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高中》五彩斑斓的白

1、穿回初中，死磕中考

　　一个激灵，我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到了桌子上初中物理卷子，耳朵充斥着嘈杂的讲话声、笑声、笔与纸的摩擦声。
　　物理刘老师走进了教室，站定在讲台前，开始讲上次小考的卷子。
　　我抬头看向前方，“距离中考还有11天” 明晃晃写在黑板右上角。
　　之前压力大的时候，总是梦见马上高考了却什么题目也不会。看来最近压力也不小，这次就做起了马上中考的梦。
　　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乱入成同学的熟人，并没有像以前的梦一样混入同事或者大学室友。
　　老师一边讲解题目一边转过头来看到了表情呆滞时不时左顾右盼的我，顿了一下，说道：“成橙，这题接下来怎么做？”
　　我只顾怀念周围的同学和熟悉的教室，并没有关心老师在讲什么。但出于本能，在听到我名字的瞬间，看向黑板上的题目，并在站起来的同时读完了题。
　　是一道浮力题。
　　我物理基础扎实，高考物理只扣了3分，因此哪怕距离初中毕业已经十年了，也能很快算出答案。
　　于是在3秒的沉默后，我回答：“物体质量除以体积算出密度小于水，漂浮在水上，所受浮力等于重力，是5牛。”
　　老师点了一下头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后继续神游，转眼间下课铃就响了。老师前脚才走出教室，我的头就被书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也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太好了梦要醒了。
　　然而再次睁眼竟然还是在教室里，我木讷地回过头就看到王漾咧着嘴说：“勇啊，快毕业就开始光明正大溜号儿！”
　　看着王漾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我不由地伸手捏了上去。
　　哇，十几岁女孩的脸，手感也太好了吧！
　　这次的梦，真值！
　　“喂，少耍流氓，怎么感觉你不太正常，上节课间睡昏头了么？！”
　　我意识到这个梦实在过于真实，突然有了些不好的想法，我不会穿了吧……
　　我抬手猛扇了自己一巴掌，“pia”的一声，很痛，很真实。完蛋了！

　　周围的同学都沉默了，王漾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向教室门外冲去。不巧，上课铃响了，数学张老师走进来了。我数学一贯不好，看见老张就发怵，马上掉头回到座位坐下。
　　避免数学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我全程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盯着老师的板书。脑子里却竭力搜索着穿来初中的原因。
　　我一个25岁，工作了3年的社畜，在生日当天的早上因为项目组之间甩锅被炒了鱿鱼，下午在商场游荡时发现谈了7年的男友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晚上又看到朋友圈里同学参加初恋婚礼的照片。
　　啊，我的人生如此失败，只剩这地鸡毛，如果一切能重来……
　　如果我毕业时没有选择和劈腿男友在同一个城市而是去了更发达的S市，我应该在事业上乘风破浪，而不是天天和人为了屁大点事情撕逼……
　　如果我在高考前克服了焦虑，没有放慢学习的脚步，我应该可以读我喜欢的S大，而不是读了不出名G大还遇到这个渣男……
　　不，还需要更早一点……
　　如果我高中没有去西区的师大附中，而是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去了东区一中，就可以和之前的朋友们继续互相陪伴，或许还可以和初恋……
　　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只有我一人的9平米出租卧室里，吹灭了插在13块5小蛋糕上的蜡烛。随着烛光的熄灭，周围暗了。
　　然后我就来到了中考前11天……

　　要命！我虽然很渴望从中考开始改变，可距离高考巅峰期已经过去了7年，距离中考也过去了10年，而我只有10天半的复习时间，要复习完6门考试科目——数语英物化政！
　　别说这一年的一中分数线比师大附中高了7分，我现在的水平连当年母校都去不了。不，全市的2个省重点3个市重点高中，我哪个都上不了！
　　中午放学了，我和王漾一起回家，她家就在我家楼上住，我们从小学就认识了。尽管那时我们还不在一个班，却会时常一起在楼下玩。
　　回家路上她说去年中考数学题简单，物理化学比较难，今年应该反过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是穿回去还是接受这求之不得的重来机会。
　　她说政治补习班的作业还没写完，这两天得赶快写，不然又要被骂。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如果一时回不去的话接下来的10天要怎么利用才能顺利完成中考。
　　她又说按传统我们中考前一天下午才会放假，隔壁学校前两天就放假自己学了。
　　我又点了点头，心里想不记得关键题目的答案就算了，怎么考点题型分布也一点印象没有。
　　她不说了，一脸 “我不理解” 的表情看着我，我也转头看着她。
　　“今年还是数学简单，物理化学难，数学第一道题选B。” 我脱口而出。
　　对不起了宝贝儿，对于中考我只记得这些。

