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从之》桑葚桂花酒

4、谁会在乎你啊

　　危机，或者说在汪成峰眼中不算是危机的小事在这一次临时会议中顺利解决了。
　　让他稍微有一点烦躁的是方潋滟对他藐视的态度，骨头都被打断了，傲气倒是分毫不减。
　　会议结束他乘专用电梯一楼。
　　天气并不好，天空被霓虹灯染的脏了颜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汪成峰难得有兴致抬头看一看天，不觉有些扫兴。
　　汪童婉除了钢琴还热衷天文，但她很少教汪成峰，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抚养孩子这一项。
　　她好像是到了一个阶段就该做什么，该恋爱了就恋爱，追求她的人是她的老师，似乎带有一种天然的禁忌感。汪童婉擅长催眠自己，她设计了自己的剧本，告诉自己应该爱一个人爱的死去活来。
　　她把自己活成了艺术。
　　但生活是一地鸡毛，她在现实里只有一个名字——第三者。她的孩子是私生子。
　　汪童婉被生活割裂成两半，一半是至高无上的艺术，一半是破碎无望的现生。
　　方潋滟的钢琴课在晚上六点到八点，她由司机护送着上楼，穿红格子背带裙搭着最新款的全羊皮小皮鞋，神色高贵。
　　教学时间汪成峰不被允许发出一点声音，所以他经常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做作业，好不容易构造出的灵感片刻便化为乌有。
　　汪成峰是讨厌这些学习钢琴的人的，他也讨厌故作清高的母亲——明明可以去学生家里啊。
　　可这些想法也只存在片刻。
　　母亲做大学讲师的工资并不能完全负担起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所以他尽量在图书馆学习。
　　和方潋滟遇见也不算意外，照例晚归的汪成峰看到楼下那辆牧马人就知道方潋滟还在他家。八点一刻，他从闪着昏暗的灯光的筒子楼自下而上走，抬头的瞬间与穿着红格裙子的方潋滟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光停留。
　　方潋滟头顶忽闪的黄色灯光柔柔打在她身上，仰视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眼睛里金黄色的光点，就像星星。
　　“那就是北极星，也叫启明星。”汪童婉曾经拥住他的肩膀，笑着指向天空。
　　好亮，也好美。但是好像是抓不住的，只能抬头看。
　　方潋滟身旁的司机侧身将她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汪成峰。他身后的方潋滟低着头与汪成峰擦肩而过，带起了淡淡的桂花香。
　　那天晚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是汪成峰看到了他的启明星，那么明亮，那么美丽。
　　“看星星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方潋滟的门。来人眉目清秀，不笑自有一份威严在其中。
　　“丁总来了，请坐。”
　　方潋滟恹恹道：“等了你好几日，终于大驾光临了。”她披着长发，纤长的睫毛耷拉着，显得有些不开心。“谁有心情看星星？我妈最近怎么样？我好久都联系不上她了。”
　　丁玉良自顾自倒了一杯凉开水：“问这么多……我怎么一一回复呢？咱们俩当年：可是闹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潋滟微微一笑：“丁总贵人多忘事，这些前尘往事就算了吧。您呢，就当做无事发生。你要是介意，那我只好继续伏低做小了。”
　　丁玉良差点一口水呛死，咳了半天说：“你这转性也太可怕了！还是用之前的口气跟我说话吧。”
　　方潋滟笑了起来：“之前的口气？你是想让我在这种场合被啃干净骨头吗？你以为这大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她坐直了身体：“你为我做了许多事，阿良。”她讷讷半晌：“以后别管我了，他若是寻仇，我连最后一个兄长都没有了。”
　　丁玉良心口一痛，面上仍笑着，阴暗处的右手却狠狠攒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