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落俗的玫瑰》祝京墨

17、拜拜 “你……喜

　　等远方灯火渐渐落幕，他们知道也该回去了。
　　所有人又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下山，翻过来时的铁架门。
　　等所有人到了山脚下，心情都畅快了不少，沈觉一正欲感叹什么，不远处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他们身上。
　　所有人都不适地眯着眼，寻着光线看去，试图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结果还没辨认出人，就响起一阵吼声，“你们几个在这干嘛的！！！？”
　　是保安！
　　说时迟那时快，沈觉一一把拽住旁边的人，大喊一声：“跑！”
　　撒腿就跑。
　　燕伽一把拽过韩续择的手，另一手准备再拽宋望时才发现，路深沉早就拉着她跑远了。
　　“站住！你们几个！”
　　保安拿着手电往他们这群逃窜的少年身上照，脚步忙不迭地追上他们。
　　“卧槽……”
　　燕伽拽着韩续择就跟上他们，嘴里骂着，几个小没良心的。
　　被她拽着的韩续择，眼眸亮亮地看着她，故意落下她几步，让她的手收得更紧。
　　路灯下几个少年奔跑的影子映在校道上，逃离深藏的黑夜，跑向那亮着无限光芒的宿舍区。
　　多年以后，任谁都会怀念今天，渴望着长大，向往着毕业的今天。

　　但是等到第二天。
　　还是得回归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挠头思考着堆积成山的试卷，盯着满是粉笔字的黑板打瞌睡，一天天就这么过去。在老师们的鞭策下，学习进度不断推进，距离所谓的高考也越来越近。
　　燕伽睡眼惺忪，在下课铃声打响的那一刹那，后排便倒下了一排的脑袋。
　　此刻的教室，出奇的安静，前排的人都是压低着声音讨论，生怕吵醒那一排脑袋。
　　成枫从楼下溜上来，准备进二十二班找人时，见到这阵仗属实愣了一下。
　　坐后门门口的沈觉一注意到他，翘起一只凳腿子，叼着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的和他打招呼，问：“怎么有空上楼玩了？”
　　“无聊呗。找你们约元旦假一起聚一聚。”
　　沈觉一不以为然，站起身勾着成枫的肩在后门门口聊起来了。
　　“行啊。正好我跟燕伽他们肯定是要出来玩的，人多一起热闹～”
　　此时，韩续择从外面打了水回来，刚好见到成枫和沈觉一堵在后门，脚步一顿，原本只是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冷下来。
　　他拿着水杯，表情冷淡地走到他们面前，冷漠道：“让一下。”
　　成枫的笑容戛然而止，沈觉一却没什么察觉，正高兴着用另一只胳膊搭上韩续择的肩膀，笑着问：“元旦假约不？出来玩放松一下，大学霸～”
　　“不约。”韩续择毫不犹豫地否决，还抖抖肩膀，示意沈觉一松手。
　　“这么不给面子？”沈觉一打哈哈地松手，脸上却云淡风轻。
　　韩续择没回答，径直走过他们进教室，走到燕伽的桌子前。
　　此时的燕伽困得迷迷瞪瞪，埋在一堆书上，睡得正香。
　　韩续择悄悄地把蓄满水的杯子放在她的桌上，盯着燕伽的眼睛流露出无限温柔，和刚刚同他们说话的韩续择判若两人。
　　沈觉一没所谓地又和成枫勾肩搭背，看着韩续择的背影说：“咱俩堵一把不？”
　　成枫愣神地看向那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可能连沈觉一在说什么都没有记住。
　　沈觉一朝韩续择的背影点点头，笃定道：“他肯定来。”
　　……
　　元旦假期只放一天，却还是有数不胜数的试卷来淹没这个时间段的学生。
　　听班主任说，这个假期放完就要迎来再一次分班考，这是高中三年最后一次分班考。
　　但是这个分班考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平行班成绩前排的会晋级到重点班，重点班后排的可能会掉下平行班。
　　对于不上不下的同学和像燕伽这样常年倒数的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从始至终都会烂死在二十二班。
　　所以，元旦唯一一天假期，这不得尽情的玩。

