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羡渔舟》呼明玥

35、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许昭渔是被一群护士晨查房的时候吵醒的。

　　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便去了赵师姐所在的病房。

　　昨天爆炸时，有块被震碎的小玻璃飞过，划伤了赵师姐的头部，留下了一条并不算小的伤口。

　　因此，赵师姐现在头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

　　赵师姐还有些头疼的症状，许昭渔便帮她打了早饭，倒了热水。

　　两人心有戚戚的回忆起昨天爆炸时的画面，均是有些害怕。

　　这件事给两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吃过早饭，许昭渔回到自己的病房，等管床医生查房时，她主动要求出院。

　　管床医生也认为她目前问题不大，让她签了自愿承担风险的同意书，就让她出院了。

　　许昭渔一个人办好了出院手续，学校会为她报销住院费，于是她将发票一张一张捡好，放进包包里。

　　当她提着自己的物品坐公交车回到寝室时，舒月正准备出门去医院看望她。

　　舒月收回即将踏出的步伐，一脸惊讶的问道:“怎么就回来了？”

　　许昭渔边踏进寝室边笑着道:“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了，可以出院了，我就办了出院手续。”

　　舒月听她说完，靠近许昭渔，捏了捏她稍微有些肉肉的脸蛋，咂嘴道:“那就好，幸亏没划伤你这漂亮的脸蛋，明天还可以顺利参加毕业典礼。”

　　许昭渔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嗯，这可真是菩萨保佑！”

　　舒月却忽然话锋一转，凑近许昭渔，面带八卦表情，低声问道:“昨晚我们走后，没其他人来吧？”

　　许昭渔认真点了点头:“有呀。”

　　听完许昭渔的回答，舒月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起来，浅棕色的美瞳瞬间折射出一种兴奋的光芒:“是谁？”

　　“我导徐老师呀”，许昭渔边回答边转头疑惑的看着舒月。

　　听到是徐老师，舒月眼里的光芒瞬间消失殆尽，只机械的点头:“哦，哦......”

　　许昭渔面露好奇地看向舒月，舒月在许昭渔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地伸手理了理肩上漂亮的棕色长发。

　　许昭渔正准备细问，有其他寝室的同班同学来找舒月借胶带打包行李，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明天上午毕业典礼一完，很多同学下午就会离校。

　　因此许昭渔她们这一层楼的同学从昨天开始就在打包行李，找德邦等物流公司将大件的行李先寄走。

　　许昭渔也要打包行李，准备明天搬去本校的研究生宿舍。

　　于是，她和舒月开始收拾起各自的物品。

　　到了下午，雪梅和陈倩倩也加入了寝室收拾行李的浩大工程中。

　　许昭渔费了快一个下午，这才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完，一一整齐地码放在寝室的小角落里。

　　地上到处摆放着各色各样的行李袋，几乎快没有落脚的地方。

　　南京初夏的日照越来越长，经过一天的日照，温度正在悄然上升。

　　许昭渔热得额头汗珠不住滴落，便拿了换洗的衣物，先去浴室冲凉。

　　她刚一身清爽的出来，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许昭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擦着头发慢慢踱了过去。

　　接着，她拿着手机，一语不发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

　　她并没有按键接听

　　只任由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循环着Rachael Yamagata沙哑深情地唱着you won't let me......

　　直到手机铃声第三遍响起......

　　舒月发现了许昭渔的奇怪的反应，好奇地走近，她看了一眼许昭渔手机屏幕的来电备注，整个人立马兴奋起来，激动道:“姐妹！快接呀！”

　　留下陈倩倩和雪梅一脸莫名的看着两人。

　　许昭渔这才似乎下定决心般，伸手按了接听键，语气平静的打招呼:“喂，沈老师。”

　　“昭渔，你在学校吗？”

　　电话那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声线，干净清澈，如山中清泉般滑过她的心头，彻底带走今天的燥热。

　　许昭渔看了一眼旁边的舒月，她正一脸亢奋地盯着自己。

　　许昭渔收回视线，轻声嗯了一声，接着道:“我在宿舍。”

　　舒月凑近许昭渔拿手机的右手，一脸八卦激动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你今天出院了吗？”沈老师似乎在走路，声音里略微带了一丝杂音。

　　许昭渔又抬头看了看舒月一副我正在正大光明偷听的样子，言辞简单的回答:“嗯。”

　　电话那头的人接着问道:“昭渔，你方便下来一趟吗？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寝室很安静，舒月竖着耳朵，沈老师刚刚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啊？好！我马上下来”，许昭渔说完便挂了电话。

　　吴舒月压住心头强烈的好奇，假装一脸随意的问许昭渔:“沈老师找你做什么？”

　　许昭渔也面露茫然的看向舒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许昭渔看着寝室的全身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角，便出门去了。

　　徒留雪梅和陈倩倩一脸茫然的看着立马奔向寝室窗边，嘴里不住念叨今晚有好戏看的舒月......

