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山是来退婚的》洗慵

92、不听之死

　　招财的速度很快。

　　小黑人抓着它的项圈，正歪着头看果林里的热闹。

　　“卧槽！”
　　小黑人一直紧闭着嘴巴突然破功。
　　它腾出一只手，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卧槽！招财，我在跑。”
　　它看到自己，确切地说是自己的尸体，正在白骨大军中随波逐流。

　　招财并不在意，它正心无旁骛地往惊乌所在的山洞飞奔。

　　惊蛰听到小黑人的话，心下一紧，加快了速度。
　　这种程度的招阴咒……

　　山洞中，不看忍无可忍，只能出声嘲讽正在石桌上跟美食奋战的三人。
　　“就算是最后的晚餐，也不必这么依依不舍吧？菜都凉了，就不要为了拖延时间勉强自己继续吃了。”

　　陆西看着满桌的清汤寡水，反唇相讥，“你这最后的晚餐也太拉垮了吧？全是青菜。再说了，不应该有酒吗？”

　　“你们两个今日若是酒肉穿肠，对我总归是有些不好的影响。器皿总归是越干净越好。”

　　陆西翻了个白眼儿，气得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手上用力，险些捏断了筷子。

　　惊乌放下筷子支着下巴歪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捡起来的山鬼花钱。
　　“器皿干净有什么用，你自己早就脏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高一些亮一些，“果林中的果树，用的是活尸祭树。古往今来，邪道铺路，都难回大道。”

　　不看猛然站起来，“大道？”

　　他突然大笑几声，“我追求的可不是什么造福苍生的大道，我只要活着。我就问你们，古往今来，还有谁能做到青春永驻？到时我信者众多，我完全可以开山立派。我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跪拜在我脚下的人源源不断，这才是我的大道，是金光大道，是坦途大道。”

　　“整日裹在黑袍里不敢见人，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大道可走？”
　　陆西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你这吸人生气的把戏不会是有副作用吧？丑到无法见人？”

　　“要让陆总失望了，只要我活着，我想成为谁，就可以成为谁！陆总这副皮囊不错，要不然我留你一口气，到时这皮囊也能为我所用。”

　　“呕——”
　　陆西歪开头开始干呕。

　　西陆默默放下了筷子。

　　陆西摆摆手，“对不起，实在没忍住。呕——我一想到这只黑耗子觊觎我的皮囊我就、呕——这也太恶心了！”

　　“够了！”不看怒声打断他。

　　陆西摇了摇头，“这人怎么听不得实话呢？”

　　不看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个瓷瓶晃了晃，“几位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否则……”

　　那瓷瓶的瓶塞打开，便会散发异香，这异香会诱发惊乌再次毒发。

　　西陆直接站了起来。

　　不看笑道：“还是你心疼惊乌。我听说你跟惊乌……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现在年轻一代的弟子不像话的可真多……”

　　惊乌直接打断了他，“说得好像您像话一样。按照您的意思，只要做的那些不像话的事儿不让人看见，就等于没发生呗。比如活尸祭树，再比如——活人祭树……”

　　惊乌说不下去了。
　　她努力压住了喉间泛上来的血。

　　不看猛然抬头。

　　惊乌继续道：“十多年前丢失的那几个孩子，应该被埋到这果林中的阵眼处吧？用的是活人祭树开阵眼……”

　　不看震惊到：“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对我的阵眼做了什么？”

　　不说开口，“师父，您不要被她蛊惑，我带她来的时候，绕开了阵眼。”

　　不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惊乌也是正道邪道不忌的人，难保她离近了会做什么手脚。

　　“我不能，不代表招财不能啊？我进来的时候，可是跟它一起的。他可机灵了。”

　　不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就是这一瞬间，西陆腾空跃起，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落在了不看的身前，夺过了他手中的瓷瓶，反手扔给了陆西。

　　陆西接过，拔开瓶口，在香味散开之前，扔进了胡椒粉充足的豆腐汤里。
　　他仍不放心，又将桌上的辣椒油和醋汁都倒了进去。

　　没有什么香味掺了胡椒粉、辣椒油和醋汁还能全身而退。

　　“没有用的，即使你们破坏了香瓶，她身上的毒还是会发作。香味的作用只是诱导提前发作……”
　　不看的喉咙被西陆卡住。

　　西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解药。”

　　不看反手拿住了西陆的胳膊，猛然抬脚，力道十足。
　　西陆只能暂退。

　　陆西惊讶，“他得七十多了吧？这身手看着不像啊？对付这种邪门儿老妖怪，西陆行不行啊？”

　　惊乌悠悠回答，“夺来的生气。所以他刚才说想用你的皮囊不是开玩笑的，他真能用。”