　　梦回归灯光闪烁，音乐震天响，随着燕伽一步一步走进一个包厢。门一关，重金属音乐被隔绝在外面。
　　“哇哦！”
　　“伽姐！好久不见啊！”
　　“这一身真漂亮！”
　　……
　　燕伽刚踏进这门，一道道阿谀奉承的声音便在她耳边炸响，盖过外面的重金属音。
　　明明知道这是假意逢迎的话语，却对燕伽十分受用。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然后被沈觉一拉到旁边，调侃着问：“今天伽哥心情不错啊～要不要一起揺个骰盅～”
　　宋望在旁边表情淡淡地坐着，但是她也不免被今晚的气氛感染，嘴角压不住地微微翘起。
　　一群人热闹非凡地起哄着要摇骰盅。
　　燕伽环顾了这一圈人，发现韩续择还没来，拿起旁边的一个高脚杯，忽略周围人的起哄，“没邀韩少爷一起？”
　　“那哪儿能啊～”沈觉一没来得及回应，就被旁边的成枫抢了话头。
　　燕伽淡淡地掀起眼皮和他对视。
　　难怪今天在场的挺多七班的人，原来是有攒局的人。
　　燕伽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他敬了敬，以示礼貌，随后仰头喝下手里的酒，朝他挑挑眉，“你随意。”
　　包厢里响起扰人耳朵清净的跑调歌声，那是不知自己唱歌能力深浅的路深沉霸着麦克风一刻不停地嚷着。
　　沈觉一给燕伽拍手叫好，正准备攒局玩把游戏，燕伽却这时候退出，“你们玩儿好了，我就在边上看看。”
　　沈觉一不满地皱皱眉，“这就没意思了啊～”
　　还没说完，就被燕伽踢了一脚堵住了嘴，燕伽淡淡道：“你是生怕我哥不来抓我是吗？”
　　听到这，准备摇色盅的沈觉一手一顿，不知道他隐藏在灯光闪烁的黑暗里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让人看不清，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心情的微妙变化。
　　“看着就看着，咱们玩！”沈觉一没一会儿就恢复元气，招呼着酒桌上的朋友们继续玩。
　　燕伽拿着酒杯垂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幕，手机屏幕上的是和“Z”的聊天框。
　　聊天内容还停留在昨天韩续择问她试卷带了没。
　　燕伽其实在等他，但是她不想先主动发信息给他，显得自己多离不开他似的。

　　此时的韩续择还在来的路上，正好接到在热闹人群给他打电话的路深沉的来电。
　　“我说哥们。你来了没啊？你小女朋友都到了，还不快来带走！”路深沉此刻完全是上头的状态，说话都是不遮不掩的。
　　韩续择静静的将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起那边的包厢内和自己女朋友待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无时无刻惹人厌的成枫就一阵烦躁。
　　“马上。”韩续择淡漠地回。
　　路深沉刚听见他的回话，一转头就看见成枫坐在燕伽身旁，攀谈着。
　　“你可快点吧！再不来，女朋友都没了。”路深沉大咧咧地说，脸是酒精上头的痕迹。
　　说着，韩续择就挂断了电话。
　　前面的司机李叔似乎已经看透了他这个年纪的心小心思，笑着给出主意，“少爷是想去约会吗？可以买束花哄一哄未来的夫人。”
　　听完这一句，韩续择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很久，没有接他的话。
　　李叔以为自己多嘴，惹得韩少爷不高兴，多瞄了两眼后视镜里的韩续择，便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车子行过一家家实体店，逐渐从大道拐进隐秘的小道，奔驰的车标在小道上惹得人频频回头。
　　“等一下，停车。”
　　韩续择忽然开口。
　　“啊？”李叔愣愣地将车子停在一旁的停车车道上。
　　车将将好地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前。
　　韩续择墨色的瞳眸里倒映出五彩斑斓地花店，沉默很久。
　　李叔了然地看向韩续择，“您是想买花？”
　　“嗯……”韩续择默默地应了声。

　　没过多久。韩续择抱着一束红玫瑰上车。
　　李叔欣慰地笑着说：“少爷这般用心，对方一定会感动。”
　　韩续择还是没回答，只是盯着旁边的玫瑰花，想象着燕伽，突然低头笑了，想着她收到花的样子，想着未来一定要每天送她一大束玫瑰。
　　给她买花，希望她天天开心。
　　玫瑰代表爱情，永远不会落俗。

