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冷》小法狮

3、五问五答

　　“李清荷，你好漂亮，可你现在已经烂掉了。”
　　“李清荷，怎么样，你不是骄傲的吗？不是从心底里看不起我吗？你这个小贱人，一天天的显摆什么，不就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儿吗？现在舒服吗？嗯？”
　　她记得那时她对着那个男人哭，求他放过她。她说自己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她不会看不起任何人，她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她只是拒绝了他而已。
　　但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并不听她的话。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剥去了她所有的骄傲，把她的尊严丢进泥土里。
　　“清荷，清荷，你没事吧？”
　　是朱晓雨的声音。
　　李清荷缓缓睁开眼睛，原来她又做梦了。“我没事。”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晓雨担心的嗔怪道:“还说没事，我刚刚一直在叫你，叫了好久，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醒了，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不用担心。”清荷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肚子很痛。
　　朱晓雨拉过她的手，那双一直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此刻忽然认真起来，“李清荷，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都可以懂，我真的会懂你。”
　　清荷鼻子一酸，这还是第一个人对她说，我可以懂你。连妈妈都没有对她说过。她记得自己的妈妈很温柔，眉眼间却总是有化不开的愁。她说过，清荷，妈妈爱你。却没有说过，清荷，妈妈懂你。
　　“晓雨，谢谢你啊，放心吧，我没事的，真的只是做了个梦，还有生理期，肚子有点疼而已。”
　　“我看你不是只有一点疼，你脸都白了。”晓雨点了一下清荷的眉心。
　　清荷扯了扯嘴角，好像确定挺疼的，但与一些事情比较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疼了。
　　学校很快就开始军训了。
　　对于清荷而言，这些好像没什么不同。自己依然沉沦于噩梦，并没有因为军训而减少几分。朱晓雨只要有空就会陪着她，这让魏苏宇很不满，也让清荷有些歉疚。
　　但晓雨对她说:“魏苏宇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你不用太把我和他的事放在心上。”
　　怎么会不喜欢她呢？魏苏宇只要一有空就会围着晓雨转，会给她送水，给她带小蛋糕，如果从高中就开始的话，魏苏宇已经持续了三年。很少有男孩子会为不喜欢的人付出那么多。
　　似乎是看出了清荷的困惑，晓雨接着说:“我的意思不是他不喜欢我，而是……他不够喜欢我。他对我好，可能是因为他总觉得无法完全得到我，害怕我会跑，一旦被他发现我死心塌地的爱着他，他就不会再那么珍惜我了。清荷，有些事情，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快乐的人，不一定真的像表面那么快乐的。”
　　但恶毒的行为，一定是发自内心的恶毒。
　　李清荷点点头，却不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一个高挑出众的身影上。
　　“他是许灿。”朱晓雨察觉到她落在许灿身上的目光。
　　清荷有些羞愧，自己的窥视居然那么明显吗？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喜欢许灿很正常，他太好了。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朱晓雨仰起头，似在追忆一段回不去的青春。
　　清荷下意识的追问道:“你……和许灿很熟吗？”
　　朱晓雨说道:“也不算熟吧，最起码他没把我当成熟人。我，许灿，魏苏宇，我们仨是高中同班同学。许灿在我们高中，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传奇吧。不知道你们高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就是各方面都是顶配。许灿就是。他高中三年，都是年级第一，而且还是我们学校篮球队队长。同时还参加数学，物理竞赛，也拿过奖。按理他是能躺着进清北的嘛，结果非要跑来N大，N大虽然好，但比清北还是低了个档次啊。”
　　“清荷，许灿这种人，就是上天派下来点亮世界的。他明明比谁都优秀，却又比谁都谦卑。猛地一接触，你可能会觉得他这个人有些高冷，狂傲，他连行李都是到学校再买的。可我们这些高中同学都知道，他特别好，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比如成绩啊，家境啊，外貌，经历，去看低或高看任何人，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
　　清荷看着朱晓雨崇拜的眼神，开玩笑的说，“把他说那么好，你是喜欢过他吧。”
　　谁知朱晓雨并没有否认，“高一确实短暂喜欢过，但他好像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我自己知道，慢慢，我也就不喜欢他了。”
　　许灿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连朱晓雨都打动不了他，更何况你李清荷呢？
　　李清荷沮丧，但又有了一丝安慰。最起码在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打动他。在这一点上，她和其他所有女孩子都是一样的，是平等的。
　　许灿的灿，是灿烂的灿。像神明一样。
　　但很快，这位神明就被两个系的教官拖到了操场中央。
　　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两个教官知道了许灿是全校最高分考进来的，对这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刮目相看。
　　陆教官拍了拍许灿的肩膀，笑道:“给大家唱首歌吧。”
　　许灿抿抿嘴，“我只会唱葫芦娃，教官你要听吗？”
　　看着许灿认真回答的模样，陆教官一时失语。
　　樊教官过来圆场子，问道:“那除了唱歌你还会什么。”
　　“买东西。”
　　“……”
　　樊教官思索片刻，向人群说道:“我们来一个互动游戏吧，正好彼此熟悉熟悉。下面的人，可以问上面的同学任意五个问题，答不出来的，要给所有同学打扫操场直到军训结束。就从你开始吧。”樊教官看向许灿。
　　下面立刻冒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有女朋友吗？”
　　“目前只有球友。”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喜欢的人叫学习和球，谢谢。”
　　“你知道自己很帅吗？”
　　“一直知道。”
　　“别人喜欢你，你的反应是什么？”
　　“首先，是很得意，能够有人喜欢我。虽然这件事情经常发生，我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但过后还是直接拒绝吧，毕竟我不想浪费别人时间。”
　　这……是打算孤寡一辈子吗？人群陷入了片刻沉默。
　　“你为什么来N大，明明能去更好的学校。”
　　“你没有必要知道。”
　　“答不出来了，答不出来了。教官，罚他！”
　　许灿礼貌的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月牙的形状，看上去很温和。
　　就这样，许灿喜提扫操场的工作。
　　教官随机又抽取了几波人。他们都糊弄过去了。
　　李清荷一直低着头，但还是被教官点到了名字。
　　“李清荷，上来。”
　　她觉得自己瞬间被所有人的目光凝视，那种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来。脸通红通红。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许灿，他正在旁边玩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她。
　　又高兴，又失落，酸酸的。
　　“问一个和第一个人重合的问题，如果有人喜欢你，你是什么反应？”
　　怎么同学们都对恋爱方面的问题这么感兴趣啊。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根本没有人会真正喜欢自己。
　　他们都在乎她的过去，不会在乎她。
　　所以她如实回答，“我觉得，没有人会喜欢上我。”
　　李清荷没有注意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灿短暂的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里掺着些许困惑。
　　人群中发出唏嘘声，“这也太端着了吧。你还是下去领罚吧。”
　　李清荷低下头，她觉得此刻自己变回了那个小丑。那个在北方的冬天里，穿着灰色旧棉袄，戴着黑色起球围巾的，被揣测与嘲弄的眼神刺穿的小丑。
　　“我看是你们太夸张了吧，人家说一句心里话，瞧你们能的。”
　　旁边的许灿双臂环抱，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对于其他人而言，李清荷长得漂漂亮亮，还说觉得没人喜欢她是端着，是装。但对于许灿而言，却更愿意相信她的内心。
　　李清荷看着那个有些酷的男生，尽管他的眼神分散给的是所有人，但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有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