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过去从未过 ...
-
在酒店收拾好行李大概是下午五点。
晚上会去重庆洪崖洞的商业街玩。
我整理好衣服,敲响了陈沉的房门。
——我俩定了相对的两间房。
不一会儿,门被陈沉拉开。
日光余韵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射进来,他开了门,正转身朝里面走。
手机捏在手里贴在耳朵旁。
正和谁打着电话。
他的后背直楞,硕长的身材如挺拔的白杨,理得很短的头发刺头似地支起。身上衬衫面料的衣服被完全撑起,腿上的松裤脚运动裤少年感十足。
“好,我晚上再检查一遍。”
估计是见我半天没进来,陈沉说着话转头,手朝我招了一下。
还朝我比了个手势——先进来坐。
我点头。
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陈沉又打了会儿电话。
回答声不断。
……
“刚刚学姐找我确认一个数据。”陈沉四周看了眼,走去鞋柜蹲下换上鞋,“走吧。”
“好。”
我坐在奶茶店的桌子旁。
陈沉拿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我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视线在外面瞟了两眼,漫不经心地吸了口奶茶。
桌子上突然发出“砰”的一声。
我下意识转身,就看见陈沉手里握着空空的奶茶杯。
“你——”
陈沉呼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喝了一口水:
“嗯,喝完了。”
“嘶。”
“怎么?”我笑着,指了指自己手里还满当当的奶茶,“你一口顶我二十口哎。”
“?”
陈沉噎了一下。
好笑地将我的奶茶往我这边推,语气带了些规劝的意思:“那就快喝,不然——”
“嗯?”
“我就抢了。”
“……”我笑起来。
陈沉奇怪地看我一眼,又抬手敲我的脑袋:“又怎么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无端想起暑假时他的那次似是而非的“约会”。
手指在膝盖上别扭地捏了几下。
我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学姐,有男朋友吗?”
……
……
十分钟后,我装着满肚子心思走出了商场。
刚刚的奶茶还捏在手里。
仔细看过去,杯壁已经被我用指甲划出了一道道划痕。
到了酒店。
我先一步去刷房卡。
背后被人顺带着挤入,我惊讶了一瞬。靠着的胸膛温热,是一种紧绷且具有安全感的触感。
我倒吸一口气。
猛的向后退。
陈沉倒没什么意思。
将衬衫袖子随意卷了几圈卷起,朝房间里面走去。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眼看着他从沙发上拎起一块布料,疑惑道,“你的短袖吗?”
“……”
我差点被嘴里的奶茶呛死。
将奶茶杯拍到鞋柜上,几步冲上前去。
从他手里抢过来东西。
“干嘛?”
“这是…”我有些羞,“裙子。”
和陈沉单独来旅游的那天,我就把这个事情和大学朋友李子欣讲过了,李子欣知道我对陈沉的心思,在微信里夸下海口说是要帮我攻略陈沉。
昨天她送的快递才到,打开的时候我都懵了。
说是裙子,但无论是长度,面料,露肤程度…都不是裙子的等级。
该死。
早上走的时候忘了收拾。
空气滞凝片刻。
陈沉的手垂在身侧,在环境极其安静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大声地,清脆地……
打了个响指。
我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吓得一哆嗦。
脚跺了下地板。
为了缓解尴尬,我试着开启其它话题:“你——你有什么事儿吗?”
陈沉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张《重庆旅游》的攻略手册。
努努嘴示意我坐下。
又指着一堆花里胡哨的景点图片,“明天去哪儿玩?”
“……”
我沉下心来去看旅游攻略。
心里已经选定了一个。
但又担心陈沉不喜欢,就像上次在他家看电影一样,我不希望选到一个我很喜欢但是委屈了陈沉的地方。
但是陈沉肯定不会直接说自己想去哪儿。
“这样,我们在这一页里指,指到哪个就哪个。”
陈沉不置可否。
“1,”
等会手指慢一些,在他后面下手。
“2,”
陈沉指哪里,我就指哪里。
“3!”
我僵着身子不动。
不是我不想动,而是——
“你怎么不指?”
“你不是也没指?”陈沉早就了然似地扬眉。
他估计已经知道我会故意晚出手。
好吧……
我暗暗叹口气,又说:“那这次就要指喽!”