　　梦回归的舞厅人声喧闹。
　　包厢内，路深沉还在高歌，酒桌前是沈觉一和狐朋狗友们的拼酒。
　　十几万的酒说开就开，酒瓶子洒落在房间内的各处。
　　燕伽百无聊赖地划拉手机，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聚会的无聊。
　　成枫在旁边端起一个高脚杯，塞到燕伽手里。
　　燕伽停止手上的动作，困惑地抬头，对上成枫似笑非笑的眼睛。
　　“？”
　　成枫轻抿一口酒，问：“伽哥今天不开心么？来到这怎么光顾着玩手机了？”
　　燕伽表情冷淡，回道：“没有。怎么会。在等人呢～”说着，就将手里的酒杯碰上他的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在等谁？”成枫状似不经意间的问。
　　燕伽没在意，继续低头划拉手机，也满不在乎的回答，“男朋友。”
　　语义明确，对象清楚。
　　成枫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刻，随后又笑着假装放松。
　　俩人沉默良久，燕伽倒是不在意，反倒是成枫坐在旁边有些坐立难安，似乎在犹豫，想说些什么。
　　突然，成枫凑近燕伽。
　　燕伽和“Z”的聊天框映入他的眼睛，眼睛被刺了一下，睫毛颤动。
　　燕伽被他这突然的凑近吓一跳，猛地往后靠，没来得及反应，便脱口而出，“你有病？”
　　成枫只是愣神了一会儿，而后又勾起嘴角，眼睛直直盯上燕伽的眼睛，问：“给你个建议，男朋友换成我怎么样？”
　　说着，就要俯下身，差那么一星半点厘米就要碰上，却被燕伽一个抬脚，膝盖用力顶上他的腹部，他疼得直抽气，被燕伽一把推到旁边。
　　本就因为在期待韩续择信息的自己不高兴了，现在又来一个给她添堵的。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现场突然安静，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咋了这是？”
　　沈觉一先过来，扶起疼得直抽气的成枫，问燕伽，“伽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燕伽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瞥旁边的人一眼，没说话。
　　宋望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搭上燕伽的肩膀，俩人靠在一起，问：“咋啦？这是什么情况？”
　　燕伽淡淡回，“没什么。只是我不喜欢这种追人的方式。”
　　燕伽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周围人大概也能看出她的不高兴，低气压蔓延了整个房间，使得和她不熟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成枫缓过劲来，笑着摆摆手，眼睛看着燕伽，还是很温柔的样子，说：“没事。不好意思燕伽。是我鲁莽了。”
　　燕伽没回。
　　宋望笑着揽过燕伽，知道她不高兴，开玩笑道：“别不开心。出来就是为了开心啦～”
　　“就是啦，成枫你也是！罚三杯给咱伽哥道歉！”
　　……
　　一群人打哈哈的准备就此翻篇，毕竟谁也不想闹翻。
　　然后就是有不识好歹的人要点燃火星子。
　　“伽哥该不会因为择哥迟到生气吧！”
　　不知道谁，突然嘴欠的提了这一嘴。
　　房间瞬间被这句话点燃，都以为是玩笑话。
　　“哈哈哈哈伽哥还有这一天吗！”
　　“放心吧伽哥！择哥这不在路上！”
　　“择哥赶着来，腿都要冒火星子了吧！哈哈哈哈……”
　　一阵玩笑声响彻整个包厢，燕伽的睫毛一颤，整张脸沉了下去。周围人还没发觉，倒是沈觉一能感受到燕伽的情绪变化。
　　我什么时候因为过一个男人生气了？
　　这种说法真正触了燕伽的逆鳞，她不接受这样的自己，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有感情波动，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段随时可能结束的关系而情绪变化，这很危险，对于向来自由的燕伽来说。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韩续择走一辈子。
　　沈觉一正准备打哈哈的结束这个话题，却没想到燕伽在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刚刚说话的人都瞬间闭麦，他们感受到了不妙，燕伽不喜欢这个玩笑话。
　　燕伽冷漠地攥紧手机。
　　宋望意识到不对，正想拉着燕伽的衣袖说点什么，结果燕伽冷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呵。”
　　周围人瞬间噤声。
　　“韩续择是谁？玩玩而已，这种东西我没当真过。别给我扣上这种恋爱脑人设。”
　　燕伽冷漠的声音在周围响起。现场安静如鸡，大气不敢出。
　　路深沉目瞪口呆，“卧槽你……”
　　没等路深沉吐出什么有营养的话，门口就传来张峰惊讶又颤抖的声音，“择哥……”
　　燕伽的身子猛地一抖，心脏骤然紧缩，手攥得死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韩续择这个时间点来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那声“择哥”看过去。
　　韩续择正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刚打开门的门口，眼睛藏在刘海下，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情绪，但他的沉默可能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捧着玫瑰花的手指泛白，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那束玫瑰落进燕伽的瞳眸，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嘴唇咬得死紧。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后悔。
　　燕伽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现场安静了几秒，燕伽却感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等待宣判刑罚的人。
　　“哎呀，都是玩笑……”沈觉一试图打破这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韩续择却似乎像是突然被唤醒，僵直的身子终于有了动作，他沉默地走进来，现场再一次陷入寂静。
　　韩续择一步步走向燕伽，所有人屏息凝神。
　　而韩续择只是冷着脸就拽着燕伽往外走，一刻不停地离开了房间。
　　在韩续择的手触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感觉被一下子冰到，而且她能感受到，他好像生气了，因为他把她的手腕都攥疼了。