　　许昭渔刚走下女生宿舍的楼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沈老师。

　　快一年不见，他依旧帅气潇洒，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仿若他从未离开过。

　　她向沈老师所在的位置慢慢走去，甚至还心想沈老师什么时候回的国。

　　沈禹舟双手插兜，身姿随意的站在女生寝室楼下高大笔直的梧桐树旁，视线看向女生寝室楼门口。

　　周围有路过的女生在侧目打量他，他浑然不觉。

　　许昭渔一步步走向他，然后主动开口，客气打招呼道:“沈老师。”

　　沈禹舟微微颔首，随后慢慢抬步往女生寝室旁栽满各色月季的小路旁走去。

　　许昭渔不知道沈老师找自己有什么事，只得抬步跟上他。

　　“你出院了？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沈禹舟的语速有些慢，边看她边问道。

　　许昭渔轻轻点了点头:“我现在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

　　她说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沈老师怎么知道她住院了？

　　没等到问出心中疑惑，面前的人继续缓缓道:“昭渔，我有话想对你讲。”

　　他的语气低沉，神态有一丝郑重，许昭渔一时以为沈老师又有任务要交给自己，她垂眸，认真点头道:“嗯，沈老师您说。”

　　他停顿了半晌，看了看面前略显瘦弱的小姑娘，接着道:“我今年32岁，是家中独子，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许昭渔越听越心生疑惑，边跟上沈老师的脚步边抬眸偷偷看他。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无人的草坪小路，沈禹舟侧过脸看向她，神态却又忽而仿佛极其放松一般，沾染了一丝淡然的笑意:“我以前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不过已经分手多年，现在是独身一人。”

　　许昭渔觉得自己的思维渐渐有些跟不上沈老师的步伐，脑袋里唯余他清澈温和的声线:“昭渔，我知道这对你来讲有些突然，但在美国的这一年里我却反复思量了许久。”

　　他顿了顿，随后双眸看向她，语气再次认真而又珍重:“昭渔，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许昭渔蓦然抬头，温柔夜色下，沈老师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却依然难掩他的好看。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变得极其有力！

　　她体会到了一种心如鼓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心想要立刻跳出胸腔的桎梏，奔向未知的前方。

　　面前的男人正深情的向她告白，记忆中关于沈老师的画面铺天盖地的向她涌来。

　　他夺刀时的利落潇洒，他讲课时的严谨认真，他照顾她时的温柔细致......

　　种种万般好，桩桩入我心......

　　伴随着回忆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欢愉情绪，从她心房暗处蔓延开来，蕴满她的整个胸腔。

　　仿若在她长久干涸的心河里，开出了一朵美妙的花儿，令人不犹心生欢愉。

　　可惜

　　这朵花儿却孱弱而凄美......

　　“沈，沈老师”，许昭渔声音有些微抖，嗓子有些发干。

　　面前的人用一种她未曾见过，满是深情的目光看着她，许昭渔觉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底的躁动不安，抬头看向他。

　　沉默片刻后，她一字一句拒绝道:“沈老师，我配不上你。”

　　许昭渔不等他回应，别过眼，不看面前的人，自顾自的轻声开口:“沈老师，我父母感情很不好，我小的时候父亲经常酒后家暴我母亲，后来他因为意外去世，我的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并且有了小孩。”

　　她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些难堪的往事:“我的爷爷奶奶不喜欢我，骂我是灾星，我的母亲也不喜欢我，只是尽着她最基本的监护人义务，最爱我的外公外婆也已经相继离世。”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许昭渔却觉得自己矫情可笑，她伸手快速擦去眼角的泪珠。

　　接着她仿若自我下判词批注一般淡然开口道:“沈老师，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像我这种人，更适合一辈子孤独终老。”

