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晚花》云溶溶

1、晚花 一 季晏华第一

　　季晏华第一次见到方杜蘅时真的很狼狈。
　　彼时的季晏华全身湿透，左脸挨了一巴掌，已经肿起来了，被大姐头抓着后脑勺在墙上摩擦，季晏华蹭了一头一脸的墙灰，她皱着眉头，沉默地接受暴力。
　　大姐头看她不说话，手上的动作愈发粗暴，猛地踢向季晏华的小腿，手上用力一扯，季晏华只觉得头皮像被掀开了一片，下意识去推高出自己一头的大姐头，随着挣扎的动作，一搓头发掉在脏污的地面。
　　剧烈的疼痛让人变得恍惚......
　　季晏华想到了父亲出走的那天，披头散发的女人和满身酒气的男人，骂着难听刺耳的话。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争吵，年幼的季晏华想拉住他们，却被狠狠踹倒在沙发旁，她疼得无法站立，慢慢爬到角落里捂住耳朵，结束之后父亲首先收拾行李搬了出去，之后过了两天，母亲也走了，季晏华变成了孤儿。
　　那天之后她突然想通了，“是我拖累了他们，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如果不想被抛弃，就不能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扯断的头发使季晏华暂时脱离了施暴者，没来得及多想，她颤抖着向外跑去，可是刚抬起脚，
　　“砰——”大姐头把她踹翻了，头磕在隔间的门把上，顿时红肿起来。
　　大姐头顺势跨坐在季晏华的背上，抓着她后脑上的头发缓缓拉起，又砸向地面，季晏华左手垫在脸下，右手伸向侧兜，那里面有一截断掉的钢尺，被磨成了尖头，季晏华握紧那段钢尺，
　　“草...我他妈要死了！”一边骂着，一边闭上眼睛，把钢尺挥向大姐头的手臂。
　　“嘶啦-”身上突然没了重量，季晏华睁开眼，钢尺太钝了，就算用力划过去也只给大姐头衣服刮了个小洞。
　　但是此刻大姐头正跪在地上，她的手腕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第三人捏住了。“呃......！”大姐头神情有些痛苦，
　　“......”季晏华还握着小小的钢尺，她扶着隔间的门慢慢爬起身，看向突然出现的女孩。女孩穿着好看的鹅黄色裙子，身形削瘦，但是却用一只手手轻易地捏住大姐头的痛处。
　　“咔擦”像是骨头摩擦错位的声音，攥着的手腕被女孩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扭断。
　　“呃啊啊啊啊啊！”大姐头冒了一头的冷汗，女孩没有就此停手，她抬起腿，膝盖狠狠地撞向对方腹部，大姐头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整个人蜷成一只大虾。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动手动脚，就不会只是扭断手腕这么简单了”女孩缓缓地垂下目光，看着半跪着的人，眼底的情绪翻涌
　　“真是恶心”。
　　说完甩开大姐头的手，扯着目瞪口呆的季晏华跑了。
　　“叮铃————”季晏华活到15岁的人生第一次，逃课了。
　　她有些迷茫地回头，看了看渐远的教学楼。
　　女孩跑的很快，季晏华被牵着，也不得不跟着跑，她觉得眼前像有一只小黄蝴蝶。不过小蝴蝶好像有点......生气？季晏华隐隐感觉到。
　　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晏华已经跟着女孩跑到河边了，两人喘了好一会，季晏华累倒在草地上，余光看着那个端坐的背影，夏天的风很热，“姐姐，你要感谢我。”小黄蝴蝶又说话了。
　　“......嗯，谢谢”季晏华手伸进兜里，钢尺......还在。
　　“你以后跟着我吧，没人会再欺负你的。”女孩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
　　“......好”在接触到女孩视线的一瞬，季晏华突然扭过头，她看着天边，似乎在欣赏翻腾的火烧云。
　　女孩眨眨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突然端坐，清清嗓子，
　　大方地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方杜蘅，如你所见，人美声甜，会散打和女子防身术，家里开公司的，有点小钱。”
　　女孩趴倒在季晏华旁边，把脸凑到季晏华面前“姐姐你呢，你叫什么？”
　　季晏华被突然靠近的女孩吓了一跳，那片火烧云慢慢蹭上她的双颊。
　　“......季...晏华。”
　　季晏华那时候还不知道，那天之后，名叫方杜蘅的小孩保护了她一辈子。
　　夕阳落山了，一阵晚风吹过，似有香草，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