　　梦回归旁边的小巷，五彩的灯火在黝黑的小巷中不断闪烁。
　　韩续择拽着燕伽。
　　“喂！有事说事……”
　　燕伽话还没结尾，就被韩续择猛地推向墙，燕伽想着背部肯定得撞的生疼，可是猜想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因为韩续择忽然松开她的手腕，绕过身子给她垫住了背。
　　燕伽感受到推背感，皱着眉抬眸对上韩续择的眼睛。
　　韩续择凑在她眼前，呼吸深重又急促，带着红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燕伽。
　　燕伽被他这一眼神怵到，愣神很久。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
　　终于还是燕伽率先打破沉默，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地样子默默地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
　　她不允许自己的高傲掉在地上。
　　看到这副样子的燕伽，韩续择的怒气值更是蹭蹭蹭往上涨，他的左手还拿着今天要送给她的玫瑰。
　　“燕伽。”他沉着气喊。听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墨黑的眼眸深藏于刘海下，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他努力想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但还是暴露了他的卑微。
　　燕伽听见这话，只是微微一顿，没有回答。
　　“你……”韩续择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这句话，他害怕得到答案。
　　“喜欢过我吗？”
　　他还是问了。
　　燕伽手指夹着一根烟，这根烟在黑暗里冒出了点火光。她轻轻地掸了掸烟灰，抬眼看他，满是漫不经心。
　　再将眼睛锁定在那束玫瑰花上，嘴角微微勾起。
　　另一只空闲的手接过韩续择的玫瑰，在那一刹那，韩续择有了红血丝的眼睛突然蓄满了星光。
　　然而，下一秒，燕伽抬手将玫瑰花随意地扔在了旁边，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扔进玫瑰花里，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一整束玫瑰花，灿烂又热烈地燃烧着，和巷口外的霓虹灯交相辉映。
　　燕伽嘴角带笑，轻描淡写道：“没有呢～”火光映在了她的眼眸里，让韩续择的心理防线奔溃地一败涂地。
　　燕伽干脆利落地拍拍手，冲着韩续择僵着的脸呼出一口气，全是烟草味。
　　燕伽拿手拍拍他的肩膀，“游戏到此结束。要玩得起。”最后四个字是凑在韩续择的耳边说的，说的慢条斯理，好像结束的真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场游戏。
　　燕伽轻轻推开他，潇洒地转身离开。
　　韩续择的身子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深色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五彩灯光不再闪烁，让他整个人都溶于夜色。
　　直到外面一道脚步声响起，见到小巷中的韩续择停住。
　　路深沉愣愣地看着在那像一副雕塑杵着的韩续择，再看到地上残余的花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续择……”路深沉喊。
　　一动不动的雕塑终于有了动静，手指不听使唤地动了一下。
　　路深沉满脸忧色的上前，韩续择刚一抬腿就麻木的站不住即将倒下，还好路深沉一把接住。
　　“卧槽……你别吓我……”路深沉艰难地撑住他，正想说点什么教训教训他这位恋爱脑兄弟。
　　却不料一眼就看到他的脸，虽然被头发遮去半张脸，但还是能很清楚地看见已经风干的泪痕，路深沉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