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生 就跟爱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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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一生都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儿吗？”她问道。
“哪有人没有后悔的事儿啊，您说呢？不过您要问我具体什么事儿，我还真说不上来，都活了80多岁了，就算有什么后悔的事儿，也早都不重要咯。”说完这句话她抽了一口烟，布满皱纹好似年迈的树一样的手颤颤巍巍的弹了弹烟灰。
“这倒也是，因为我们是随机采访，我们刚才在广场东边采访了几个下象棋的老人，接着就看到了您自己坐在这边，您是不喜欢社交吗？”她面前的老人并不看她，还是保持着抽着烟向前看。
“我要是不喜欢社交我在这跟您接哪门子茬儿呢不是？”她边说边吐出一口烟。
“是是，是我问题问的欠考虑了，那您愿意再跟我聊聊吗，就当唠家常一样。”她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和故事性，说不定聊聊能聊出来什么精彩的故事，她来了兴趣。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她没说可以与否，反而先发制人的问了问题。
“额，我24岁了。”她现在还没有觉得被占了主导位置。
“24岁可是个好年纪啊，模模糊糊的年龄最充满魅力。”她一边说一边用脚碾灭脚下抽剩的烟蒂。
“模模糊糊？为什么是模模糊糊？”她不解。
“对你来说未来还是模糊的，你根本不知道你未来的人生什么样。”她不以为然的回答。
“您也太自负了吧，我觉得我现在挺喜欢我的工作，我还有一个稳定交往的男朋友，不出意外我们应该会在26岁结婚然后生孩子接着柴米油盐，我感觉还是挺清晰的。”她努努嘴对老人的说辞感到不满。
“你怎么不问我家里几口人，子女儿孙孝不孝顺这种问题啊？”她对她的回答充耳不闻，然后嫌她半天不问重点自己带起了流程。
“哦对对对，您家几口人啊？您的孩子在本地工作吗？”
“我家就我自己。”她看着长椅对面正在踢球的小孩回答到。
“您的意思是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吗？”她下意思的继续问道。
“字面意思，就我自己，我没有过孩子也没有老伴，我有一个哥哥，十年前就死了。”
“啊？”这是她曾设想过的答案，相比刚才在东广场下棋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互相调侃对方的孩子多孝顺，隔辈儿在学校多优秀，工作多么好，这个回答好像带着一些不合时宜的冲突，好像在她的世界观里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丧偶很正常，但是从来没有过子女和老伴还是超出了她对这个年龄人的认知。
“瞧你震惊的样子，很奇怪吗？人生不就这德行吗。”她看着记者随口答道。
“那您有兴趣讲讲您年轻时候的故事吗？”女记者顿时来了兴趣。
“可以啊，你想听哪方面的呢？”她大大方方的回答。
“您这辈子就没有过喜欢的人吗？”带着一丝丝八卦与好奇，她还是向她提出了这种仿佛跟废话一样的问题。
“就知道小年轻还是对情情爱爱最感兴趣，哪会有人没有喜欢过别人呢，你要问我的故事的话，我的故事其实挺无聊的，你介意我再点根烟吗？”她哪是咨询女孩的意见，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颤颤巍巍的手已经把烟放进嘴里准备点火了。
“当然，您讲吧，我听着。”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我和他啊，从小在一个小镇里长大，我家里孩子也不多，就我和我哥，相比别人家我们家小孩真是少的可怜。所以我们家也没有特别重男轻女，起码我觉得我和我哥的生活水平都是差不多的。他住我家隔壁，家里小孩比我们家整整多出5个，他是他们家的老五，上面四个都是姐姐，你也能想到我们那个时候，前面有四个姑娘，然后生出个男孩，这家人得多惯这个孩子吧？”她说完抽了一口烟，颤颤巍巍的又弹了弹烟灰。
“差不多能想象出来，所以您和他的故事是怎么展开的呢？”她好奇的提问。
“哪有故事的发生还给你来个准备开始啊，他和我哥先认识的，都是男孩子嘛，住的又近，我们那边有座山，他俩没事就上山抓兔子，十趟有九趟都是空手而归，最后一次终于抓回来了一只野兔，他跟我哥说把兔子送给我，我哥一回家就把兔子递给我说：’隔壁小秦送给你的。‘我手上拿着那只兔子就跟烫手的山芋一样，那只兔子那么小，而且是黑灰色的毛，就连眼睛都是黑的。我心想也就是这种没有任何自我保护能力的奶兔子能被他俩抓住了，哎，说半天净说了些废话，反正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的交集。”她弹了弹没来得及抽但是自己燃烧出来的烟灰。
“不会啊，您继续讲，我听着呢，然后呢？”
“然后我们邻居那么多年，认识的时候我们还小，哪知道什么情情爱爱的事儿啊，基本上天天见面，我们那时候还上学，但是可不像现在的小孩，我们两点就下课了，他们家没有活给他做，我们家孩子少条件也还算不错，所以我和我哥通常也没什么活儿干。一放学我和我哥还有他我们仨就呆在一起，什么去河边抓鱼，用纸糊风筝，上山拔野菜，或者啥都不干，就坐在我家的小院子里聊天，在院子里疯跑。”手里的烟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一了。
