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愿舞倾梦

1、错过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06年8月9日，那是晓梦第一次遇到庄知航。
　　这一天恰逢酷暑，燥热的阳光火一样地炙烤着地面，35度的高温，街上的柳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马路上一个水点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白光。随处易见的人流，无一不是打伞遮阳，亦或是躲到商场的广告棚下，寻阴凉的地方蹲着。摇扇子的，擦毛巾的，持电扇的应有尽有……来来回回的车道边，晓梦独自一个人，背着个大书包在四处寻觅。走在路上，脚底发烫，阵阵热气迎面扑来，仿佛自己也要被烤熟了。好不容易穿过了街角步入小区，汗水早已不自觉地染湿了衣衫。当她终于发现目标并打算从小门（正门关着）走进去的时候，却突然被插足进来的某人硬生生地绊了个正着。再次抬眼，晓梦只记得，那宽厚的白色背影，而那男生就这么径直地向前奔去，空气中仿佛滞留着一句还未消音的“对不起”。
　　这一天是报道拿书的日子，同时也是晓梦高中的开始。
　　他叫庄知航，这是三天后晓梦知道的事情，原因很简单，他是她的同班。承载智慧的方舟，扬帆起航。不过很可惜，真人却并不如他的名字来得那般雄心壮志，赋予诗意。而这个男生就坐在距离自己斜对面的位置，相隔不远。不知为什么，晓梦总是对他抱有着极大的好奇心，会时不时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仿佛已是成了习惯。
　　课上，他胆大妄为，可以公然地去讨好美女老师，“这身衣服非常适合您；老师你好博学多才啊；你懂什么，这叫时尚……”夸耀人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大，换句话说，嘴上工夫了得，实际的操作却是与说的大相径庭，纯粹的搞笑气愤罢了。课下他亦是个随遇而安，不知轻重的代表，没有责任感与使命感。对学习抄抄即可，对无聊的课堂睡觉打发……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两种性格，晓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不自觉地将他的消息收进耳里，记在心中，平静的心总是为他的出现而泛起波澜。她知道他的手机型号和款式，却不敢探询他的号码；她知道他的□□，每次登陆却总往那串熟悉数字投入关注；她知道他写得一手漂亮的中文却常常令自己都自愧不如；她知道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只限于课堂；明明数学不好，却表现出惊人的空间想象能力……
　　是喜欢吗？还是这一切仅是因为青春期的萌动，晓梦摇了摇头，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一个做事拖泥带水，完全没有上进心的人，竟占据了自己绝大部分的时间，晓梦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好天真。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漫漫发现了一个秘密，庄知航竟与自己的同桌沈君文聊得额外开心，或许这都是性格活泼外向的缘故，每每争吵，都要闹得不可开交，有好几次矛盾双方几乎就要“大打出手”，虽然事件的起因不过就是为了那几句称呼，譬如说“黑妞”（君文的皮肤很黑），又譬如“大妈”等等。
　　但反观自己，开学至今，对他说过最多的，无非是——
　　“麻烦你们轻一点行不行？太吵了；”“你们好了没？不要连累我呀……”而他的反应也很快，立马停下手中的活儿，面带歉意地朝晓梦说，“都是她不好，是她先惹我的……”还时不时地用手指着身边的君文推卸责任，而最终的结果也就那样，上课了，铃响了，于是大家就都不了了之了。
　　晓梦的性格说实话，有点懦弱和胆小，同时为人也很诚恳，很真实。她在班中负责的是生活部分，一次眼保健操，老师还未进教室。恰好，她走到了他身边，随后——
　　“庄知航，把你的眼睛闭上！”
　　“我已经闭上了！”他一边用手指着眼睛，还一边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现在是闭上了，那你为什么不做操啊？”晓梦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询问。
　　“哦，那我做操了！”他不瞪不瞪地又将眼睛睁开，一脸无辜地对晓梦笑说，“是你让我做操的！”
　　“你，”晓梦瞬时无言以对，“好吧，那庄知航同学，请你把你的眼睛闭上行不？”语气一下子变得婉转谦和起来，可谁知——
　　“不——行！”话说得无半点忧郁，这下，晓梦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要看你，”庄知航满脸堆笑，“因为你好看！”
　　不一会儿，全班一阵哗然。
