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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闭嘴 回去之后就 ...

  •   “……”
      青萍几乎能想象出来戏长曲的怀疑、困惑,他哑了嗓子,一时说不出来话,拽住戏长曲手臂的那只手有些抖。

      他有这么失败吗?
      戏长曲相处时到底是怎么看他?

      忽地,又有一个念头闪过:戏长曲这么轻易地就能认出他,以后换身份也不会有用了吧?

      这个身份就是他仅剩的机会了。

      不由自主地感觉害怕。

      却见戏长曲双目闭阖,好似已经陷入了昏迷。

      半响,青萍呼出了一口气,竟是不由自主地、非常自私地庆幸他重伤昏迷。

      他将戏长曲靠着岩壁放下,然后看着他的脸,轻轻给他擦掉脸上的血渍,有些茫然。

      很香。也需要照顾。
      但青萍却畏怯地不敢靠近他。

      戏长曲重伤了啊。

      反应过来这件事后,浮现在青萍脑海中的、他强烈渴望着的,既不是温柔地照料受伤的戏长曲,也不是贪婪地吃上两口情绪——而是在这个时候给戏长曲一刀。

      给为了让他活下去而主动牺牲的戏长曲一刀,然后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走向生命的终点,从此把他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剥离出去。

      脑海中甚至闪过了这样的想法:既然你愿意做出我的性命高于你的性命的选择,那么我杀了你,我夺走你的性命,你也应该毫无怨恨、心甘情愿地接受吧?

      ……可他真的想下手吗?
      他为什么下不去手?
      戏长曲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存在吗——不可能、没有道理、他绝不喜欢他。

      青萍无法回答自我,就像他同样无法抑制地感觉到痛苦,头脑一片混乱,种种情绪像是一根根尖锐冰冷的银针,冷冷地扎透心脏,让他想要尖叫、逃跑,离开让他痛苦的源头。

      “……”
      被指尖触碰对方脸颊的触感惊醒,青萍几乎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地转身就要离开。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清理掉那些混乱且折磨的情绪——

      “哥哥。”

      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

      青萍被拽住了。

      对方的力道非常强硬,青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他眼睫颤抖,下意识地咕咚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地望向戏长曲。

      戏长曲本来想要示弱的,但心情实在不好,他冷着脸,死死抓住青萍,古井无波地道:“我伤得好像有点重。”

      “……”

      “虽然不会死,但还是很痛,”戏长曲静静看着他,“哥哥要丢下我吗?”

      青萍近乎茫然地看着戏长曲,浑身寒毛竖起。
      他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好面对的心理准备,但戏长曲根本不给他这样的缓冲时间,握着他右手的力道越来越大。

      “不说话吗,哥哥?”戏长曲道,“要我替你说吗?”
      他神情难得有些讽刺的,青萍睁圆眼睛,很难相信戏长曲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戏长曲轻嗤一声,眼中含着冰冷的愤怒,像是淬了冰渣,直白的话宛若切开果肉的刀子:“你就是想丢下我、抛弃我,逃避我——”

      “我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青萍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大声反驳打断他,他好像一瞬间从茫然与害怕中醒来,激动得脸红,浑身发抖地,眼眶发红,既可怜又愤怒地看着戏长曲,
      “你闭嘴!”

      戏长曲却没有闭嘴。他注视着青萍,攥紧了青萍的手,冷漠道:“那你跟我说,你说的不对啊。”

      青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说了我就相信你。”

      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戏长曲活该被人骗一千遍一万遍。
      青萍被紧握住手,委屈得不行,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好几次想要说你错了你说的不对,但最后也只是哑巴了一样垂下眼睛,既绝望又无助。

      他说不出来,他连骗都骗不了他。

      戏长曲静默地看着他,没有一句安慰。

      软弱的哥哥、总是在逃避的哥哥、主动靠近又主动想要抛下他不管的哥哥。
      他最喜欢的哥哥。

      青萍咬着唇看向他,泪光潋滟,很可怜的,目光中含着期盼和央求,戏长曲知道那是在期盼他打住话题,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轻轻地略过去就好,但他不愿意满足青萍,他近乎残忍地开口道:“为什么要抛弃我呢?你在害怕——”

      声音忽地止住。

      他的话被堵住了,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青萍探过身来,脖颈仰起,恐慌地主动亲吻他。

      不想要他再继续说下去,但被拽住了也没办法逃开或者捂住嘴,所以完全是头脑发热地这么做了。

      青萍唯一的接吻经验还是在水下的那次——或许那也不能叫接吻,只是渡气罢了,但这回,双唇触碰,周围再也没有水了,有的只有从穹顶落下的光芒,戏长曲错愕与害羞的神情如此清晰地倒映在眼眸里,青萍心里诡异地缓了口气,恐慌的情绪像是潮水般退去,他甚至有些得意自己想到了这样的好办法。

