面前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六皇子出事那天丽嫔惨叫疯癫的模样，我害怕呀”

　　越言明闻言知道自己今天戳了郁知楠的痛处赶忙往前挪，跪到郁知楠跟前，拽着她的衣裙说

　　“母亲，母亲，我知错了，母亲别怕，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郁贵妃低头看着不停道歉的越言明，湿了眼眶她的手抚上越言明的头

　　“今日，看沈太傅如此，我就知道了，你在想什么，我又怎会不知，我明白，你是担心我和子鸢会因为你受到针对，所以你才处处忍让，不敢冒尖的，对吗？”

　　越言明无言，母妃今日这是怎么了他想，刚想出口辩解

　　“只是你如今委曲求全，你难道要装一辈子吗？你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你的父皇吗，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母亲吗”

　　郁知楠从未在越言明的面前提起他的亲生母亲，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越言明听到这句话突然定住了

　　越言明没说话，半晌郁知楠平静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因为她生了你”

　　越言明微张着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那段早已尘封的记忆突然向他涌来，“周晏如”这个名字，这个人，像一块疤，深深的烙在越言明的胸膛，郁知楠用了十年的时间让它结痂，而在今天却又被郁知楠亲手撕开，血肉淋淋。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泪水却在早已漫出眼眶划过他的脸颊，砸在了胸前的衣服上。郁知楠在他面前，蹲下来，夜色昏暗，直到这时，越言明这才看到，郁知楠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越言明，帝王之家，没有孩子，你从出生就注定不能像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一样促膝常伴父母左右，兄弟姊妹和气团团。

　　你们都是最接近至高权力和泼天富贵的人，得到了这些，你就没得选，不是你今天收起锋芒，明天就会平安的。

　　你的母亲她又何尝不是性情温和，从不与人相争的性子，所有的刁难，她为了你，都受着，可到最后呢，她生产的时候，都没有一个太医守在她身边，她是因为生了你，损了身子，所以才那么早的离开你。。。

　　你要知道，我和你母亲一样，我不是皇后稳坐中宫，我也不是辛贵妃有家族庇佑。。。我和你母亲一样，护不住你呀。。。我护不住你的呀”

　　郁贵妃双手紧紧攥着越言明的胳膊

　　“一味的退让，在皇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只会被他们当成垫脚石，利用完就转手就扔了”

　　郁知楠的话让越言明有些震惊，他知道，后面的话更甚，他从不敢想，也不想听，他用力地想要挣脱郁知楠的禁锢，可郁知楠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竟挣不脱，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母妃，现在他竟有些不认识，郁知楠越抓越紧

　　“大皇子性情软弱，难成大气，三皇子虽然聪慧，可是他心无社稷，他不会是一个好君王的”

　　“。。。母妃你。。。”

　　“二皇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自由散漫惯了，七皇子还那么小，言明”

　　“郁妃娘娘！您今天是怎么了，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郁知楠知道今天吓到他了，但是她没有停，有些话不能再等了

　　“与其最后成为大皇子和三皇子鹬蚌相争的棋子，不如铁骨铮铮的杀出一条路来，你要为自己修筑盔甲，你要把自己的人生握在自己手里，你知道吗！

　　任人宰割的是弱者，是牲畜，况且，你也要为天下百姓想一想，大恆看似强盛，实则内忧外患，南有金盟伺机而动，北有乌元虎视眈眈，朝廷内部世家大族争权，就连你父皇如此强硬的人都不得不舍去辛贵妃，立谭贡氏为后。

　　陛下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一个好君王，他的眼里心里装全是天下事，你的两位兄长，有哪一个，能像你父皇一样，护住这大恆江山。

　　越言明，你听我说，向上走的每一步都要死人，今日是别人，明日可能就是你我，越言明你听好，我不是让你去争这至尊之位，我是要你得抓住点什么，母妃为你做不了什么，你只能靠你自己，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啊”

　　眼前，郁知楠泪流不止，因为这个柔弱的母亲，越言明直面了这个其实一直就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他以为只要他庸庸碌碌他就能好好地陪伴在郁知楠和越子鸢的身边，他妄想在这食人舔血的皇城里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他抬手擦去郁知楠脸上的泪水，在郁知楠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一步，叩了下去

　　“儿臣明白了”

　　安庆二十二年 越言明十四岁，在这个夏天，他结束了的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