“好。”陈沉欣然答应。
再然后……重蹈覆辙。
我默。
“你怎么还不指?”这次换到陈沉问我了。
“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场面一度焦躁。
最终陈沉盖棺定论,他捏着我的食指,在我的眼神注视下拉到一个图片上。
手带着我的指尖轻点两下。
又在我扬起头的一瞬对着我笑,他的鼻头皱了一下,一个可爱的习惯性动作,“就去这儿。”
我如梦初醒地低头看过去。
图片下面印着清晰的铅字——
长江索道。
-
第二天,我俩都睡了懒觉。
在酒店里吃了早午饭,便收拾好东西和陈沉出门了。
前一天晚上,陈沉已经在手机上预约了门票。今天带着身份证来登记买票即可。
踏上索道,长江水在脚底翻涌澎湃,这里是众多影视作品的取景地。
索道连通重庆中区和南岸区,江边坐落着湖广公馆。恢宏大气,素有“万里长江第一条空中走廊”之称。
旁边的游客都已经站起来拍照了,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讨论声与相机咔嚓声不断。
长江索道的单程时间约四分钟。
我和陈沉聊了几句天,就已经到了尽头。
同厢的人都出去了。
我起身准备出去,走出一半才发现陈沉没跟上来。
他仍然坐在座位上。
“怎么了?”
陈沉摇摇头,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等我一小会儿。”
不会是有点恐高吧?
我蹲下身,担心地将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走吧,我带你下去。”
“……嗯。”
站起来的一刹那,手却被握住。
我的嘴巴微微睁大,手心传来的触感无法忽略,也许因为害怕的原因,汗意自陈沉的手心传递到我的手上。
汗津津的。
眼睛下意识眨巴几下。
陈沉依着我手的力道站起来,“走吧。”
“……”
“林雨?”
“哦哦!好,好!”
我揣着奇异的感受,牵着陈沉的手出了车厢。
-
长江索道的尽头与南山一棵树离得近。
我选了来回票,就是想在下了索道后,来南山一棵树看重庆的夜景。
重庆夜景素有“小香港”的美称。而南山一棵树的观景角度,则是极佳的夜景观看地。
我和陈沉上了观景亭。
视线向下望,目之所及,细长的霓虹灯连成一串,星星点点照亮着城市,重庆这座山水城市,有高低起伏的台阶小路,古街石路。仅来了这两天,我已经吃了两次火锅。
火热滚烫的火锅,是热情的山城。
夜景看得我心潮澎湃。
肩膀手肘靠着他,呼吸相闻,发丝交缠在一起。
没来由的,我想起昨晚我问陈沉的话:
——“给你打电话的学姐,有男朋友吗?”
那是我一时心热问出来的话。
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
但是陈沉和别人讲着电话,神情不热切,也并不冷淡。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
和我待在一起也是这样。
说话淡淡,言语淡淡,神色淡淡,举动淡淡。
倒也是应了他的名字。
沉。
陈沉昨天怎么回答的来着?
——“有了。”
学姐有男朋友。
他答得飞快且毫不滞凝,目光没有任何闪烁。
“想考哪儿的研究生?”旁边的陈沉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和我此时的想法可一点都不搭边……
我在想风流事,他却一心向学。
我花了好几秒才把心思转了回来,才说:“开学大三,我和舍友约好了,想一起考本校的研究生。”
我大学学了建筑。
本科也是国内的建筑老校之一,在业内评价不错,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不会出错。
我又问陈沉:“你呢?”
陈沉歪着头,作出思考的模样,视线随意地盯着四周的高楼。
少顷,他摇摇头,笑笑,“还没想明白。”
“没关系,时间早着呢,慢慢来。”
这下陈沉转头看我了。
视线甫一对上,我瞥见他眼底的亮光,亭下的灯光大厦般明亮。
他又笑着说道,“我想从事纪录片行业。”
“……”我的嘴巴微微张大,又重复一遍,“什么?”
陈沉现在的专业,可与编导毫不沾边啊!
我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信任——这是我无意间散发出的信号。
陈沉也感受到了,“想说不可能吗?”
我说不出话。
毕竟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过多熏陶。
“还记得高中老师在教室里放过的纪录片吗?”
我和他的目光再度相遇。
一个名字浮现心头。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地球脉动。”
“地球脉动。”
声音合在一起,这四个字是我们的默契,一字一眼,紧密相合。
景点人声吵闹,未来无期。
但过去从未过去。
那一瞬间,湛蓝色的海洋,褐棕色的沙滩石壁,残酷的自然淘汰,纷杂如热带森林,一切都通通涌入我的脑海。
地球,永远值得敬畏。
我和陈沉的眼睛同步弯起,为这份理解。
我的心头放松了些,迎着晚风,我问他,“我不太懂纪录片,那你以后的工作会很累吗?”
“我还没有具体计划,但会从提高自己的摄影技术开始,暑假我买了二手单反,学校图书馆里有很多摄影藏书,如果有必要会报班系统学习……”
那个晚上,陈沉说了很多。
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斗志。
我想,这不是坐在办公桌上就能体会出来的感受。
少年永远心思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