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01
黄梅季节总是惹人生厌，永远停不下来的雨，总是湿哒哒的衣服被褥，以及十有八九都是极为狼狈的匆忙会面。发呆一下午，思考两分钟，视线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漫长的无聊高湿度地弥散在屋子里。钱佳佳躺在窗台边的懒人沙发上，无意识地转动中指上的订婚戒指，望着窗外的雨帘淡淡自嘲——或许今年整个江淮地区的梅雨都裹挟着她的怨念。
这是钱佳佳居家隔离的第五天，距离她和赵知楠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二十一天。
其实并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深深思念，也没有模仿热恋中的小情侣那样刻意计算两人的各种相遇或者纪念日。闺蜜曾问钱佳佳，缺少仪式感的爱情会不会缺少激情，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不必附庸风雅，乐得清闲”，一副无忧无虑省下麻烦的庆幸模样。
钱佳佳心想，她和赵知楠只不过就是平平淡淡地遇见了脾性相投的合适对象，于是相识恋爱，多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伙伴，生活并未因此惊起波澜。接下来顺理成章地谈婚论嫁，竟也一起走过了五年光阴。除了为长达五年的自然相处感到奇妙之外，其他情绪并不浓烈。
在日复一日平平无奇的日常里，钱佳佳能反复回想起二十一天前的那次见面，除了隔离期间实在无聊之外，主要还是因为上次见面属实狼狈。
02
作为事务所里的会计，出差外地算是家常便饭，碰上疫情严管控，钱佳佳保守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法恢复自由生活的。于是钱佳佳要来了赵知楠的日程计划，打算挑一个两人都方便的时间短暂地相聚一下。
钱佳佳看着两人难以错峰的日程安排，有些傻眼。
“社畜不易啊，赵知楠你在我出差前竟然连一顿晚饭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最近赶项目。”
“失算了，那等我回来再聚吧，有事记得发消息。”
“好。”
雨，雨，雨。
早起赶高铁的钱佳佳一肚子起床气，临到高铁站才姗姗发觉落了证件。趁着早高峰尚未开始，钱佳佳一路催着司机师傅压着限速狂飙回家。客厅，没有；卧室，没有；书房，没有；阳台，没有；洗手间，没有；厨房，没有……
“赵知楠我找不到身份证了家里能翻的都翻遍了找不到啊”
“佳佳别急，先把高铁改签好。”
“嗯。好了。”
“看看钱包里有没有？”
“没有”
“背包夹层呢？”
“没有”
“衣服裤子的口袋里呢？”
“啊，找到了。赵知楠过两天你帮我整理一下屋子，刚刚被我翻得像进贼了一样。”
“好。”
“那就这样了，我挂电话了，拜拜”
“好。”
刚出小区大门，钱佳佳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匆忙往这边赶来的赵知楠，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没打理，整个一精神小伙。隔着一条马路对视，烦躁的内心突然安定下来。
刷——
汽车奔驰而过，带起的梅雨积水猝不及防把两个人变成了落汤鸡，乍一看颇有点行为艺术的风格。
想到这里，钱佳佳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好像那样羞耻的记忆即将在她面前化为实形手舞足蹈一般。她猛地喝了一大口矿泉水，长长吐出一口气，偏过头在桌上趴了一会。偏偏脑子里无限循环着那天的倒霉模样，赶不走又挥不去。梅雨天，真讨厌。
为了转移注意力，钱佳佳准备把书房里积灰已久的《鼠疫》翻出来读一读。阅读上个世纪的疫情生活，在不紧急不重要的日程里被安放了许久，隔离期间正好可以打发时间。钱佳佳迅速又自然地把玩弄许久的订婚戒指位置摆正，从懒人沙发起身往书架走去。
03
“赵知楠你可太幽默了，把几十本书垒在一起搞个造型，谁会乐意把底下的书抽出来啊？”钱佳佳欣赏着自家未婚夫在自己出差时大扫除的成果，看着书房里花式堆叠成立体爱心样式的书籍，赶紧拿出手机来合影留恋。口嫌体正直，不得不说她的确被逗乐了。但当目光锁定在靠近“爱心”底部的《鼠疫》，颇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破坏“楠派美学”——拿吧，读完之后估计没有本事恢复原状；不拿吧，对其他书并没有阅读的欲望——头大。