      嘴唇贴着嘴唇,异常柔软,只轻轻地移动一下,都如同恋人间的缱绻厮磨,牵引细微的电流划过心底,甜的、蜜糖一样的滋味在舌尖泛起,分不清是吃到了这样的情感,还是自己产生了甜蜜的错觉。
      青萍的脸红透了,得意隐隐蜕变为后悔与畏惧,他吞下对方的话语,小心翼翼地想要离开,但戏长曲却不放过他,他掐住青萍的腰窝,反客为主,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粘得更紧了,甜蜜的气息更浓郁了,好像无意间坠入了蜜糖罐中的小虫,被糖粘住四足,无法离开,只能沉沦。

      青萍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柔软地被动承受着戏长曲生疏青涩的试探、触碰、掠夺,以及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水下,无法呼吸,只能吮吸着对方的气息来延续生命,心也咕噜咕噜沸腾起来,升起无数的气泡吡波爆开。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

      艰难地试图在混沌间抓住一丝清明时,一个问题忽地在脑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会冲动得想到亲上去?

      一瞬间,心如擂鼓,青萍完全不敢看戏长曲的眼睛,感觉舌根被吮吸地酥麻,身体也一并酥麻,不然他为什么浑身没有力气,丝毫不想拒绝。

      反正也不是难受的事情。
      反正他肯定不喜欢戏长曲。

      心魔这样想着,紧张地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过分甜蜜的吻。

      好半天才分开。

      青萍气喘吁吁,脸颊很红,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了。

      一吻结束,他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亲戏长曲了,但戏长曲显然没忘,很执拗地问:“就不能不丢下我吗?”
      他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青萍无法回答他。
      半响,他喘了口气,非常懊恼地垂着头,几乎是丧气一样地道:“反正也丢不掉你吧。”

      戏长曲抱住他,眉目垂下,有些阴郁。
      他并不满意这个不表态的暧昧答案,但已经逼到这种程度了,戏长曲确实也不敢再逼迫下去。而且,他心软了。

      即使知道不该对青萍心软,他需要强硬不留情的逼迫,而不是放纵逃避的宠爱,可实在是太喜欢他了,所以难以对他那么冷酷。

      何况青萍是需要呵护的,脆弱的存在。

      “……”戏长曲悄悄亲他的头发一下,用仅存的法力给他治疗膝盖上的伤,叹气道:“你真狡猾。”

      青萍毫无察觉,而且并不承认自己狡猾。
      他被那萦绕的血腥味缠得身心烦躁,只好无意义地扯出话题:“你、你带伤药了吗?”

      能给修士用的伤药和丹药一样大多里面掺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青萍只是随口一问,没觉得戏长曲会带,但戏长曲道:“带了。”

      青萍:“……”

      好像一脚踩入了陷阱。

      戏长曲道:“麻烦哥哥帮我敷药了。”

      不!没有人要帮你敷药!不要自说自话!

      直到青萍取出药膏,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给戏长曲上药,也没想明白到底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有拒绝吧?

      【什么,你不是担心对方担心到情难自已于是忸怩答应了下来吗?】小乙大惊。

      【……】

      【……我怎么忽然看不见了?你们是要双修了吗?】

      这下小乙连话都说不出来,彻底被心魔踢下线去。

      一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刚刚还在争执,但大概是情绪发泄过了,又默契地跳过了先前的话题,此时青萍和戏长曲之间的气氛近乎安宁。

      戏长曲伤势主要在上半身,他侧靠在岩壁上,解开衣袍,露出血肉模糊被洞穿的胸膛,以及一道道陈年伤疤。

      新伤旧伤交错,青萍坐在他对面,垂眸抚摸他的新伤旧伤,动作非常温柔,心里情绪翻涌,有些难受。
      他记得从前还是小孩的戏长曲身上没那么多伤,凡人难以对他造成太多伤害。

      青萍有些沮丧:“你还是过得很辛苦啊。”
      他想让小时候的戏长曲能够过上快乐的日子的。可他做什么都做不好,无论是杀掉戏长曲,还是让戏长曲过上开心的生活,他都做得很差劲。

      “……”
      戏长曲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觉得这些伤势辛苦,青萍的死亡,留给他的话,才是真正叫人辛苦的,修行、训练、交战反倒是能令他暂时放松忘却那些的手段。

      为旧伤掉眼泪实在是显得太软弱了,青萍眨了下眼睛,抹开药膏,给戏长曲敷上,轻声问他:“要多久才能好呀?”

      “一星期左右,很快。”戏长曲不太在意伤势,他更在意青萍的眼泪。

      手指拂过那片血肉,温热的,恍惚能感受到底下汩汩血液流淌。
      青萍很怕痛,人类的身躯太脆弱了,恢复起来还很慢,他不敢想象戏长曲有多难受,小声道:“会很痛吧。”

      “嗯。”

      “……”
      连戏长曲都觉得痛苦,那一定是很难以忍受的程度。青萍心里更为难受。

      但他没办法和戏长曲分担,也不会疗伤的法术。
      那要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青萍凑近他,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一口气。

      那一片的肌肉霎那紧绷起来。

      青萍轻轻碰了碰,抬起头来,眼眸澄澈如水:“据说可以把疼痛吹走,希望真的能不痛吧。”

      他看起来真的非常认真,戏长曲于是也没有说那是哄小孩子的话。
      假如青萍那样希望,它便就是真的。

      他看着青萍,同样认真地点了下头,然后叹了口气:“下次还是别吹了吧。”

      “为什么?”

