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拯救修真界》明鱼

5、白衣仙长

　　玉都靠近南裕侯封地，林岚在这一带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会碰上京城来的人？
　　她到底也是侯爷府的姑娘，去过京城，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富贵，也见识过京城一些人的权势滔天。
　　光是“京城”两个字，就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岚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林岚冒犯了，还请这位小姐高抬贵手。”
　　沈重锦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带着程来雪就去了附近一家茶楼的包厢里。
　　程来雪内疚地开口：“对不起，殿下，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沈重锦示意米雪给她们倒茶，她把茶摆在程来雪面前，温和地安慰她：“要叫沈姐姐，跟自家姐姐，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倒是想听你说说你和这位林岚小姐的事。”
　　程来雪整理了一下思路，娓娓道来。
　　事情还是跟那位仙长有关。
　　三年前，玉都干旱，国师预言玉都自有其气运，未曾派人前来救灾。
　　果然，才旱了大半个月，就有一位白衣飘飘的仙长到了玉都。
　　仙长脸上带着半块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和棱角分明的下颌。
　　仙长很快就了解了玉都的灾情，在玉都降了一天一夜的大雨。
　　玉都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但仙长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玉都里租了一个小院子，住了下来。
　　程立作为都主，感念仙长的帮助，曾带着程府众人上门感谢。
　　当时还只有十二岁的小程来雪一眼就被那只皮毛漂亮的雪兽吸引住了。
　　年少不知雪兽凶的小姑娘当即就想上手去摸。
　　雪兽露出一点獠牙，程来雪伸出去的那只手却被仙长的手轻轻握住。
　　仙长的声音温和，带着浅薄的笑意。
　　“这是雪兽，雪兽是很凶的，会咬人的，可不敢摸。”
　　程来雪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一眼就望见了仙长那双温柔的眼中。
　　小姑娘一下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了歉，然后小跑着到了母亲身边。
　　这番举动成功逗笑了仙长。
　　仙长走到小姑娘身旁，拍了拍她的头，笑意从唇齿间倾泻出来：“来，我带你摸雪兽，保证它不咬你。”
　　程来雪摸着雪兽柔软的皮毛，满脑子却都是仙长温柔的笑，脸上烧得厉害。
　　可惜，那天之后，程来雪就再没什么机会见到那位仙长了。
　　但有一天，程来雪出门逛街的时候碰上了仙长。
　　程来雪热情地冲上去打招呼，仙长也还记得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仙长要买什么，我可以带仙长去的。”
　　仙长是来给雪兽买食物的，雪兽吃生肉，委实不适合带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仙长蹲下身哄她：“我带你去买根簪子吧，我要的东西不好买，等下我一个人去买就好。”
　　然后这一幕就被来玉都玩的林岚看见了。
　　那会儿林岚也才十三岁，她早早就听说了玉都有仙长的事，只可惜仙长一直闭门，鲜少见客。
　　这回居然让她在街上就见到了。
　　林岚当然能认出仙长，仙长那一身不俗的气质，站在人群中与鹤立鸡群没什么两样。
　　林岚一下就冲到仙长面前，期期艾艾地开口：“您就是仙长吗？您也能给我买一根簪子吗？”
　　仙长抱歉地笑了一下：“恐怕不行了，我家财有限，只能给程小姐买一根簪子。”
　　说罢，仙长就带着小脸红彤彤的程来雪进了一家首饰铺，林岚跟在后面，不愿意放弃。
　　仙长在一堆簪子里挑挑拣拣，挑出来一支金钗，插在程来雪发间。
　　仙长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幸好程小姐长得玉雪可爱，小小年纪也驾驭得住金钗。”
　　程来雪一个劲地傻乐，林岚却酸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后来，程来雪经常去找仙长，从家里带一盒绿豆糕或者梅花糕，说是家里人要送给仙长的。
　　仙长也不戳破，每次都含笑收下礼物，然后带着程来雪去找雪兽玩。
　　久而久之，就连雪兽也慢慢熟悉了程来雪，愿意被她“上下其手”。
　　但在一个雪天，裹得像一个小团子的程来雪再次敲开了仙长小院的门，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雪花落在红梅枝头，压沉了树枝。
　　仙长以前每天都会处理梅树上的积雪。