　　她讲完一直深藏在她心底里，最隐晦难堪的过往，这才轻轻转过脸庞，仰面看向面前的男人。

　　眼角的泪珠却又再起，随着地表重力的吸引，再也藏不住，一颗颗从她脸颊滑落。

　　慌忙间，许昭渔只得再次低头胡乱地伸手抹去。

　　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她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能吃得饱饭，能有学上，有关心她的朋友，她已经比太多太多人幸福了！

　　又何必让沈老师日后因为她那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而为难？

　　与沈老师相配的，应该是苏老师那种美貌优秀，家境优越的女人。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类毫不吝啬赞美的成语，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们这类人的，不是吗？

　　她不是早就想通了这些吗？

　　许昭渔讲完心中所想的话，瞬间感到一阵释然后的无力感。

　　她使劲儿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笑容......

　　沈禹舟看着面前佯装坚强，双眸含泪的小姑娘。

　　随后，他微微叹息一声，满含对爱人的怜惜。

　　接着，他伸出右手，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抹去小姑娘眼角的泪痕。

　　他不是被所爱之人拒绝便会立刻绝望的毛头小子。

　　她没有矢口否认掉这份感情，所有的拒绝否定皆是因为内心的不安。

　　她所有的话都算不得真话。

　　沈渔舟微笑着，轻抚她的脸庞:“昭渔，你喜欢我吗？”他的话语，像是充满着蛊惑的邀请。

　　许昭渔抬眸看向面前之人，一双眼眸里，皆是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的脸庞正贴着沈老师温热有力的手掌，她看着沈老师，渐渐地，她全身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般。

　　她慢慢垂下了头，眼角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精准地，落在沈禹舟的掌心上。

　　随后，她轻轻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贪图他掌心的温暖，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昭渔，你在我眼里很正义，很坚强，很聪明，也很漂亮”，沈老师再次用拇指轻轻擦拭她眼底的泪水，语气温柔至极:“昭渔，别怕，我不在意这些，我的父母也并不在意这些。”

　　“一个男人若仅仅因为女生原生家庭不够完美而拒绝掉这份感情，那他配不上这份纯粹的喜欢，这也与我一直坚守的爱情观相违背。”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的家庭和你的家庭互换，你会选择拒绝吗？”

　　即便面对情爱，他的逻辑依然冷静、理智。

　　许昭渔抬眸看他，她不会！

　　接着，他仿佛知道她心思一般，轻轻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眼眸灿若星河，像哄骗小朋友一般:“昭渔，我很喜欢你，你勇敢一点好不好？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夏夜的星空，满是繁星闪烁，夜风吹过，皆是路旁月季清甜的味道。

　　沈老师的声音低沉又充满磁性，像是爱人般的喃喃私语，又更像是蛊惑人心的神明。

　　没等她回答，沈禹舟伸手，轻轻一用力，将她坚定的拥入怀中，随后低下头，轻轻的吻她。

　　他的吻很轻很轻，在她的唇上流连辗转，仿若她是他的无价珍宝。

　　她的心又开始跳得很快，那股甜蜜的未知名情绪又开始瞬间蔓延至她的整个身体，她的脑海里又开始闪过无数个缥缈的念头。

　　她喜欢沈老师，喜欢到不敢踏出一步，她怕走错一步就会让两人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令她此生尽是遗憾！

　　他的唇是柔软的，温热的，像极了夏夜里轻柔的微风。

　　温柔而又执着的想要抚平她那早如蛛丝网纹般裂隙无数的心。

　　许昭渔慢慢闭上了眼睛，双手抵上他的胸口，轻仰头，开始回应他的吻。

　　然后，彻底沦陷......

　　一吻毕，许昭渔有些无力，沈禹舟紧紧地抱住她，轻拍着她后说道:“好了，不哭了。”

　　许昭渔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叫道:“沈老师。”

　　“嗯？”他柔声回答，随后又轻轻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脸颊。

　　许昭渔从沈老师怀里抬起头看向他说道:“学生喜欢曾经的老师，不会犯法吧？”

　　沈禹舟伸手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一张帅气的脸笑得潇洒又利落:“法无禁止即可为，更何况要犯也是我犯，你顶多算被我这个主犯蒙蔽。”

　　南大最厉害最帅气的法学老师，为了爱情，正在自我定罪。

　　许昭渔复又在他怀中，轻轻的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