      戏长曲这回却不肯直白地告诉他了,只道:“理由你一定不想听。”

      青萍好奇心很强,本来还想再问,但瞥见戏长曲还有点红的脸,心里一跳,不知为何,竟也顺从地不追问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似乎一直是自己在问戏长曲,于是道:“你没有话想问我吗?”

      关于他当时为什么死掉、又为什么会以新的身份和面貌出现,戏长曲一点也不好奇吗?

      他眼睛睁得溜圆,真情实意地好奇。因为如果角色颠倒,是戏长曲这样对待他的话,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问清楚不行。

      戏长曲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露出了微笑:“你在我身边不就好了吗?”

      青萍愣了下,没有哪一刻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他是被纵容与宽裕的。
      他有些脸热,抿了抿唇,没有作声,低头给戏长曲处理伤口,心里轻松,又隐隐有点担忧。

      戏长曲没问,他连借口都不需要编。但如果愿意他放弃一样东西,只能说明他有更想要的东西。
      戏长曲想要什么?
      ……他给不起怎么办?

      戏长曲缓声道:“你回来我身边,我很高兴。”

      青萍不知说什么好。
      但他已经品尝到了戏长曲的喜悦,很好吃,他想要他更高兴些,于是垂下眼睫,告诉他:“……我一直没有离开过你。”

      从诞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

      就要帮戏长曲盖上衣袍时,青萍忽地注意到他右胸膛上有一道刺痕,不像是伤疤,而像是法术的痕迹,他轻轻按上那处皮肤,蹙眉问:“这是什么?”

      “巡天司留的噬心蛊,”戏长曲道,“如果我反叛了他们也会很难办。”

      过了一会儿,戏长曲摸摸青萍的头,有点新奇地哄他:“不生气。”

      青萍按着他的胸膛,神情不悦冷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握住戏长曲的手,气愤道:“我讨厌巡天司。”

      “那我们找个时间离开巡天司,然后去无明宗?”

      “不要,”青萍不满道,“我也讨厌无明宗。”

      “那你喜欢什么地方?”

      青萍说不出答案。
      他想了一会儿,眼睛垂下,露出沮丧的神情。

      是没有吗?还是不想说出来?
      戏长曲按着他的后颈,哄他:“没关系没关系。”

      “……”青萍看着那道刺痕,像是在看整洁房屋里忽然冒出的一堆污渍,碍眼至极,“反正得把这个抹掉。”

      “好,”戏长曲想了想,微笑道,“那就拜托哥哥了。”

      忽然得了活计的青萍毫无异议,非常自然地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他自己确实也就想这么做,于是严肃点点头。

      伤药效果很好,戏长曲休息了一会儿,和青萍一起下山去。
      到了山脚,没有立即动身,而是放了一把火。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小妖和伥鬼在火中化为灰烬,世界干净得纤尘不染。

      青萍翻他旧账:“之前秘境里受伤时怎么不用?”

      戏长曲瞥了一眼他:“因为原先是是给你准备的。”
      戏长曲早就习惯自行疗伤了,带着伤药是想着青萍或许会用上,轻伤自然不会随意动用。

      “……”青萍的思路一时走向了奇异的地方,沉思道,“你想占我便宜?”
      可惜他不是人类呢——

      “哦,原来哥哥占到我便宜了吗。”

      青萍脸涨红了:“我没有。”

      戏长曲弯眸笑了。

      青萍耳尖滚烫:“我真没有!我很正经的……你不要笑,好烦啊你,大不了我让你摸回来嘛!”

      他说到做到,急得想把衣袍撩起,戏长曲立即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有动作,脸红地撇开目光道:“嗯,我知道了……”

      青萍红着脸,悄悄松一口气。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嗫嚅道:“那个。”

      “怎么了?”

      “你之前说打断腿关起来……是骗我的吧……”

      还红着脸的戏长曲转头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颔首微笑:“嗯,骗你的。”

      青萍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宿主居然被扭成心理健康人士了!

      他正高兴,戏长曲望向远方无垠的苍穹,忽然开口道:“回去之后就合籍吧。”

      “好哦。”
      戏长曲语气平常,青萍下意识地应下了,等他反应过来戏长曲说了什么,一时呆住,脑袋完全转不动了,他停下脚步,懵懵地看着戏长曲,瞪圆眼睛,有些迟钝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戏长曲注视着他的眼睛,脸很红,语气却冷静而坚定,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之后就合籍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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