　　从那儿之后，连续几次晓梦都从他那儿得到了类似的借口，无一不是“我眼睛疼，所以必须睁着，”要么就是，“好了，你再去绕一圈，我马上就做了。”等等……被他炼就的，晓梦的耐心异乎常人，精神力也变得更加旺盛。直到后来，工作的因素，自己被派任到隔壁的班级做检查，事情也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不知不觉，第二个学期开始了。
　　那时侯，班中已经诞生了好些对情侣，晓梦也不免八卦地认为他对自己的同桌沈君文有好感，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他们在一起很相配，很登对。于是便竭尽所能地去撮合，而自己就站在一边，捡个绝佳的位置等着看好戏。可是时日一长，每每看着他们俩聊得欢畅，自己的心就越不舒畅，次次压抑跌进了谷低。
　　“百转千结的是眷恋，多少个日夜，辗转不能眠……”
　　原来就是看戏的人，看着看着，自己也会随着情节的发展而入了戏，并且难以自拔。
　　记忆中一个难忘的片段，身平第一次，晓梦在自己的生日收到了一份来自男生的礼物，可惜却不是他。那是一只许愿瓶，淡蓝色的，阳光的折射下还泛着微微的光亮。打开一看。瓶中附着着一张纸，“我喜欢你，请同我交往吧！”晓梦知道，不该来的终究会来。那日的感觉非比寻常，全班54个人的眼同时注视着自己，包括他。有点害怕，有点恐慌，心中不断地有个声音在提示自己，这一天快点过去，快点过去。当天，一回到家，晓梦就径直朝卧房奔去，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床，心碎的感觉蔓延全身，交织着苦涩，甚至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是的，我错了。“晓梦对自己说，
　　咫尺層城留住不，久相忘，到此偏相忆。
　　原来自己只是他的同学，若逃离了这份关系，我们之间便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过路人，仅此而已。

　　只是当初茫然，不知情之一字润物无声。
　　香豌的花之箴言：当失去的时候，才会了解其真正的价值。一切尘埃落定。

　　再后来，所有的一切仍未变过，晓梦还是那个勤奋学习，努力用功的晓梦，庄知航也还是那个不怎么懂事，整天惶惶度日的庄知航。只是平静的生活意外出现了转折，直到这学期的期末。

　　孤伤的日夏，
　　朝朝暮暮再次浮现。
　　枫叶正红，大雁南飞
　　相逢的错过，注定的别离，
　　青春奔腾不息。
　　那是一次校级的运动会，班中临时的要抽取五名女生进行定点投篮。很不幸，因为身高的关联晓梦被选为其列。
　　“让我投，不是明显的看笑话吗？我能把球投到这蓝框就已经很不错了。“晓梦极其不满，可惜却又无能为力。谁让这名单的选择在我们的班长手中，一般的人碰都碰不得。这时候，同桌的君文安慰一句，
　　“没关系的，晓梦你就站在那里，随意投就行，谁会在意你的命中率啊！”
　　“可是……”晓梦一副欲言又止，“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体育那么强悍的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我有那么厉害吗？”沈同学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
　　“你当然厉害，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知什么时候，庄知航竟来到了晓梦的背后，一脸调笑道。
　　“你去死！”河东狮再次震怒，于是，一场猫追耗子的表演又展开了。
　　“喂喂，现在那么费力，你呆会儿的400米还有把握吗？”晓梦好意地提醒说。
　　“不用理她，黑妞的精力旺盛着呢！”庄同学一边闪躲，一边回应自己的话。
　　“饿，我又不是在问你。”
　　“可是我替她回答了呀。”
　　“好吧，你们继续，我去买瓶水。”说完便灰溜溜地躲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一边走晓梦还一边迷糊着，既然决定放下，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开呢？
　　真等到买水回来的时候，晓梦发现君文早已经不见踪迹，只剩下这片空荡荡的椅子。于是，晓梦走上前，坐在自己先前的位置边喝水边观望。突然，被某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背，吓得晓梦顿时跳起，一脸防备地盯着身后，
　　“君文，你吓我！”待看清了某人，晓梦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没吓你啊！“君文一脸无辜道，”不过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玩哦！”
　　“你……”还没说完，晓梦便被君文猛得一拉，径直向后操场跑，“慢——慢点，跑这么快，赶集啊！”
　　“再不快点投篮就要开始了！”某人在前面催促说。
　　“啊？不是下午才开始的吗？”晓梦气喘吁吁的问。
　　“你没听刚才的广播吗，好象说是提前了。”待跑到了终点，某人搀着自己来到班级的集中点。
　　“惨了，我练都没练呢，怎么办，要出丑了！”晓梦一想到自己糟糕的技术，着急的不知所措。
　　“放心，大家都没练，按平常心就好！”
