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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关于章相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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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相如出生在一个“算命世家”,看相看风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绝学手艺。说来邪门,他们家的人年轻时干什么的都有,不乏高学历,有名望的家学者,但无论走到什么地步,最后兜兜转转都会走上给人算命的不归路。
章相如是少数从小就对“祖传手艺”感兴趣的,并且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他瞳色较常人浅,虹膜呈浅灰色,视力也差,走在路上常被人当成个瞎子。
章相如小时最爱给人看相,他常坐在自家铺子里,灰白色的眸子兴致盎然地盯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客人被他盯得发毛,却也不敢随便和他搭话。听说这怪小孩的能耐甚至大过于章家的老爷子,脾气也怪得很,一旦招惹到他,他能口无遮拦地把这人扒的裤衩不剩。
私下里他们叫他“鬼瞳”。
章相如太爷爷那时还在,有一天忽然兴起,大张旗鼓的给自家怪胎卜了一卦。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玩笑似的一卦直接让老爷子大病了一场,而且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因为当时章老爷子算完卦,就闭着眼枯坐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他长长叹了口气,没站起来,直接昏了过去。
家里人这一天一夜都过得极其煎熬,见状还哪有心思询问,赶紧把老爷子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老爷子出院以后,第一件事,就把自己用了七十年的竹筒和龟甲丢进了火里。
一年之后,也就是章相如十四岁那年,章老爷子离世了。
临走前他突然清醒过来,把所有人都撵走了,就留下章相如。
两人说了几句话以后,老爷子与世长辞。
全家人陷入悲痛之中,但大家默契的谁也没问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转眼,十五年过去,章相如已近而立之年。他没有娶妻生子,但家里人对他总有一种特殊的宽容和照顾,从不干涉他的决定。
自太爷爷死后,章相如突然不再钻研占卜,再也不往铺子里跑,开始像寻常孩子一样在学校学习,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章相如戴着特制的隐形眼镜,看起来和同龄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章相如已经在远离老家的城市定居多年。
最近临近他的三十岁生日,章相如的兄弟们非要到他家给他办个盛大的生日party。
盛情难却,章相如订了个别墅,虽然没有任何创意,但总算没让那帮疯狂的家伙再打他家的主意了。
但没想到,他还是被兄弟坑了。
偌大别墅里,一片灯红酒绿,大家彻底嗨了起来,包括三十岁的章先生。
平时他虽然爱玩爱闹,却有分寸,从没在朋友面前喝醉过。
所以今天大家才见识到什么叫“我酒品不好”。
有的人喝多了东倒西歪的摊在沙发上,有的人喝多了大声嚎叫放声高歌,章相如喝醉了,却一改往日的不正经,盘坐在桌子底下,手里敲着个盘子念叨个不停,还谁拉都不起来。
大家后来干脆全围着他看他做法。
章相如迷迷糊糊抬起眼,看到大家都在,一下子兴奋起来,像个看到糖的孩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
他忽然自己一脚把桌子踢到旁边,抓着桌腿像是在抓着一面旗帜,高声喊了一句:“算卦算卦算灵卦,大流运卦,未卜先知——”
老罗开玩笑似的说了句:“章大师,您还会算卦呢?给我相相面怎么样?”
章相如刚刚还迷迷糊糊地在喊,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老罗的脸,眼神很亮,像是要看穿对方似的,但他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因为现在的章相如看起来十分陌生。
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安起来。章相如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几步坐回地上,嘴里嘀嘀咕咕道:“不、不……我不能算命了……不能算命了……”
他目光躲闪,不敢看任何人的脸,像一匹受伤的孤狼,拒绝一切帮助。
老罗笑了起来,移开桌子,给章相如盖了条毯子。
寿星突然“受惊”,当然谁都不能再玩下去了,大家只好先安抚住他,想着实在不行就在这里过夜算了。
好在章相如醉的快,醒的也快,没到午夜时分就清醒过来,先送走了大家,自己也叫车回去。
他走进熟悉的书房,在书桌下蜷着发了会呆,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嗒、嗒、嗒……”
老式挂钟的钟摆还在兢兢业业的左右摆荡。
章相如视线一瞥,在桌角旁的地板上看到了自己藏的暗格,就将它打开,把上面那些书一本本拿开,从最下面找到一本不厚的无题旧书。
章相如翻开书,一页页看过去。他感到眼睛有些发涩,就把黑色的隐形眼镜摘下放在地上。
“咔、咔、咔……”
旧怀表也被随便的搁在地上,老齿轮叫嚣着。
这是个古代的话本,讲得是个穷书生进士及第,辅佐贤王上位的故事,很俗套,没什么趣,章相如很快就看完了。
但章相如却一遍又一遍的把这书重头翻到尾。他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件至关重要的事,好像……和这本书有关。
“喀喀喀喀……”
桌子前腿上有块小钟,一直响个不停。
章相如烦躁不安,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扫过旁边凌乱的书堆,怀表,隐形眼镜,小小的纸条,上面是自己的字迹。
“十二月十九日23点59分……”后面跟着一个血红色的叉。
章相如瞳孔一缩,终于真正清醒过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那小钟上两个接近合并的指针,心脏狠狠沉了下去。
曾祖说过,章相如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但曾祖也说,章家的命运系于他一身,他的死,会给章家带来万劫不复的灾祸。
十四岁的章相如听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太爷爷,我看得到灾祸,我才不会死呢,章家也不会没。”
“不,孩子,”老爷子痛苦地摇摇头,“三十年呐……我只看到三十年……”
“笃、笃笃”“笃、笃笃”
有人敲门。
章相如固执地一动不动。当初的他死活想不通太爷爷的话,偷偷动用禁术窥探。但是他挫败地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除了印证了老爷子的说法,其他的什么也没能改变。
不对,还是有改变的,从那之后,章相如开始不愿意相信“命不可违,天数已定”的祖训,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英年早逝,更不愿看到章家家破人亡。
章相如动摇了。
“鬼瞳”看不清自己,自然也再难看清别人。
他不是不想算卦,而是不能算卦,不敢算卦了。
章相如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因果循环,多思无益。
外边开始砰砰砸门,章相如这个时候反倒冷静下来。
如果章相如的朋友在场,就会发现他平时的那种游戏人间般的洒脱一下子回来了。
章相如站起身,直接朝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