“看起来这个时候你们就是朋友啊，后来呢？“她迫不及待的问后续的发展，毕竟这就像故事的序曲，相爱的故事还没开始，算起来就连开端都还没到。
“那时候我记得我们差不多十六岁，有一天镇里发广播通知说广场上放露天电影，多新鲜呐，在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人知道什么是电影啊，我们仨可从来都不会错过任何可以凑热闹的机会。太阳刚落山我们就搬着小板凳在广场上坐好了，那天特别热闹，整个广场被挤的密密麻麻的，毕竟是小镇子第一次有这种活动。我们正前方是一块白色的布，那个放电影的机器特别的大，两个人一直在操控，上面还有四个齿轮一样的东西。当时觉得挺神奇的，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我还记得那天放的电影是《罗生门》，电影刚开场的和尚乞丐和砍柴人坐在下着大雨的罗生门前，我哥还开玩笑的说：‘看这仨人像不像我们。’当时我还开玩笑的问他，如果你是他们你会因为美化自己的罪恶来编造故事骗我吗。他嬉皮笑脸的看着我说当然不会，我还记得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那天的星星一样。”她讲起这个故事嘴上还泛着笑。
“所以您是因为这次看电影爱上他的？”她追问。
“当然不是，只是想到了那天他信誓旦旦的回答和亮晶晶的的眼睛。爱这种事儿哪有那么简单，不过通常也没有那么复杂。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对他有那么点意思是因为有一天下学后他带着他们同班同学一起加入了我们的三人小组织。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多一个玩伴多点热闹我当然也挺高兴。但是每次看着他俩抓鱼时候互相泼水，放风筝时候一个抓着风筝一个扯着线，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但是我又想不通这种不舒服是为什么，然后我就去问了我哥，我哥神秘嘻嘻的对我说：‘你喜欢上人家了呗，我的傻妹妹。’在我还在消化我哥刚才说的那些话愣在原地的时候，我哥一边往隔壁飞跑，边跑边说：‘哈哈哈！我要去告诉小秦。’你知道我们那个年代，这种话怎么敢乱说啊，可能是因为我们两家不太糟粕的生活所以我哥对那个时代的严肃也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严肃。可是我也不能放任着他出去胡说，我赶紧也往隔壁跑想拦住他，可我跑的哪有他快啊。我追到他的时候他俩都已经蹲在地上玩敲石头的弱智游戏了，然后我哥扭过来冲我眨了眨眼，像是为他的守口如瓶邀功一样。”
“那他怎么知道的？后来呢，你们在一起了吗？”她这会儿好像忘了自己的正职，专心致志的听着一个被蒙上灰的故事。
她没有直接回答，继续说着：“我在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之后还是和往常一样，上课下课然后到处玩儿，有一次我们上山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就跟罗生门电影里那么大的雨，山上都是泥巴路，我们也不敢乱跑就坐在树下等。我记得还有轰隆隆的打雷声儿和闪电，那时候也不懂其实我们在山上的树底下很危险。我只知道我又怕黑又怕打雷，他靠的我很近，我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当然他也可以感受到我害怕到颤抖。黑暗中有手指敲了敲我的手背后然后握住了我的手，很神奇，明明我们身上被淋的透透的，但是我印象中那双手是干燥的，宽大的掌心带着烫手的热度，然后他跟我说：‘别怕，我在。’别的我都记不住了，我只记得我心跳的很快，那双手很暖。雨停了，我们一起下了山，我开玩笑的问他：‘你拉了我的手，负不负责啊？’我也没想到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还是亮晶晶的，他严肃的跟我说：‘我娶你。’我当时是被吓的愣在原地了，你知道我们那个时候，我娶你，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那时候你们也到了谈论论嫁的年纪了吧，然后你们结婚了吗？”
“之后半年我度过了最快乐的半年，他家是裁缝世家，他信誓旦旦的说以后我的衣服都他给我做，虽然做衣服这种比较难的他还是应付不来，但是他会给我做一些好玩的小东西，什么玉兰花的发卡，嘴歪眼斜的兔子玩偶，还有给我一大块布跟我说那是他给我做的床单，真有意思，床单还用做吗？但是我那时候真的挺开心的，我们那时候的恋爱和你们现在不一样，我俩最多就牵牵手，但是这样就挺满足的。”
“那时候的爱真的好纯粹呀，为什么说是快乐的半年啊？”