　　“可是……”
　　还没等晓梦细想，比赛如约而至。
　　规则是轮流制，每班出五个人，一人五个球，按投进的次数计算，进的最多的班级获得胜利。
　　晓梦的班排在第四个，这是抽签下来的结果。翻看前面的比赛，晓梦只觉头脑发热，不知轻重。大家都好厉害，这是自己总结下来的结果。几乎每人都至少进一个，五分之一的概率。强劲的人五个中可以进四个，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的记录（之前还是没有练习过的）。原来不止只有自己的同桌厉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怜的晓梦真的要轮为井底之蛙了。
　　不一会儿，广播中报出了自己的班级，高一（4），此时的晓梦排在第五。可惜的是自己的力量实在太小，加上后劲不足，前四个都没有如约而进。等到她要投第五个的时候，人群中发生了骚动。
　　“晓梦，庄知航说，如果最后你进了，他代你做两周的值日！”君文异常激动地拉着晓梦的手喊道。
　　“他乱说的吧！”
　　“没有没有！”君文使劲地摇着头，“我们班的人都听见了，他在后面说的，你可能没有听到。”
　　“哦，那我也可能不进的呀，你这么激动干啥！”晓梦疑惑地对着某人道。
　　“他要扫两周的地诶，我怎么可能不激动。”
　　“好吧！”晓梦继续遥望着篮板，做着拍球的姿势，“我怕要让你失望了。”
　　于是，抬手用力，不过几秒，碰得一声——
　　篮球仍是砸中了篮板，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只要再抛高些就能进了。可是事与愿违，天注定的，那就不能违背。“错过，我们都有过错，在幸福的角落还要再奢求什麽，直到一天，遗憾开出它的花朵，谁都会明白从前才是最快乐；错过，上天都有过错，创造悲欢离合，要我们承担结果，每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景色。”
　　幸福短短的一瞬年华，紧接着就是严酷的模拟考，时光匆匆而逝，再次见面仿佛又过了好几寸阴。
　　高一之后，学校分出了一个专攻美术的特色班，于是理所当然的，原本经常一起的几个人就此分道扬镳。偶尔的偶尔，在走廊上，过路边，或许，你还能见到他们的模样，你还会微笑的打着招呼，聊聊家常。可惜时光一去不回。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你我，相见的也只是残缺的记忆，相熟的也有只言片语。
　　非常喜欢这么一句话，“有一种暧昧的晴朗，站在这城市某一端，寂寞和爱像浮云，聚又散。”晓梦经常会在放学的走廊遇到庄知航，连放学的路上也是。貌似大家是顺路的同伴，可为何从前不知呢？也许这就是注定。失去之后，才真正的明白，我离你这么相近，可是你却永远不知。“暧昧来的太快消失的太慢，我们一起在这美丽世界浏览，这份浪漫这份喜欢，把温暖留给孤单。”
　　再次相聚，已是高考之后的第六周，大家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却有一人缺席。
　　“庄知航没有来吗？”
　　“好像是没有看见他，难道是没有通知到吗？”
　　“不对啊……我记得通知了呀？”班长仔细回想了一次，确切的说。
　　“他今天有事，会晚一点过来！”就在这时，包房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美女，哦不，待走近点，晓梦记得了，她是自己高一的同桌——沈君文。
　　“他说他会晚点到，让我们先点餐！”从前标志的马尾不见了，转换的是一头乌黑的直发，高挑的身板玲珑有致，只有原来的肤色依稀可辨。
　　“哦，那我们就开始吧，等他来了我们再合照！”
　　于是小型的聚会就在平和的氛围下拉开了序幕——
　　聚餐期间，君文告诉了晓梦一个事实，庄知航，原本成绩惨不忍睹的庄知航，凭着自己的实力居然进了本科，进了某某大学；原来一向嬉皮笑脸，漫不经心的人，一旦爆发起来，会是如此的坚韧有力。这所大学，是晓梦的第一志愿，只是可惜，综合的失利让她于此失之交臂。没想到，他居然进了，有点难以置信。
　　君文还透露了一个真相，只是因为是她想进的学校，所以他便与时间赛跑，与题海抗争；只是因为是她相进的学校，所以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努力再努力，勤奋再勤奋。
　　然错过终成过错，事实抵不过因果。
　　岁月的阴霾隐藏了你我，
　　留恋孤独，剩下寂寞。
　　一个巧合，晓梦曾在路上遇见了他——庄知航，只不过，身边却多了一个她。微笑，点头，祝福，离开，短短一瞬，从此，背道而驰。然而，晓梦却没有听到，一句最真实的呼唤，
　　“哥哥，那女孩是你的初恋吗？”
　　“恩。”
　　“那为什么不去追呢？”
　　“因为错过，所以，成了陌路……”男孩转身，遥望女孩的背影，毅然回头，向另一边逐渐远去。
　　天上人间，昨日别年
　　流逝的，经过的，越来越远
　　但只有你的脸，清晰得越明显
　　不觉中，胜过了时间。
　　百转千结的是眷恋，
　　多少个日夜，辗转不成眠。
　　命运轮回转，听见了那彼岸，
　　是悠悠远去的呼唤。
　　一颗心，踏过万水和千山，
　　归来时盼，相守相伴。
　　——选自歌词《天边的眷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