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物幻想日常》水衮

1、鱼缸里养了十只虾 如果不是鱼

　　我已经在A市工作三个月多了，却还是不怎么适应这座城市，总不下雨，高温的天气让我有种随时会渴死的感觉。

　　这两天昏昏沉沉的，难得能在周日睡懒觉，却在梦中突然惊醒。
　　我抓起手机，黑暗的环境里，手机屏幕的光格外刺眼：18：32。

　　旁边的兔子估计还没睡醒，呢喃：咋了。
　　我：我梦到自己没做核酸，没有24小时的核酸证明，不能上班，在跟总监请假，然后就醒了。
　　兔子没声儿，可能又睡过去了。
　　我机械地起床换衣服穿鞋，得去做核酸了。

　　门外的雷声阵阵，空气带着湿气。
　　A市竟然下雨了。
　　我看着雨点在地面上，突然有点认不出这个世界来。
　　我想我的天鹅朋友了，那种思念没有来由，就是很想见面。

　　天鹅就跟天鹅一样，是那种昂首挺胸的漂亮。她畅快地享受着湖面的阳光，而我时常在湖底向往着那些倾洒在水面的亮点。偶有亮光从她的翅膀抖落，穿透水面，落在黑暗的湖底。

　　恍惚中，我会误以为那是向我奔赴而来的，但我清醒地知道那光并没有降临到我身上，我只是躲在石头阴影里的一条鱼。即使光打在我身上，也只是为了在我的鱼鳞上完成折射，跳跃到她洁白的羽毛上。

　　微信电话刚响起，就接通了。
　　我：你晚上吃啥？
　　天鹅：我在吃炸鸡，你要过来吗。
　　我：我去做核酸，顺便过去。
　　天鹅：这，顺路嘛？我去地铁站接你。
　　我：我直接打车过去，到楼下。
　　天鹅：那你来这边做核酸，我给你留炸鸡。

　　我提着伞，刚出门，雨就停了。
　　撑开到一半的伞，又被收起。
　　这戛然而止的感觉，似曾相识。

　　天鹅家楼下有家花店，门口的牌子会写着每日特价的花名，原来浪漫也会打折。
　　本打算进去给天鹅带束花，却想起，天鹅什么时候缺过花啊。
　　她的花瓶那么小，盛不下这束花，那就成了负担。

　　我敲门的时候，她正在追剧。
　　天鹅：你快看，花瓶里的花好不好看。
　　我啃了几口炸鸡，抬头看着长颈瓶里的玫瑰和康乃馨，洁白的花瓣未曾染上枯萎的颜色。
　　其实刚进门就看到了，我本想这么说，却没说出口。
　　我：嗯嗯，真好看。

　　我喝了可乐，一直想打嗝，总觉得自己喉咙里那口气会带出泡泡来。
　　天鹅：我想去做美甲，但是A市的美甲都好贵啊。
　　我：去啊，现在就可以去。
　　天鹅：我不能乱花钱，你想做嘛。
　　我看着她急切的目光，感觉只要我一点头，下一秒我们就在美甲店了。

　　我：我不做，但我可以请你。
　　天鹅：那算了。
　　这是一个怪圈，我俩有时就像是在互相迁就，彼此小心地试探对方会不会喜欢做同一件事。
　　我应该说想去的，她并不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她是想让我点头，参与到同一件事来。

　　做完核酸，我们打算走走。
　　街道的晚风很凉快，远处的高楼大厦一片漆黑。A市竟然还有这样不够繁华的光景。
　　天鹅：我好想养一只猫猫哇。
　　我：我也想撸猫。
　　天鹅：那，那我们去宠物店吧，这附近没有猫咖，但有一家宠物店。
　　她突如其来的行程安排，并不是第一次了。
　　我能从她的目光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也能从倒影里的自己那眼眸中看见她。
　　宠物店不让撸猫，我想了想，没有说，还是点头了。

　　然后，我俩就出现在宠物店里了。
　　她一直在问宠物店老板，东拉西扯，从价格到养猫细节，那架势让我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把猫带回去了。
　　我蹲在旁边一声不吭，默默撸着那只蓝猫。
　　跟老板加完微信，她说着客套话：那我要是决定要买猫，回头再来哈。

