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在美丽》程汐

1、Part 1

　　“简－宁－猪－－”
　　舍长突兀腾腾的锐喊和持续的铃声把她从迷糊的梦乡中拉了回来。抬着朦胧的睡眼，简宁在床尾摸到了岌岌可危的手机。
　　来电号码不在她的通讯录里。这些人总这么无聊！火气上来，说话就不客气了。
　　“三更半夜骚扰三好学生，打断美梦，损害健康，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蓄意伤人！”简宁先发制人地说完，直接收线，关机。电话那一头没有任何发声的机会。
　　隔天上午，手机音乐再一次响起。简宁自动自发地醒了过来，看也没看地按下通话键：“点名了吗？”
　　对方停顿了一会，慢条斯理地给话：“三好学生也逃课？”
　　男的？
　　思维能力被睡意干扰，简宁脑中蹦出的唯一念头就是老师捉拿逃课的人，而她流日不利,好巧不巧地撞到了枪口上。
　　“老师,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对方轻声一笑，中止了她的自省行动。电光火石之间，简宁心底升起一片曙光：这个学期的男老师和辅导员都不是这样年轻的声音！
　　“请问你是哪位？”——－她的音调都是上扬的。
　　“这次我没有犯罪吧！”———对方答非所问。
　　“你有什么事？”———完全在状况之外,但她心情好,耐性也好。
　　“同你协商和解。”———他的话依然不着边际。
　　“不好意思，你拨错号了。”
　　时间有限，简宁仓促切断通话，起床，做准备去上3-4节课。
　　公共基础课，全系同学一起上，浑水摸鱼的气氛，大家自干自事。简宁也拿出手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这是她的手机除手表之外的另一个主要功能。比上次的纪录高出100分时，简宁退出游戏，见好就收。
　　简宁突然想起来，应该将手机调为振动。平时不上课的时间，她基本上都在宿舍，大家有事就用宿舍电话找她，所以她的手机原本设定的是无声模式。前段时间，或许是新学期新花样，一些吃饱了撑的人总在夜深梦酣时叫响宿舍电话，以骚扰她们为乐，甚至还有“美女，起来撒尿了！”之类不堪忍受的垃圾，一气之下，舍友把电话线拔了。为了及时接到电话，简宁就让手机用了铃声。
　　聊胜于无，简宁打算效仿一下那些人。就动动手指头，信息骚扰好了。翻通话记录找电话号码时，同一个号码连续三天的3条记录让她一愣，前天，已拨电话，昨天和今天则是归类到已接电话。今天起床之前她是接了一个电话，那么，它跟那天夜里的骚扰电话是有联系的，难怪他说得莫名其妙。细细搜索记忆，这几天来，她只拨过一个电话——韩凇！
　　翌日上午没课，班上组织补搞了一个中秋节通宵聚会，其间有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当时该叫措手不及，简宁刚掰开一瓣柚子，还来不及放进嘴里，瓶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停在她前面。她随意地选择了“大冒险”的罐子抽签，纸条上写的是“以爱的名义打扰韩凇”，附配有一个电话号码。
　　韩凇，一个被无数人交口称赞过的名字，是与她同级的风云学生，土木工程专业，英俊优秀，执着专一。据说暗恋倒追他的人能坐满南区礼堂，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心里已有所爱，那个人是他的高中同学，在师大。也是为了追随那个女生，韩凇来到C市，就读交大。令众人扼腕的是，大二了，韩凇的爱情依然没有进展，不过投向他的倾慕眼神却与时俱增。
　　电话接通很久，彼端终于响起一个睡意浓重的声音：“喂……”
　　“我是正常人。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吵醒你，但是我有话一定要现在告诉你：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爱到天荒地老，爱到沧海桑田，爱到宇宙洪荒！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不漂亮，我不淑女，我也不温柔，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无人能比……”
　　意料之外的是，她的手机没电，通话戛然而止，打扰韩凇事件不了了之。也许因为刚从睡乡中挖出来，意识朦胧，韩凇自始至终没有插进一句话。放下手机，简宁默默自省，韩同学，对不起，你就当是梦觉吧！
　　转了一圈，原来她是始作俑者，简宁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感。她前天02：28打电话给韩凇，他礼尚往来地在昨天02：18回拨。
　　简宁郑重地发一封短信给韩凇，以表达她骚扰他又误会他的歉意。
　　韩凇的信息很快进来了：知错就改，还是三好学生。
　　简宁回复：不，吃好，睡好，长好，加上知错就改，我是“四好”学生了。
　　一来一往，两个人经由电波互动了讯息。
　　下课铃声将至，简宁提出请韩凇吃饭，这是她认为最有诚意的道歉方式。不可否认，她还抱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心，想看看大家引领翘盼的对象。
　　在学校外面吃饭。约定碰头的地点是北区门口左边的樟树下，简宁先到。
　　“简宁？”
　　没站几分钟，一个清朗的声音已经光临耳朵，简宁的眼睛循声而去。
　　韩凇踏步走近，阳光金灿灿地从他身后挥洒开来。与他目光对接，简宁心里马跑猿跳，神思散得无边无际。
　　原来，“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就是这么一回事。
　　“天下之大，怪人何其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冒出一句话后，简宁大脑空茫地手足无措着。
　　韩凇笑看着她，大家风度地等她的下文。
　　“长得不坏，为什么偏偏有那样一个坏习惯——别人睡觉你不睡呢？”简宁无理地以揶揄的问句掩盖了内心的暗潮汹涌。
　　“因为被某人影响，留下了后遗症。”他说得一本正经。
　　“所以，韩同学，等会你放开肚皮大吃特吃，千万不要嘴下留情，给我一个忏悔赎罪的机会！”豪迈地说完，简宁领步，磨刀霍霍向饭馆。
　　看着“C大自助火锅”的字样，韩凇不禁莞尔，在这里，大吃特吃！
　　找定座位，简宁熟门熟路地取来各种肉类，加有少量缓和的蔬菜，放入锅内，然后又倒来两小杯果汁，将其中之一递给韩凇，“润润喉。”
　　客随主便，韩凇很有涵养地听从她的安排。
　　红色的肉片在平底锅里翻滚，简宁招呼韩凇，开始展开攻势。她早餐午餐合二为一。
　　“拜肉主义者吃自助餐最划算了，”简宁忙里偷闲地传授经验，“比如我，就常光顾这里。”
　　“你怎么还没被餐厅列入黑名单？”韩凇拿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天机不可泄漏。”简宁表情生动地摇头，“但是我可以悄悄地告诉你一个人：我们会计专业不好找工作，我就跟餐馆老板达成协议，毕业后他签我，我要吃得他的竞争对手经营不下去。此前就要实习。”她说得煞有介事。
　　“我一定帮你保密！”韩凇配合着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吃完第四次取来的食物，简宁又去装了一盘水果，消灭干净后才收山。这顿饭吃了整整四个小时。
　　走出餐馆，简宁顺手抱住一棵树，“走不动了。”
　　韩凇敏捷地比她先一步付了钱，她吃饱加上食言，就撑着了。
　　“我对你刮目相看。”韩凇直言不讳。
　　她照单全收，“能吃是我最大的骄傲！”
　　简宁看看手机，脚下受到震荡般猛然开步，“要迟到了！”
　　“你不逃课了？”
　　“有所逃，有所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