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番外四 ...
-
八月中旬
许昭渔回到了四川，当然，这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快三年未回来，许昭渔站在安着绿色玻璃的老旧窗台前，静静地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不断闪烁，将黑夜中的星空都衬得，仿佛没有过去记忆中那般明亮。
周围陌生的高楼大厦不断耸立，将她过去关于这座城市本不深刻的记忆几乎全部隔断。
时间的力量，就连曾经的苦痛都一并被渐渐磨平。
她轻轻收回视线望向前方，沈老师跟她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
大概同在教师行业，有一些共同话题，两人聊得似乎还算投缘，话题并未如许昭渔回来前设想的那样冷场。
陈叔叔在厨房里，正躬着背认真的切着手里的西瓜，他时不时的挥舞着左手，想要赶走那些恼人的夏蚊。
陈源暑假去同学家玩去了，并没有在家。
“小渔，快过来吃西瓜”，陈叔叔从厨房出来，一边给沈老师递西瓜，一边对她挥手。
许昭渔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沈老师旁边，默默的吃西瓜。
沈老师大概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佳，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握了握她的左手。
许昭渔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李雪华默默移开了视线。
安静吃过西瓜，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整个屋子里只有电视机里女主角清冷的声音传来。
此时，李雪华站了起来，面色平淡的说道:“早些去休息吧。”
沈老师也顺势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伯母、伯父，那你们也早些休息。”
陈叔叔笑着说道:“好，快去歇着吧。”
快十一点，许昭渔伸手关掉了客卧房间的灯。
黑暗中，许昭渔轻声问道:“沈老师，你认床吗？”
“我不怎么认床，别担心”，他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昭渔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被窗外城市灯光隐约照亮的天花板，出声道:“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好，我们明天回家”，黑暗中，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知为何，沈老师说完这句话后，许昭渔感觉自己原本有些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缓解。
即便，她知道沈老师此刻看不见，她还是轻轻抿唇笑了笑。
很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窝进了沈老师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六点，沈禹舟已经醒了，枕边的小姑娘还在沉睡。
他悄悄起床，穿好了衣服，轻轻打开了客卧的房门，去浴室洗漱。
刚洗漱完出来，陈叔叔在客厅朝他招了招手。
“伯父，早上好”，他笑着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
“好”，陈叔叔边笑着点头边弯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随后伸手递在了他面前:“禹舟，这个给你。”
是一本户口本。
“伯父，这事伯母知道吗？”沈禹舟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礼貌的问道。
“知道，她同意的”，陈叔叔拍了拍沈禹舟的肩膀，意思让他放心。
沈禹舟这才伸手接过:“让伯父伯母费心了。”
“禹舟啊，小渔这孩子不容易，你别辜负了她，唉，你也莫怪你伯母，她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我也是花了好多年，才让她慢慢走了出来”，陈叔叔看着沈禹舟语重心长的讲道。
“伯父，我会好好待昭渔的”，沈禹舟颔首，神色认真的承诺道。
陈叔叔听完面沈禹舟的话，脸上露出长辈的欣慰笑容:“好，快去叫小渔起床，今天工作日，应该一上午就能弄完，快去吧。”
许昭渔一起床就被沈老师催促着去洗漱，她洗漱完进了客卧房间。
沈老师从两人的行李箱中，拿出他前天特意陪她去买的那条白色收腰长裙:“今天穿这条？”
“我怎么记得我好像没有在行李箱里放这条裙子？”许昭渔面露疑惑。
“也许是，你记错了？”沈禹舟坐在床边，面露思索的猜测。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难得沈老师对她的穿着提了要求，许昭渔也没怎么纠结就同意了。
“要不要化妆？”沈老师继续提建议。
“呃？需要吗？”许昭渔边换裙子边问道。
沈老师边帮她将身后白色长裙细细的拉链拉上，顺便点了点头。
许昭渔便准备快速的化一个素颜妆。
沈老师今天似乎颇有闲情逸致，伸手从她那一堆化妆品中，挑了一支口红出来:“涂这支口红怎么样？”
“这支？可以呀，这款挺适合夏天的”，许昭渔边夹睫毛边点头。
就是怎么感觉，沈老师今天奇奇怪怪的？
许昭渔化好了妆之后，被沈老师拉着出了门，他叫了滴滴打车。
许昭渔上了车，司机很快就启动了车，许昭渔望着车窗外的不停倒退的街景，出声问道:“我们去哪里？”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沈老师继续保持神秘。
“不吃早饭吗？”许昭渔转过头，看向沈老师。
“暂时先不吃了，待会儿我再带你去吃。”
自从沈老师说要陪她到老后，就极其注重按时吃一日三餐，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听他这么说。
“哦，好吧”，许昭渔茫然的点了点头。
等滴滴车开到了目的地，许昭渔下车后，瞬间有些傻眼。
“沈老师，这里是？民政局？”
民政局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许昭渔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有些发颤打结。
“嗯”，沈老师拉着许昭渔，慢悠悠往门口走去。
“听说领结婚证需要提供双方户口本”，许昭渔不死心的最后挣扎。
沈老师一脸淡定的，从她挎包的最里层，掏出两本棕色户口本。
许昭渔看着沈老师，眼睛眨呀眨。
沈禹舟见她这样，难得的面露犹豫:“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们改天再来？”
求婚都答应了，领结婚证是必然的，许昭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心一横，主动踏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民政局结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态度十分和善的接待了两人。
接下来，两人开始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填写个人基本信息。
许昭渔发现，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既温柔又神秘的笑容。