　　大概是谈完了，她喊我走。
　　我：你怎么跟老板聊这么久，真要买猫啊？
　　天鹅：我这不是聊久点，你能多撸会儿嘛。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打了车。
　　天鹅：走，下一家。
　　我仿佛看见自己并没有躲在石头边上，那不是阴影，是天鹅的翅膀。

　　这家店主是个年龄相仿的男性，健谈得多。
　　天鹅应付得游刃有余，我呆在旁边插不上话。
　　所有猫猫都在光鲜亮丽的玻璃橱柜里，那两人和我之间也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玻璃。

　　我已经习惯了，天鹅在男性眼中很讨喜，但在我眼中也是。
　　有好几回，在路上落单了，一些男性会揪着我要天鹅的微信。
　　本就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我，甚至觉得他们让自己更严重了。
　　天鹅：他跟你说啥了?
　　我：他一直问你是不是我姐，想要你微信。
　　天鹅：然后你没理他？
　　我摇摇头，我真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
　　天鹅每次都会笑我，然后说：那也好，慢慢地，就能锻炼出和人交流的能力了。

　　或许吧，或许有一天看到异性，不会再想起躲床底下那个男性，就能顺利跟异性正常交流吧。
　　大学那会儿，我被抽中参加每周心理辅导。
　　心理老师问我：你知道自己失眠的原因嘛，小时候的特殊经历也可以说说。
　　我每晚闭上眼睛，都能听到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就像贴在我的床板上。
　　我：我没有啊，我没有失眠，我睡得很好。
　　心理老师看看我，说：那没事，你每周都过来一趟吧，继续参加小组辅导，当作在这里休息就行。
　　我说不出实话，心理老师也是个男性。

　　靠宠物店门边上，有一个鱼缸，我识趣离开了，想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鱼缸里没有鱼，我揉搓着眼睛，却还是没有看见鱼，只有几个小红点，是虾，跟蚂蚁似的。
　　看着浑浊的水，我有种晕眩的感觉，很想吐。
　　天鹅突然喊我，我看过去。
　　天鹅：过来看看这个猫咪，你看什么呢？
　　店主笑着说：看鱼缸里的.....
　　我抢着说：是虾，这么小。
　　我用手比了比大小，发现自己的手指比不出来那个大小。
　　天鹅也凑过去看，却没看着：哪呢？
　　我指给她看，说：红色那个，石头上。

　　店主迫切地给天鹅讲起鱼缸的故事，我没听，去了旁边逗橱窗的猫咪。
　　天鹅：怎么你一过去，猫咪就全围过来了。
　　我有点想笑，她刻意地把注意力递给我，搞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宠物店的猫咪，看见人都会凑过来，我依旧没说，点点头。

　　店主：其实养猫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
　　天鹅：是啊.....
　　后面吧啦吧啦一堆，我全都自动过滤屏蔽了，一句都没听见。
　　只听到店主说：没事，你要是没看上的小猫咪，说明没有眼缘，不用刻意去买，不然以后只会挑更多毛病。
　　天鹅：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突然达成了共识。
　　我有一瞬间就觉得，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知道他们在聊猫咪还是人。

　　临走的时候，天鹅加了店主的微信，说着到时候再联系。
　　我没忍住，还是稳住声音，问了一句：鱼缸不养鱼吗？
　　店主有点愣住，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的，但还是礼貌地回：这个水还不适合养鱼，养虾挺适合的。
　　我如释重负，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说谢谢。
　　我还以为现在的人，连鱼缸都不放鱼了。

　　打车到家的时候，我给天鹅发了短信报平安。
　　打开门，阿猪在客厅，但没在画画，问：你去哪里了？
　　我：去做核酸。
　　她又继续埋头看视频了，大概是在看：章鱼哥的一生。
　　兔子刚洗完澡，哼着歌出来，看见我：吃不吃苏打饼干。
　　我：我不喜欢吃饼干。
　　兔子：那你怎么吃奥利奥。
　　我很想跟她说，奥利奥是奥利奥，饼干是饼干。
　　但算了，她听不懂的。
　　兔子：我刚在路上看到一个狗，长得好丑，像老头的头盖骨，很容易想像吧。
　　我突然笑得停不住：我想象不出来，我没见过老头的头盖骨。

　　关灯之后，世界一下子就黑了，我本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担心有人从外面进来。
　　还是抱着被子，挤在兔子旁边睡下。
　　兔子睡着了，呢喃：嗯？
　　我：晚安。
　　全世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