“半年后我家被抄了，说我父亲藏了什么东西，我们小孩哪懂这些啊，我就记得父亲让我们连夜收拾家里的东西跟着他跑，我们哪有什么反抗的权利，我和我哥着急忙慌的收拾自己的东西，生活了十六七年的地方，哪是一晚上就能收拾的好的，但是我还是没忘记带着我的发卡我的玩偶和床单，我把我的东西七七八八装了装，我赶忙趁着他们还在忙碌的时候跑到了他家，顾不上那么多我就直接冲进了他的房间，给他吓了一跳。我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我一见到他所有的委屈就突然全跑出来了，我就开始哭，断断续续的跟他说我要走了，最好把我忘了什么的话，我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气话，我怎么可能希望他把我忘了呢，我们在彼此生命里住了五分之四的时光，谁能忘了谁呢，他被我的慌乱影响到也慌乱了起来，他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别哭别哭，我等你回来。然后，我亲了他的额头，你能理解吧？算是情之所起。他刚拉起我的手想跟我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哥就跑过来抓我了，他一过来就在那边喊：‘就知道你跑这边来了！爸妈就急死了！快跟我回去。’说着就把我往门外拖。然后我看到他打开了衣柜拿出了个什么东西就追了出来，一把塞进我的手里跟我说：‘这是我做的第一件衣服，不一定好看，我会好好练习等你回来给你做更漂亮的衣服。’他语无伦次。我手里攥着那件衣服跟着我哥往家走，我的脚步虽然是向前的，但是目光朝向的是身后他在的方向。‘等我回来。’我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但是我知道我说的声音很小，他不一定听得到，毕竟我希望他把我忘了，但是在这种关头，我最真切的想法还是我希望他等我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后来你们怎么样了，见到了吗？”
“我们一家到了另一个地方生活，生活没有太好当然也没有变得太差。刚开始我基本上天天问我父母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他俩都说快了快了，可能是哪天我实在是问的他们不耐烦了，我父亲冲我吼说让我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是不可能回去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问过，不是我不想回去，我想着我也快长大了，他们不带我回去我总有机会自己回去的。对了，他当时送我的那件衣服是件旗袍，很好看，他的剪裁和别的款式都不一样，旗袍上的盘扣是他自己编的，在领子的地方还有他绣上去的玉兰花，就连开叉位置的收口走针都很漂亮，我很喜欢那件衣服，所以我一直都没舍得穿，想说等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穿。但是兔子玩偶我一直放在床头，放在他送给我的床单上，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样。我一直很努力的长大，我想离开，想回去。那几年的痛苦我哥都看在眼里，他也总跟我说妹妹再等等，等好一点了哥带你回去。当然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儿，但是床单都知道，因为基本上每晚的眼泪都落在了床单上。”她的烟就抽了两口就已经自己烧到了烟蒂，她看着手里的烟皱了皱眉扔到了地上。
她继续说：“我以为我18岁就能回去了，可是我父母看我看的特别严，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违背他们，心想等20岁了我就能回去了吧。谁知道直到我把床单洗到发白，洗到它已经不太适合再做一个床单的时候我还没能回去。我那个年纪同龄人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我哥也成家好几年了。父母开始催我的婚，每次都让我糊弄过去，不知道是因为我哥结婚了他们不指望我传宗接代还是根本就知道我的倔脾气根本劝不动我，说了几次没有下文也就不了了之了。之后突然有一天我哥跟我说我们可以回去了，社会开放了，我们不用再害怕回去发生点什么事儿，正好他也带着我嫂子和小侄子看看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久违的回故乡，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回去找我的根茎。我缠着我哥第二天就出发，我哥欣然答应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换上了那件已经过时了的旗袍准备去赴一场迟到多时的约。”
“太好了，可算能回去了，您见到他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搬家了？去外地了？还是去找您了？”
“他没搬家也没去外地。我们那时候刚到镇上才发现变化真的好大，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我哪还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啊，我最急的事儿就是赶紧去找到他。正好我看到有几个小孩在踢毽子，我就走过去问他们认不认识镇子上做裁缝的秦叔叔。其中一个小孩看我不像本地的还对我有点戒备说不认识，然后另一个小孩看到了我领子上的玉兰花说：‘你们看阿姨衣服上有玉兰花！她应该认识秦叔叔的！’原来他还在镇子上，我的情绪瞬间被欣喜包围，更让我开心的是原来他还会在衣服上绣我最喜欢的玉兰花，这么多年的等待好像在这会儿都值得了。接着小朋友指着不远处说：‘阿姨您去找秦阿姨，她可以带您去找秦叔叔。’我下意识的以为是他上面的几个姐姐，我也很熟，可是我看过去，那人我并不认识。话音刚落有个热情的小孩就把不远处的他们口中的秦阿姨拉过来了说：‘秦阿姨，这个阿姨找秦叔叔。’这位我不认识的孩子口中的秦阿姨和我面对面的站着，她有一双杏眼，看着我就冲我笑，然后说：’您找我家老秦吗？