钱佳佳努力调动自高中毕业后就没用过的力学知识，试图找到一个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巧妙施力点。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搬起书堆的一角，看见顶部开始摇摇欲坠，赶紧把手里的书放平；她又企图把造型的上半部分平移，挫败地发现想要原封不动地平移，自己的臂展根本不够；甚至她还尝试画出《鼠疫》所在位置的受力分析图，更深入地体会到理论和实践的鸿沟果然难以逾越。
忙活半天，《鼠疫》没拿到，好好的造型倒是快垮了。钱佳佳深深凝视了一会略微狼藉的书架，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对赵知楠说了句“辛苦了”，终于决定破坏“爱心”，重新把书堆整理成按书名字母排序的状态。
正抱下第一堆书，刚刚来回折腾时从笔记本里飞出来半截的一张便签突然映入眼帘——
【对下雨的日子怀有额外的好感。】
这是什么字条？怎么夹在前年的日程本里？是以前写的札记？
(ノ⊙ω⊙)ノ嚯，没想到我还有喜欢下雨天的时候哩！
钱佳佳拆去艺术书堆的造型，抽出被放置在C 位的笔记本，看到了便签全貌——
【或许是因为和佳佳相识于雨季，所以总是对下雨的日子怀有额外的好感。】
字条夹在七月月历，是赵知楠的字迹。
同款便签还有许多，这本日程本摇身一变，几乎成了赵知楠的每周打卡记录合辑。
【佳佳好像不喜欢过节诶，可是，好想邀请她一起出去约会。佳佳会不会不喜欢啊啊啊啊啊啊】
【佳佳玩得很开心耶，幸好幸好。】
【佳佳，下次见面时，我会怀抱着五朵玫瑰奔你而来。】
【佳佳，你不必羡慕别人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我对你赤忱的爱意也不少呐！】
……
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里的琐碎好像都成了长着翅膀的小精灵，满载着回忆与感慨翩翩飞来。它们朝着钱佳佳招手又挥手，一边问“你怀念从前吗”，一边又说“现在不必回头看，岁月还长，将来有的是时间回首”。
一贯知道赵知楠的木讷少言只是表面，生活中是个细节控，处理事情周到又可靠，没想到内心竟然细腻浪漫到这种程度，想法很丰富嘛！钱佳佳一边翻阅着隐藏在旧本子里的秘密陈情，一边回忆着每年年初赵知楠问自己借日程本时局促不安的可爱神情，嘴角不知不觉又上扬起来。
日程本12月的地方并没有贴上便签，而是夹了一封信。
平日里闲话不多的写信人像小孩子般碎碎念了近三张纸，从控诉佳佳的过分理性到愈发觉得佳佳可亲，甚至还提到了求婚订婚的计划雏形。钱佳佳将赵知楠尽善尽美的原计划同前段时间兵慌马乱的求婚实景进行比较，会心一笑，嗯，果然还是亲身经历的情境更加难忘些。
信的最后字迹明显工整，这让读信的钱佳佳都不由得郑重起来——
【你看，细碎的生活琐事并没有让我们的爱情加速折旧，相反，这些小小的埋怨、下意识的迁就和理解都很可爱，给我们在时光长河里增加了许多闪闪发光的共同记忆点不是吗？
朝朝暮暮，细水长流，这才是我们最真实的模样。】
04
【我深知自己懒惰且无趣，非常感谢又一年度对我的点滴包容，接下来的岁岁年年也请多多指教哦！
真是的，赵知楠你怎么这么可爱，对你心动一万年！
还有，准确来说，我们是在梅雨季节相识的！你说，今年的黄梅天这么长是不是因为缠绵着我们那场狼狈的相遇？】
在信纸的反面，钱佳佳悄悄写下这样的回复。她又在每张便签的背面都画上火柴人版的[赵知楠×钱佳佳]，才将它们放回原处。
后来，钱佳佳甚至不厌其烦地比照刚刚拍下的合影将书堆的艺术造型一点一点还原了。
05
回到懒人沙发的钱佳佳望着窗外的雨帘任思绪漫无边际地飘飞——自己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总以为能和赵知楠愉快相处是因为两人志同道合的清闲作风。曾经和闺蜜聊过，如果赵知楠稍微在意一些仪式感，逢节便庆贺一番，或许自己会因为怕麻烦就很难走到今天。现在看来，还真是打脸。哪次不是屁颠屁颠一口答应他的邀约？而且赵知楠这样浪漫至上的细节控不注重仪式感才不对劲吧。
因为是你，所以我的一切不合常理就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钱佳佳微微抬起左手，细细端详那枚订婚戒指，反复研究戒圈上的雨滴花纹，又随即轻轻嗤笑自己反常的幼稚举动。明明已经看了无数遍，怎么就是觉得看不够呢？
是不是因为和你待久了，所以我也有机会触摸到这样软乎乎的温柔爱意？
七月的雨缠绵，季夏的风喧嚣，这样的美好惬意适合写诗适合抒情适合思念你。
赵知楠，哪天要是看到我的背书，会计人的浪漫你能get到吗？
赵知楠，好想你呀。
06
“赵知楠，我隔离就快结束了，你敢来见我吗？”
“大后天早上八点见，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早点。”
“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抱抱你，隔离可真是太无聊了~”
“...好。”
“不如我们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