　　“呕——”
　　陆西又想吐了。
　　“你一定是记恨我怀疑西陆不行……”

　　不看渐渐落了下风。

　　陆西“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歪门邪道果然是有bug的，你看，这才撑了没多长时间……”

　　“不说！”
　　不看被逼着后退，他猛然出声。

　　不说顾不得想其它的，听到不看叫他，便朝着惊乌和陆西的方向扔出了一道符咒，速度极快。

　　“卧槽！”
　　陆西话音还没落，就转身抱住了惊乌，将她护在了身下。

　　惊乌微愣。

　　西陆飞身而来。
　　他伸掌，一道气力推出去，符咒被打偏，在原地自燃，散出青烟。

　　西陆退到了惊乌和陆西的身前。

　　不看挥出一道劲风，青烟散在三人周围。

　　惊乌道：“捂住口鼻，尽量闭气！”

　　三人用衣袖捂住口鼻。

　　不看趁着这个机会退到石塌边，双膝一软，顺势坐了下去。

　　“师父！”
　　不说这才上前，扶住了他。

　　“你这是什么路数？”
　　不看喘着气，语气惊喜又兴奋。
　　他死死盯着西陆，隔着黑袍都能看到他势在必得的眼神。

　　“不说！”不看抓住了不说的手腕，“你得帮帮师父！”

　　不说还没明白不看的意思，就察觉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破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口子。

　　石塌下，一个诡异的红色阵法闪着光出现。

　　是收灵咒！
　　原本毫无生气坐在地上的不听站起来冲了过去，一脚踏进阵法。

　　不看一惊，手不自觉松开了。
　　不听拼尽全力将不说推了出去。

　　不看扼住了他的后脖颈。

　　不听的灵气顺着后脖颈迅速流失，充盈到了不看的身体里。

　　他的皮肤慢慢干瘪，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师弟，我……保护你……的时候，也不会……犹豫，一直……不曾……犹豫……保护自己……用匕首……”

　　“师兄……”
　　不说张了张嘴，喊得无声无息。

　　干掉的不听被不看随手扔在了地上。
　　“不说？刚才被师父吓到了？你放心，刚才只是想你我合力，你不会有事。否则岂不是让西陆占了上风。你看，你师兄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剩一点灵气，于我就足够了。”

　　不说低头，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不说，有些恍惚。
　　他努力稳住了声音，“师父，我知道的。师兄惯用的离间之法罢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兄跟他一样，是营养不良的大萝卜头和小萝卜头。后来，馒头够吃了，师兄爱吃馒头，总是白白胖胖，很有福气相。再后来，不谶死了，他一夜之间就苍老下来，又瘦又阴郁。现在，他已经干瘪的像是一捆柴——为了救自己，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师兄在他面前也从未有过离间的言语，在他眼里，自己一直是一个没有沾染过阴谋的单纯的孩子。他对自己和对旁人确实不一样，他对自己只有完全的纵容和溺爱，直到死都是。

　　不看把不听的沉默当成了乖顺，他满意道：“你明白就好！”

　　看着跟自己熟悉的活生生的人这样随意被糟践了生命，一直没有正形的陆西严正了起来。

　　他很小的时候，不听就来到了港城。机缘巧合之下，不听用风水玄学的理论帮他堵住了众人的嘴，之后就留在了陆氏。
　　后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能省些力气让不听解决的就让他解决。自己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也试着让他开解。就像陈珂说的，不听对于他，更像是一个陪他长大的心理疏导师。
　　他的胸口闷住了一口气。
　　他都还没来及质问不听，这么多年，陪着自己长大，就只为了养肥了杀了吃掉吗？

　　山洞里安静了好久，直到青烟散尽。

　　惊乌三人放开了捂住的口鼻。

　　不看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捂住口鼻也没用，只要接触到皮肤，你们就会中毒。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惊乌道：“我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在这个阵法之中，你的黑袍要一直穿着，对吧？”

　　不看攥紧了双手，他的黑袍下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

　　惊乌继续道：“你的黑袍，能隔绝你的气息吧？毕竟阵眼中那些无辜的孩子，这么多年都在找你。这几个孩子都是至纯至善的。这个果林中的阵法虽然是你一手打造的，但你始终压制不住他们。压制不住，便只能隐藏……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惊乌将手中的山鬼花钱捏在指尖，快速在空中画了一个金灿灿的符咒。
　　“送你一张——招阴咒！”

　　惊乌的话音刚落，地面大力晃动起来。

　　山洞的石门直接被风推开，阵眼的方向，裂开一道金光。

　　果林的地面，被埋在各处的尸骨破土而出，朝着洞口汇聚又停住，头颅盯着阵眼的方向。

　　阵眼的方向，走来几具血红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