呀，您穿的这个旗袍是我家老秦做的吧！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做过旗袍呢。‘我不置可否她笑起来很可爱，嘴角边的梨涡像是盛开的玉兰花。看着她领子上比我精致多了的玉兰，我也冲她微笑：’您好，秦太太，我多年前有幸得到过一件秦先生做的旗袍我特别喜欢，正好这次又路过这里想说能不能再买一件，听您说他不做了，那就算了吧。‘她接着说：’老秦要是知道有远道而来的客人肯定很高兴，您确定不跟我去他店里再挑两件衣服了吗？‘我连忙摆摆手，事后想起来真是够丢人的，撤退的速度堪比逃兵，丢掉枪和盔甲扭头就跑：‘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没有旗袍的话就算了，我着急赶路。’ 现在想想当时直接就走掉这个行为真够没礼貌的，他妻子还在后面说：‘谢谢你的远道而来，我会跟老秦带话说今天有人来找他买旗袍的，等下次来让他给您做一件啊。‘相比别人的落落大方，我真的像个灰头土脸的小丑一样，不过我确实是远道而来，时间对我来说就是最远的道。”
“啊？怎么会这样？秦爷爷结婚了？您怎么不去找他问清楚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没必要，能有什么误会呢？人家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我算什么我去找他问清楚？很奇怪的是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可能眼泪早都被床单借完了，整个人都很平静，好像这事儿对我没有产生一点波澜，就连我跟我哥讲他结婚了的故事语气平静的把我哥都骗过去了，他真的以为我没什么感觉，也没有难过。因为我真的太平静了。只有我嫂子什么都没说，拉着我拍了拍我手背，我记得特别清楚。就好像有人给我的壳拍掉了，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身上的壳。回家以后我就还是正常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我说过我是个特别倔的人，我觉得应该遵守一辈子的事儿我不管他有没有食言，反正我守了我的约，我也不知道他太太回去有没有给他讲那天有一个人穿着他做的旗袍来找他做旗袍，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说不定他还做过很多件别的旗袍，也可能他根本就给我忘了，所以真的不重要。”
“您是因为他一辈子都没结婚的吗？我不知道，这样值得吗？”记者不解的问道。
“跟他没什么关系，我回家没一两年就给他忘了，我就是觉得人生中有太多事儿可以做了，这一次的教训我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一个人也挺好的，你说这么一眨眼，一辈子不就这么过来了吗？”
“那您之后就没想着再找一下他了吗？”
“有什么可找的，等我再想起来他的时候我都到了退休的年纪了，人家儿孙满堂哪还记得你是哪位，再说了我也早都不在意了。”
“您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吗？”
“40多岁时候跟我哥一起搬过来的，我父母在那几年相继去世了，我本来不想来的，我哥觉得我无依无靠非让我跟他过来，我一个人其实过的也挺好的，他非不信。我哥十年前走的时候我才开始觉得好像一个人没那么好，他对我太重要了，可是人都有这么一天，我也看的挺开的，我看着我嫂子，她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也拍了拍她的手，不知道我有没有拍到她的壳。可能我们都知道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好在我侄子侄女们都挺孝顺的，立马给我嫂子换了套房子，他们怕我嫂子触景生情，毕竟她和我哥感情特别好，总归换个环境可能可以减轻一点痛苦吧。”
“您后悔吗？”
“哎哟，怎么又问回这个问题了，我不都说了吗，谁的人生能没后悔事儿呢，都不重要了。”
这个对话仿佛时间倒流到了她们刚见面的时候，从后悔开始，又从后悔结束。好像后悔这两个字就涵盖着人生一样，沉重又不沉重，重要又确实没那么重要。
紧接着她又说：“哎呀不说了，我该回家吃饭了，怎么样？我这个故事编的还不错吧？够给你当素材了。”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
“哎？哎？编的？什么意思呀？”记者反映过来急忙对着老人提出疑问。
可老人家一点没有回头的意思，边走边冲她挥手。
她没有起身去追，依然坐在长椅上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一阵风吹过来，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了她手边，她拿起了这片花瓣抬起了头。原来她头顶是一颗很大的玉兰树，在天气回暖的四月玉兰开的正好，每一朵玉兰花都生的又大又白。她再次看向老人离开的方向，可是她早都消失在视线里了，她恍恍惚惚的觉得刚才好像是一场梦，她低头看向地面，被碾灭的烟头和掉落被踩碎的玉兰花瓣混合在一起，一切都那么真真切切，玉兰花开的是那么符合时宜，她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有什么后悔的事儿，也早都不重要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