许昭渔觉得这笑容，似乎跟她小时候有一次贪玩，误入村中的姻缘庙，见到的那尊月老神像，一模一样。
接着，许昭渔在沈老师的带领下，登记、拍照、体检。
许昭渔坐在椅子处休息，伸出左手按着棉签，压住右手被抽血处。
她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不用吃早饭了。
沈老师将衬衣袖口处的扣子解开，然后将袖口挽到手臂处，让护士抽血。
许昭渔望着沈老师略显淡定的背影，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沈老师应该提前做过攻略。
半小时后
“恭喜二位，祝二位百年好合”，工作人员递过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面带笑意的祝福着面前这对刚刚缔结夫妻关系的年轻人。
“谢谢”，沈老师伸手接过了结婚证，轻声道谢。
接着，两人一起牵手，走出了民政局。
时间刚过早上十点，昨夜下过雨，此时天气还算凉爽。
街边有很多老旧的小吃店，热气腾腾的，还有不少人在店里慢悠悠的吃早饭，这是小城市才能见到的悠闲画面。
看着人来人往，烟火气弥漫的街道，许昭渔此刻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茫然焦躁，她感到一种宁静的幸福感围绕在她周围。
“沈老师”，她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
“嗯？”
“我爱你。”
阳光下，沈禹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眼底深情一片:“我也爱你。”
===============================
八月底，许昭渔即将前往北京求学，这两天她开始陆续收拾行李。
客厅中，两只行李箱正被摊开，平放在灰色地板上。
上面整齐的堆放着各色衣物和生活用品，不时有新的物品被许昭渔塞进行李箱原本已经拥挤的角落里。
许昭渔边将浅蓝色的羽绒服折叠起来装进真空袋中，边嘴里碎碎念叨道:“听说北京冬天挺冷的，会下很厚的雪，我还是把这件厚羽绒服带上好了。”
沈禹舟穿着灰色棉质拖鞋坐在沙发上，右腿随意的架在左腿膝盖上，手中的书轻轻放在腿上，一边慢悠悠的看书一边看许昭渔忙碌。
他闻言抬头:“北京天气干燥，我给你买了一只小型加湿器，放在了那只粉色行李箱里。”
“谢谢你，沈老师”，许昭渔双腿压在真空袋上，边将羽绒服抽真空边抬眸甜甜的朝他笑了笑。
“国庆节回来吗？”沈禹舟也笑了笑，接着边将手中的书翻页边问她。
“国庆节？不知道诶！”许昭渔摇了摇头，接着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大衣开始继续认真叠衣服，嘴里继续说道:“刚去学校，也摸不清楚情况，国庆节有可能，就......不回来了”，她越说声音越低，还悄悄抬眸观察了一下沈老师的反应。
“没关系，到时候我去北京见你”，某人听闻她有可能不回来，轻轻将手中的书一合，没有丝毫犹豫的做出了决定。
许昭渔抿唇，唇角微弯，莞尔一笑。
“沈老师，你有没有舍不得我去北京？”
某些人得寸进尺，刨根问底。
沈禹舟看着面前显得调皮好奇的小姑娘，神色一本正经:“理性上，你能去北京继续学习，我为你感到高兴。”
许昭渔抱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大衣，偏着脑袋望着沈老师，眼睛眨了眨，示意他继续说。
接着，他顿了顿，唇角轻微下坠，失落的表情溢于言表:“感性上，此刻的我，却自私的，不想你离开。”
许昭渔觉得此刻的沈老师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大狗狗，在无意识的向她摇尾巴撒娇，意图让她舍不得离开......
许昭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如果留下在南京读博，是不是更好一些？
“沈老师，我会想念你的，每一天”，许昭渔站了起来，轻声说道。
沈禹舟将手中的书籍放在了沙发上，他伸出右手，许昭渔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上。
接着，他右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掌，手腕轻轻一用力，许昭渔便被他拉着一起坠到了柔软的沙发上，跌落在他的怀里。
许昭渔趴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胸前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间，她不想再继续收拾行李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抱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难得安静的，享受着离别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老婆”，他轻轻的叫她。
“嗯？”许昭渔从他怀里抬头，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目光。
他亲吻她的耳垂，声色里带了一丝哑然:“离别在即，今晚就来做些难忘的事情吧。”
================================
月色朦胧，宽敞的双人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偶有细碎的低吟声，落入夏夜的凉风中，一吹即散。
徒留一室清欢。
一程欢愉后，两人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慢慢回忆过往。
“沈老师，你回国后怎么知道我住院了？”许昭渔终于想起了曾经的困惑，她转头好奇的问他。
“出国那一年，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有所了解”，他淡然坦白。
“舒月？”许昭渔有些惊讶的说道。
“聪明”，他眼中有不加掩饰的赞赏。
难怪......
许昭渔一下来了兴致，她翻身将沈老师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耳旁，视线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发问:“沈老师，那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沈禹舟将她落在自己脸上的乌发轻轻拨开，温柔的替她夹在耳后:“许昭渔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
他说完，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接着，他开始静静地讲述，当年的心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
“我记得”，许昭渔将脑袋枕在沈老师温热的胸膛上，沈禹舟顺势用手揽住她的腰，两人安静相拥。
“那时我就在想，这么瘦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比这世间很多所谓的大丈夫，还要正义、勇敢。”
沈禹舟见惯了毫无人性的血腥刑事案件，因此，他反而对人性中的美好，格外珍视。
“后来，我就想，我一定要找到她，亲口告诉她案件的结局。”
原来，这才是沈老师会来她们大学讲选修课的真正原因。
一切，都有迹可循。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