　　王漾不理解的表情更重了，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熬大夜学习了，脑子都坏掉了，中午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马上笑了一下，晃了晃她的手臂，说：“好啦，我知道啦，么么哒~”
　　当年我脑子坏掉了才想着去个没什么熟人的新环境重新开始，和王漾一起去一中多好啊。结果到最后，我们从每天联系变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一进家门就听到炒菜时铲子和锅的碰撞声和知识问答的广播声有来有回，辣椒和肉香钻进鼻子直冲大脑。是妈妈。
　　我走进了厨房，正好最后一道小炒肉出锅。妈妈头也不抬地说：“把菜端上桌！”
　　我就这么愣在了厨房门口。
　　妈妈的头发还是黑的，后背还是直的，皮肤还是光滑的，皱纹也只有几根在眼尾。
　　她还是年轻的，她才42岁。
　　眼睛突然模糊了，我赶紧转过身一边说着 “我忘了洗手” 一边闪进了卫生间。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要更厉害一点，让父母为我更骄傲一点；我要多在意他们的感受，让父母生活更轻松愉快一点……

　　我坐上饭桌，对熟悉的味道狼吞虎咽。我真的很久没有吃到这记忆中的味道了。
　　大学之后，我离开了家，妈妈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年纪大了。她味觉退化了，血脂也高了，也不怎么做肉菜了，偶尔给我做时也记不住调料的比例了。
　　炫了两碗大米饭，我才舍得把碗筷放下。
　　抬头对上了妈妈的饱含笑意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又想哭，匆忙收了碗筷，说了一声我睡觉了，就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撑得睡不着，仔细盘算着以我现在的学习思考能力和初中时的体力精力，要如何分配时间复习完中考的六科。
　　十分钟后，我决定请假自学。
　　既然大学时我可以10天学完7门课到及格，那么现在我自学初中知识到一中录取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不希望让任何人察觉出异常，尤其是我爸妈，他们肯定不相信我在家学习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那就装病吧……
　　我拿了本考纲进了厕所，半个小时后终于等来了妈妈的关心。
　　我妈要是再晚点察觉到异常……我考纲就看完了。
　　于是乎，我顺利成章地以肠胃不适请了半天假。明后天是周末，于是我有了2.5天的时间可以先熟悉一下初中考点和薄弱环节，至少不要让自己的知识水平看起来太反常。

　　两天半很快就过去了，这两天我不是在卧室做题，就是在厕所装拉肚子背古诗。
　　我甚至听到了我爸和我妈说的悄悄话“这孩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之前还总出来喝水偷瞄电视，现在生病了却这么刻苦。”
　　在我第N次从厕所出来直奔卧室的时候，我爸叫我和他一起看会儿电视。
　　“没事儿，我不累，你们看就行，我再学会儿。”
　　他们十几年没见过这阵仗，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禁感慨初中的体力精力真好啊，从早上八点学到半夜十二点都能撑得住。再看看25岁的我，每天听两个小时线上课就身心俱疲，乏到怀疑人生。
　　感谢初中的我是真的有认真学习过，现在捡起来也很快。我成功复习完了所有古诗、单词语法、数理化公式和常见题型。然而也发现了一个忧伤的事情——以前不会做的题现在还是不会做，以前会做的现在因为不熟悉做得更慢了。
　　就这样，我继续装病一周训练基础，至少要保证简单题的做题速度和准确率让分数过线。
　　看来我只能考试前一天去学校和可爱的老师同学们告个别。不过也还好，我所有的朋友和半个班的同学都会在一中重聚，毕业日对于知道结果的我来说也没什么伤感的。

　　这一周时间过得飞快，我比996更加勤奋刻苦，每天学习超12个小时来练计算和写字速度、背定义和技巧，很快就回到了我当年的中考水准。这时距离中考还有3天。
　　于是我开始发力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翻出了十几套模拟题开始总结归类。4年大学3年工作锻炼出来的学习和分析能力真是帮了大忙了，应对思维套路明显的初中题简直降维打击。
　　回到学校的前一天，我最后一次做了一次全科模拟题，总分660分的模拟题，估计能有个580+，比十年前还高，这下子一中稳了！

