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明媚》安茶

7、第七章 程果觉

　　程果觉得这个才叫做河。

　　孤儿院后面的小山坡还要后面有条小河，算不上特别深。院长以前常领着一群不大不小的孩子来这里放放风。小山坡的坡度很缓，向下一直延伸到河里，到了夏天，山坡上就会有小朵小朵彩色的花，程果觉得特别漂亮。他特别喜欢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被风吹皱的湖面，一层一层的小心的波纹，好像能安抚心一样。

　　但是某天住在程果隔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这里淹死了，程果那时才六岁，挺喜欢静静地跟在那孩子后面。说起来那条小河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少年的脖子，这孩子是真想寻死的。

　　那天之后，就有人把河岸封起来了，红白相间的柱子挡在河岸边，原先延伸下去的坡就像被生生截断。

　　而眼前的…

　　月光下的水褶银光闪闪的，宽宽的河面，在夜色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对岸。这是靠边界的一条河，晚会离这里很远，很安静。

　　程果很喜欢这样的安静，没有喧嚣和烦躁。甚至觉得如果再多任何一点点东西，都会破坏现在这种美好的安静。

　　祁梓韩只是站在程果左后一点点，看着冷冷的月光打在程果的脸上竟然也变得柔和起来。

　　程果看得痴痴的，这里的河岸没有柱子，岸边的草地渐渐融入水中，带着湿气。和记忆中的画面居然有些相似，虽然他从没见过以前那条小河夜晚的样子。程果一步步往前走，直到祁梓韩慌慌忙忙扯住他的袖口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别吓我！”程果看见祁梓韩面色不善地问自己。

　　“？”程果不知道为什么，“我没事啊。”

　　“那你一个劲往河里走干嘛，喊你也像没听到！”

　　听见他这样说，程果才像全部恢复了意识一样，觉得脚尖开始一点点变湿。低下头，隐隐看见半只脚已经踏在水里，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祁梓韩见他变了几变的表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向后走了几步，直接往地上一坐。程果还要不客气，直接躺在一边。

　　这样的感觉，好像很好。

　　天气很好，可以看得见星星。程果说：“很少能看得到这么多星星。”

　　“说明明天是个大晴天。”

　　“…那不是很惨，明天好像有定向越野。”程果苦着脸，然后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

　　祁梓韩这才有机会可以直接审视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眉眼间很清秀，脸部的轮廓也很柔和，不知道是不是在月光下的关系。

　　刘海有些长了，但是因为躺下的关系，乖乖得顺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嘴唇有些薄，颜色也浅了些，接吻以后会变得更漂亮吧…

　　“啊！晚会是不是要结束了！”程果突然睁开眼坐起身，打断了祁梓韩的浮想。祁梓韩有种做了坏事被拆穿的感觉，心脏…好像要坏掉了一样。

　　“…诶？恩..好像是诶。”

　　“那快走吧，被抓到不好。”程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好。”祁梓韩晃了晃神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一会跑一会，其实祁梓韩不想走这么快，可是他一慢下来程果就开始赶着他。跑到一半的时候，天上开始放烟火。一个接一个的好像没有完。

　　两个人边跑边看，祁梓韩看到火花下，程果稚气美好的笑。

　　都是最简单的夜明珠，一个接一个，在夜晚空旷的空气里还能听见一遍遍的回声。最简单的色彩，却最好地点缀了这干净的夜空。

　　而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太阳不留情地晒着一群祖国的花朵和小草们。

　　负责定向越野的教官是个盘刷头，脸黑黑的，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特别灿烂，看起来比一群学生大不了多少。程果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陈许文的时候的情形，也是一个热到不行的天，露出一口白得有些晃眼的牙笑得像得到全世界一样。

　　程果看了看周围，草坪上一共站了三个班，一、三、五。趁着教官说话的空儿又往五班的地方看了看，最先看到的竟然是林毅，高高的的个子特别显眼。然后才看到了他前面的陈许文，是不是在教官看不见的时候回过头咧着嘴和林毅说些什么。

　　这三个班是一组的，五到八人一组，一个班大概六七组，每组拿到地图的一部分去寻找隐藏的打卡机，最先全部回来的班级获胜。

　　其实这东西以前夏令营的时候都玩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就特别想赢。解散的口号也喊得特别响。一窝蜂全部散开了。

　　打卡机几乎遍布了整个野营公园，火辣辣的太阳下，高一的孩子们就不停跑不停跑。跑到小腿像注了铅一样还在继续跑。

　　那个时候不知道，这就是我们青春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最放肆的最拼命的青春。

　　最后是五班第一，三班第二，一班第三。虽然听着别人班在那里欢呼心里没那么痛快，但是发泄一般跑全了整段路，程果觉得很满足。听说一班最后到的那组里有个打卡机是放在树上的，其他两个班都笑了。

　　因为定向越野的消耗太大，所以其他活动就安排得少了，也提前放回去休息。等程果拿着脸盆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已经有人睡着了。

　　那么拼命，那么拼命去完成一件事情，去争取一样东西，一生中还会出现多少次呢？

　　程果带着笑整理好内务也找了个坐下，沈杰就在旁边，神经兮兮地盯着程果看。程果从疑惑变成被盯得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僵。

　　“噗！”沈杰很没形象地笑出来。一开了视线。

　　“怎么啦？”程果下意识抬手在两三擦了擦，“有什么东西么？”

　　“不是，就是看你一个人在那笑得挺开心的。”

　　程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放好枕头躺下睡了。头发还淌着水，军绿的整套上深深的一片散开来。

　　“起来，头发不干睡觉得头疼了。”沈杰没好气地想要拎他起来。

　　“没事啦…累死了…”程果索性翻身趴着抱着枕头就累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变成了鸟窝头。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用水捏了半天没有效果。祁梓韩第二次看见他摆弄头发，只不过这次情况更糟。

　　“你这样没用的。”边说边去打了热水，把毛巾浸了进去。

　　“啊，早啊。”程果没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折腾。

　　突然觉得头上一热，祁梓韩把温热的毛巾敷在他头上，程果刚想扯下来就被祁梓韩拉住了手腕，“用热水泡软了才好恢复形状。”

　　“哦..”程果转头看着镜子里顶着毛巾的傻样。祁梓韩则赶紧放开了程果的手，还假装看天气一样向窗外深情注视，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程果却继续盯着镜子，不时掀起毛巾看效果。

　　如果那个时候回头的话，是不是有些东西就会早一些到来呢？

　　我们的生命那么短，但是也足够用来等待一些美丽的东西慢慢萌发，不用操之过急，享受那比酒精更蛊惑人心的心情的慢慢发酵。

　　而这段等待中，有你的参与，我觉得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