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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造化又生 身死道消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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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低垂,黑云密布,挨挨挤挤的云层中溜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倾盆大雨瞬息而至。
“尔等魔道,还不速速就擒。”
磅礴的剑阵裹挟着真气冲着对面山头轰然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身青衣的女子并不理会重明宗太上长老的劝降,只是拼尽全力撑起阵法,护着这一群魔门中人的性命。
百年前,黎川为了一己私欲给岁虞的功法下了禁制。
嫉妒愤恨的燕照雪趁虚而入,废除了岁虞的丹田,把她扔进玄月禁地。
从那一刻开始,岁虞早已不是仙门之人。
若不是她在玄月禁地侥幸袭得魔门传承,如今焉能站在此处?
岁虞起了心誓,她一定不会放过黎川和燕照雪的。
为了这一战,岁虞筹备近百年。
“让黎川提着燕照雪的人头来见,我便饶你们这些老不死的一命。”岁虞收回护阵的双手,负手而立,语气沉静。
“你……”重明宗四长老瞪着双眼,恨不得把这叛道之人一击击杀。
大长老挥手拦住冲动的老四,看向那抹纤弱的背影。
“魔门圣尊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虽出于我仙门,而今却与邪魔为伍,丝毫不知悔改。
可知这天道昭昭,犯天地者,必要身死道消以证天道。”
岁虞回身望向重明宗灵阵的方向,杏眸清亮,“笑话,要说天道昭昭,因果循环,因也不在我的身上。”
复又冲着重明宗剑阵的后方提气传音,“黎川仙尊,便是到如今这一步也不敢现身一见吗?”
剑阵后方,贴着隐匿符箓护着剑阵的黎川往前踏了一步,被燕照雪一把揪住染满鲜血的广袖。
“师兄,不要去。”
黎川甩开燕照雪的手,看了一眼自己曾经一心护着的师妹,目光平静。
“终归是要面对的。”
燕照雪不知道师兄的这句话是不是别有深意,只是想到岁虞,眼中满是残忍和恨意。
当初就该直接取了那小贱人的性命。
黎川不管燕照雪怎么想,消除隐身符箓,飞身来到魔门和重明宗的对阵的正中。
“阿虞。”
岁虞抬眸与悬在空中的黎川对视,百年过去,还是这般虚伪。
“圣尊。”
黎川隔着魔门众人,目光沉痛地望向俏脸冰寒的岁虞,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如今竟不愿与自己多说一句,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一阵缄默。
“抓到你了,燕照雪。”
黎川回神的那一刻,红衣烈烈的燕照雪已被岁虞抓在了手里。
一百年前,是修为不敌,毫无防备。
一百年后,是士别三日,有备而来。
“师兄,救我。”
燕照雪趁黎川出面之时,偷偷躲在了阵法边缘,打算趁岁虞不备之时用法宝符箓偷袭。却未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岁虞早就等着把害了自己半生的仇人抓在手上。
“如此天真,可怎么还债呢?”紫黑的魔气缠绕在赤红的法袍之上,诡谲与和谐并存。魔门灭灵术法,伤的可不仅仅是丹田识海。
黎川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噗通”一声,落在脚下的便是身死道消的一具躯体。
看着被扔在自己面前的师妹,黎川只叹了一口气,“终归是她亏欠了你。”
干巴巴的句子如同飘晃的叶子,无处着力。
他也没有想到,百年之后,曾经天真活泼的弟子如今已然这般心狠手辣,做事果决。
岁虞向前一步,靠近黎川。
“可真是避重就轻,大义灭亲,只是不知黎川仙尊对我可曾有过愧疚之心?”
黎川盯着眼前这个朗眉星眸,神情认真的女子,一时之间,仿佛回到了曾经教授岁虞如何修炼的日子。
眉心隐隐作痛,体内真气逆流,袖袍下捏在一起的手指泛着青白。
岁虞被燕照雪趁机废去丹田扔进魔门禁地生死未卜,一直是他心中的一道坎。
他原本只是想禁着她罢了,只是如今如何悔恨都没有意义。
感受到黎川气息不稳,岁虞嗤笑,道心不稳啊。怪不得这百年来未曾渡劫飞升,竟是如此。
“黎川,不可犹豫,速战速决。此女早已不是你的亲传弟子,她如今可是魔门的圣尊。”
岁虞的修为早已超出了重明宗长老以为的境界,秘术传音,岁虞听得清清楚楚。
“黎川仙尊,可敢一战?”
黎川看向冷笑的岁虞,眸光一闪。“阿虞,认输吧。”
再向前一步,就是百年后自己送给重明宗的一份大礼。
“别说废话,那就战。”
雷雨轰鸣,青衫翻飞,岁虞向前一步,双手飞速结印。
“日照天地,月揽江河。玄而生气,冥而成魔。
魂兮证道,魄兮归婴。以身为媒,弑命噬灵。”
魔气四起,在黎川和岁虞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杀阵,旋涡中心,裙裾翩然,岁虞释然而笑。
有仇自然要尽快报,况且,一箭双雕的买卖并不亏。
如若黎川仙尊道陨,仙门将会丧失一大战斗力。答应那人,要护魔门周全,如今也做到了。
岁虞祭出的心头血洒在黎川的脸上,噬灵阵的杀气都向着黎川涌动。
本就道心动摇的黎川,因岁虞毫不留情用心头血祭阵的作为,道心崩塌了!