　　毕业日这天，我回到了学校。
　　和记忆中的氛围一样，黑板上写着大大的“毕业快乐”，同学们在别人校服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在同学录上写下寄语。
　　我、王漾、李佳潼三人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给偶尔递过来的校服签上名字。
　　“我们都会去一中吧？”李佳潼一边签名一边随口确认着。
　　十年前的我回答的是：“我想去师大附中，远离熟悉的氛围，去看看陌生的环境是什么样的。”
　　我至今还记得她们俩听到后闪过的失落表情和那句有些落寞的 “可离我们也远了。”
　　那时候的我只顾自在和猎奇，总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完全体会不到朋友间的羁绊是多么可贵。
　　而现在的我说：“一定会的！”
　　可能是我语气过于坚定，李佳潼瞥了我一眼说：“知道啦，又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
　　李佳潼是我小学一年级的同桌，按我认识的时间来看，她比王漾还早了两三年。
　　“刘铮应该也会去一中。”李佳潼带着一脸八卦笑看向我。
　　听到熟悉的名字，心脏一顿，回忆瞬间涌入脑海。

　　刘铮是我小学时的后桌，我的初恋、暗恋。那时我、李佳潼和刘铮经常在一起玩，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五六年级那会儿，男生和女生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班里的很多男生都爱上了打篮球，走着走着就是一个投篮动作。而刘铮因为和我们两个女生走太近，被嘲笑过，也有绯闻说我们三个人就是个三角恋。
　　人家俩人学习都比我好，在我们那个年级只有一百人的小学校里刘铮常年第一，李佳潼稳居前五，而我，年级前十都挤不进去。当时的我只觉得和两个学习好的一起玩很棒，加上刘铮经常和我说李佳潼多好多好，搞得我一直以为刘铮喜欢李佳潼，还嗑过这俩学霸的CP。
　　不过看到刚刚李佳潼八卦的笑脸，说不定她也嗑过我俩CP。我猜是因为我和刘铮家顺路，上学放学总一起走，接触得更多。
　　再后来小学毕业，刘铮搬家了，去了其他的初中。走的时候没有留□□号或者联系方式，他就这么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走的时候，我还兴冲冲地说：“太好了，以后没人抢我零食和橡皮了！”
　　结果人家刚走，我就开始想念起他了，偶尔会梦到我们还在一起玩。好怀念啊，我可能是喜欢上他了吧……

　　换做十年前，我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用平淡甚至冷淡的语气回复：“哦，应该吧，他家离一中挺近的。”
　　可现在，我25了，社会教会了我没脸没皮，哪里还会因为这种事害羞。
　　于是，我笑嘻嘻地说：“那太好了，真是太想看看这几年他有没有长残了。”
　　“下次见面，拿下他！”王漾起哄。
　　“行，看我的！”
　　李佳潼和王漾都懵了，对感情方面开不了玩笑总是淡定否认的成橙今天是怎么了。可能，初中毕业封印就解除了吧？

　　最后一个环节，拍毕业照。
　　我们三个小姐妹先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手拉着手等其他同学站好。我条件反射般抿了一下嘴，有点干，脱口而出“坏了，忘涂口红了”。
　　“忘啥了？”王漾关心地看过来。
　　“没事一会儿拍完照回教室再检查一下。”李佳潼安慰地拍了拍我。
　　感谢周围嘈杂，感谢二位聋的传人。

　　很快，并不激动我心的中考结束了。
　　每一科我都答得顺风顺水，所有的题目都会做，有几道眼熟的题，也避开了当年的错误答案。这么看来600分是有了，一中重点班也有了。
　　出分当天，我爸提醒我该查分了，我才慢腾腾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617分，比十年前足足高了50分，我知道这个成绩可以拿下学校的第一名，放到全市应该也在五十名以内。
　　没有什么欢呼雀跃欣喜若狂，只是验证了猜想的欣慰，现在的我相当于开了外挂，我只在乎能成功去一中，第几名多少分都不重要。
　　我爸看我半天不出声，以为我考砸了，故作轻松地说：“没事，一中附中去不了，咱去八中也一样的。”说着起身走过来，弯腰凑近了电脑屏幕。
　　我眼睁睁看到他眼睛忽地睁大，表情从僵硬转成自然，嘴角被苹果机微微提拉，然后整张脸都弥漫着狂喜，“孩儿她妈，快来，621！”
　　我妈拖鞋也没穿就小跑来了，弯腰挤在我另一边。
　　“太好了，橙儿！”我妈给了我一个大拥抱，“今晚出去吃烤肉吧！”
　　“吃火锅吧。”
　　“吃烧烤也行。”
　　看着俩人开心地讨论出去吃什么，我开始觉得，考多少分也挺重要。
　　不管怎么说，我终于把初中号练到了高中，人生翻盘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