　　程来雪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那位消失的仙长一样。
　　她知道，仙长离开了，去了那个她大概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地方，那个在大家口中有如仙界一般的，修真界。
　　程来雪红了眼眶，有些不好意思：“仙长迟早要离开的，我心里清楚，只是实在舍不得，当初在家里哭了好几天，父亲母亲都拿我没办法。”
　　沈重锦递给程来雪一张手帕，轻声哄她：“你看，现在又到了冬天，过不了几天就要下雪了，等下雪了，你就带我去那个院子里看看吧，说不准能找到那位仙长留给你的东西。”
　　程来雪其实心里没抱什么期望，但心里清楚沈重锦的好意，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于是，程来雪擦擦眼泪，用力点头应下：“好！”
　　程来雪红着眼眶，又乖又软，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沈重锦揉了揉她的头：“我倒是知道那位仙长为什么喜欢你了。走，沈姐姐带你去买刚刚那只玉雕的雪兽，权当是给你留作纪念了。”
　　程来雪有最纯洁真诚的灵魂，她的灵魂甚至打动了沈重锦。
　　在方才那间铺子里，沈重锦一边示意米雪付钱，一边思绪乱飘。
　　在她原来生活的地方，也有人有这样炙热温柔的灵魂。
　　而他们终将重逢。
　　没过几天，玉都真的下起了大雪。
　　初冬时节却下起了鹅毛大雪，这在玉都是个稀罕事。
　　程来雪兴致勃勃地拉着沈重锦去了小院。
　　小院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雪花落在无人打理的梅树上，很快就消失无痕。
　　程来雪有些出神地看着梅树：“以前，仙长在的时候，总会让雪兽待在树下，然后他用仙术修剪梅枝。我就带着点心坐在边上，看着仙长。”
　　“那以前这里一定很漂亮。”
　　沈重锦的手抚过一根低矮的梅枝，近乎于无的雪水沾湿了沈重锦的指尖。
　　“进去看看吧。”
　　程来雪以前想着仙长的住所不好打扰，从来没进去过，沈重锦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屋子里积了一层很厚的灰，看得出来很久没人打扫了，透着一股子荒凉。
　　沈重锦一眼看见了柜子上面的一颗玉珠。
　　“来雪，说不定，那位仙长还真给你留了东西。”
　　程来雪顺着沈重锦的视线看过去，不明白一颗玉珠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这种品质的玉珠就连她也不太瞧得上，更别提仙长了。
　　沈重锦温和地解释：“那不是普通的玉珠，是修真界的仙长们常用来留影的东西，叫做留影珠。”
　　程来雪半天没说话，她难以相信纤尘不染的仙长居然真的会给她一个小小凡人留影。
　　沈重锦把留影珠拿下来，摔碎它，一段影像出现。
　　长身玉立的仙长对着程来雪满含歉意地微笑。
　　“程小姐，我要离开了，来不及同你道别了，留下一枚留影珠，希望它有幸能被你看见。不告而别非我本愿，怕是要让程小姐难过了。清琅祝程小姐往后余生顺遂无忧，平安喜乐。”
　　影像消失了，留影珠也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被摔碎过的痕迹。
　　沈重锦捡起那枚留影珠，把它放在程来雪手里，轻声安慰她：“不要哭，你看，你认识的这位仙长真的是很好的人，他没有不告而别，他还给了你祝福。”
　　程来雪摸了摸自己的脸，粘腻的泪水布满了脸颊。
　　原来在看到影像的那一刻，她就再也忍不住似的落下泪，好像要把眼前的影像一直刻在心里。
　　“清琅仙长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难过的，来雪，听话，擦擦眼泪。”
　　程来雪抓紧了留影珠，用力点点头。
　　然后小姑娘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出神了很久。
　　沈重锦看着程来雪陷入回忆的模样，不禁失笑。
　　在她年少的时候，也有一个人会陪着她赏雪弄花，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点心，无微不至地关心她。
　　但就在某一天，那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曾无数次用言灵，希望那个人能回到她身边，她甚至用过禁术。
　　但每一次的结局，都是被言灵反噬，迫不得已返回族地闭关。
　　来来回回许多次，沈重锦也被折磨地疲惫不堪。
　　她想，大概有些人就是这样，像月光一样，只会落在你身上片刻，哪怕再温柔，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往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是这样，程来雪也是这样。
　　但是小姑娘比她运气好，等她回了修真界，说不定能见到这个清琅，为她再道一句衷肠。
　　沈重锦摸了摸程来雪的头，冲她歪着头浅笑：“天色不早了，回去吧，再不吃饭就要把你饿傻了。”
　　程来雪也想通了很多，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