重明宗,长生殿,黎川仙尊的魂灯明明灭灭。
昏暗的石壁后,灯光幽幽,那双睿智而沧桑的眸子睁开又闭起。
“时也,命也。”
黎川感受到体内溃散的灵力,左手掐诀,试图护住丹田识海。可惜内忧外患双面夹击,曾经风光一时的仙门尊者狼狈至极。
那身红色的法袍被魔气形成的风刃割出了数道缺口,黎川脸色苍白,发丝贴在耳后和脖颈上,气息凌乱。
重明宗的长老们看到空中黎川摇摇欲坠的身形,目眦欲裂。这可是重明宗的天之骄子啊,今日决不能陨落在此。
“起阵。”
岁虞偏头,看向重明宗护心阵的方向,嘴角轻扬,这杀阵可不仅仅只是为了除掉黎川。
重明宗么,不是护着这对师兄妹,那就一起消失吧。
重明宗六位长老集一身真气形成的巨剑冲着空中的岁虞砸去,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岁虞脸上展露出解脱和释然。
重明宗长老意识到“陷阱”的时候为时已晚。
真气形成的巨剑,魔气形成的杀阵,黎川乱流的真气冲击在一起,岁虞早已布下的阵中阵,瞬间被激活。
引雷电之力,集杀阵之威,旋涡中心的二人完全被这重重真气凝成的天地能量撞了出去。
青衫染血,砸入雨地,溅起浑黄污浊的水渍。
岁虞已经感受不到痛了,这比魔门传承中洗筋焠骨的痛更加锥心刺骨。
只是没想到杀阵将成的最后一刻,道心崩塌的那人竟然把阵中的灵力真气用尽毕生修为压缩在了自己的丹田。
“轰——”刹那云消雨歇,大乘期修士的丹田自毁,足以引起这方天地动荡。
可惜一心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岁虞为了布这杀阵,早已耗尽一身修为。
没能继续在这天地间苟延残喘,真是遗憾啊。感受到魂魄飘然,岁虞不甘心地闭眼呢喃。“阿时,倘若光阴溯流,岁虞定不入这重明宗府。”
泛白的嘴唇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落入流动的泥水。
胸前青光一闪,“笨死了,谁人要你用这般的方法为自己复仇了。”
岁虞想着,原来身死道消之前还能再听一遍阿时的碎碎叨叨。
可真好啊。
灵识尽散,堕入无边黑暗。
“造化六合之间,轮回四海之内。神游五行之蕴,体悟千岁之机。”
青红两色拧在一起的光从岁虞毫无声息的胸口冲天直上,在凌乱的空间中把天幕捅出一片晕开的彩色旋涡。
千岁春秋,造化又生。
一抹青温养着一抹半透明的人影,人影呼吸均匀,满脸恬静好似睡得香甜。
“岁虞,岁虞,岁虞,醒醒呀。”
梦里总是听不清来路的眇眇之音萦绕在耳边,方才觉着世界清静,现在耳边又响起软糯的呼唤。再是好脾气,岁虞也觉得难忍。
究竟是谁?都死了还不让人落个清静。
“没完没了是吧?”气性上头,真气外冲,岁虞猛地睁开双眼,直身坐了起来。
床榻周围的纱幔被那一股外泄的灵力掀飞又落下。
洞府内没有他人,不然必定会有人发现岁虞睁眼的瞬间,如墨的瞳子中有一道流光闪过,转瞬即逝。
许是因为起身动作太猛烈,只好扶着额头稍缓不适。
“岁虞,岁虞,岁虞,你终于醒啦。”
欢呼雀跃的语气,清脆软糯的声音,岁虞扬唇,很好。
“是你把我唤醒的?”
“是呀,是呀,是呀。岁虞你睡了好久好久好久。”
正打算起身的身影愣住,睡了很久?
抬眼四顾,一方卧榻,一方石桌,两个蒲团,洞府墙壁上还悬着一幅幅心法行脉图卷。
恍若隔世,这是自己刚拜入重明宗时,那人给自己的明焰心诀。
可自己不是身死道消了吗?头疼的痛感此刻好像也缓过劲来了。
一阵阵的锐痛如同万千火苗凝成的长针,刺在自己的识海和奇经八脉。汗珠顺着岁虞白皙的脸颊滑落在领口,太痛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做梦,我,这是……又活了?
“糟了,灵力不稳!”
来不及细想原本已经死了的自己为何又回到了这里,保命要紧。
岁虞盘腿落在塌边,神识内探,果然,体内灵力乱窜,如同沸水翻腾。
奇经八脉之中的灵力就像是受惊的野马群,四散而冲。
“公孙冲脉,先行心胸。内关下经,阴维总同。
后溪督脉,临内眦颈。申脉阳跷,灵脉一通。”
闭眼打坐,默念功法,岁虞一步步引导着体内紊乱的真气在经络之中循行。
把闹脾气似的真气引导至丹田之中,岁虞才舒了一口气,睫毛颤动,睁开双眼。
流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