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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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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姜瑜上完晚自习下课后,在学校路边摊上买了20块钱的烤串,带回家准备当宵夜。月明星稀,但没有南飞的鹊,连数月里一直发情嚎叫的猫今天都不见了踪迹,公寓楼下安安静静的。
姜瑜想回家洗个头,刷两集剧,估计能睡个好觉。
还没等她吹干头发,在茶几上平放的手机好像着了魔似的,疯狂抖动。她伸手去拿,手上湿淋淋的一个没拿稳,新买的梨子13在半空中划出了圆润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掉进了沙发缝里。
姜瑜:……
没有办法,姜瑜只能关掉吹风机,跪在木地板上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往里摸索着自己的梨子13。就在她指尖将将要够到塑胶手机壳的时候,又是一震“嘟嘟嘟——”的抖动,手机就这样滑到了沙发最里面。
姜瑜简直想要原地给这个振动提醒系统磕个头。实在没有办法,姜瑜只能湿着头发硬生生把连座沙发推开,沉重的木制底座推动就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锐响。
瞬时传来楼下大妈带着宁川口音的厉喝:“楼上的瓜娃子你消停一点!”
姜瑜也是土生土长的宁川人,此时也是心烦,于是拔高声音吼回去:“你娃娃晚上也没停过,说我干啥子!”
28岁的姜瑜毕业于宁川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通过考试进入宁川一中实习。去年堪堪转了正,父母早逝,工资微薄。只能租下学校旁边的老公寓,麻雀虽小也算五脏俱全。
除了不隔音。
楼下住着一家四口,上个月小夫妻喜得麟儿,小孩每天半夜开始一通乱嚎和窗外猫咪发春的声音和在一起,让她半个月没睡过好觉。
实在忍不住,她上周鼓着勇气敲开了楼下的门。
开门的是孩子爸爸,肥胖的中年男人裸着上身,穿着裤衩质问她:“你家孩子生下来不哭?”
姜瑜看着男人流油的大肚腩,捂着脸就想喊流氓,结果最后只硬着头皮跟他说:“我才28岁,没孩子。”
男人轻蔑地笑了一下。
姜瑜觉得自己蠢透了,年少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脾气好像被数十年浑浑噩噩的咸鱼生活磨平了。
28岁的姜瑜,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拿着勉强温饱的工资,没有喜欢的人,年少梦想是什么她早忘了。她想如果爸妈还活着一定对她失望透了,所以他们早早的离开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混一天算一天。
姜瑜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混日子。
上一任男友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靠着大律师妈成了精品所的实习生,打着领带穿着耀眼的西装,一股成功人士高高在上的精英范儿。
他跟姜瑜提分手的时候也很高高在上,端着某精品店的咖啡,他俯视着姜瑜说:“你很漂亮,但是对人生毫无规划,我不喜欢花瓶。”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姜瑜不得不佩服他的中肯。于是姜瑜把面前的气泡水整杯扬在了他崭新服帖的西装上,看着他气急败坏说要去网上“挂”自己,姜瑜觉得他也不过这样,去网上“挂”前女友,高中生吗?
结果没过几天就受到了大学闺蜜的微信,截了李明程“挂”她的朋友圈,配文:“某女没爹没妈,脾气不小。还以为自己是瑞成大小姐吗?”
配图是他被姜瑜泼得面目全非的西装,气泡水上的草莓还挂在他白衬衫的胸口,红色的汁水直直往下淌。
闺蜜问她:“姜花儿,你没事吧?”言语里全是要吃瓜的兴奋。
姜瑜父母出事前,所有人叫他姜大小姐、姜公主。公司破产后,她能看的似乎只剩这张脸,于是大学同学都叫她“姜花儿”。
别的校花都是玫瑰、百合,就她听着好像和着料酒就可以下锅炒五花肉一样。
姜瑜发‘猫咪摆手’的表情包过去,说没事儿,谢谢关心。
转头连夜写了一篇“檄文”,标题叫“痛讨某律师渣男,恋爱期间一晚连御三女”,事实证明她中文系没白读,第二天就被转爆了朋友圈。
她这篇文章不全是编的。
姜瑜发现李明程劈腿是在分手前一周,她向来没有翻男朋友手机的习惯。所以在小三把电话直接打到她手机上之前,她都不知道李明程一年内居然已经连劈了三次腿。
电话那头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说话声音娇滴滴的,一瞬间甚至让姜瑜怀疑她成年没有。她抽泣着跟姜瑜说:“姐姐,呜呜,你条件那么好干嘛吊在一棵树上....哇哇哇不如让给我吧...."
姜瑜:槽多无口。
姜瑜很清楚李明程这人心眼小、分毫必较,她无意跟他纠缠,想随便找个由头给他甩了。
结果,还没等她出手,李明程就给她约到咖啡店数落了她一下午没规划、没未来。
事实证明,咸鱼也是有脾气的。姜瑜微笑着听完了全程,拿起面前的高脚杯直接泼了他一脸,扭头就走。
结果对方心里明显没个b数,还敢给她”挂“网上。
当天姜瑜写完自己UC风的“檄文”,按上传键的那一刻,她似乎想象到了李明程气急败坏的跳脚样子,突然觉得当个高中生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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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钟后。
姜瑜好不容易从夹缝里掏出了手机,白色的手机壳上糊满了厚厚一层灰,她心疼地拿湿巾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开屏发现微信上面标着醒目的”99+“,破案了。
一打开,发现万年没人说话的高中班群好像炸开了锅,一条条绿色的消息框从她眼前划过,让她一时间看不清楚。
最早的一条来自班长方和宁,他问:这是真的假的?传谣biss!
随之附上了一条截屏的朋友圈,上面写着:沉重哀悼北城大学顾闻知老师,年仅29岁在支教途中不幸遇难,天妒英才。
配图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挺拔背影,单膝跪在水泥地上。身前是一群歪歪扭扭地戴着红领巾的小孩,笑嘻嘻的,清瘦的小脸上带着醒目的高原红团。
虽然看不见男人的正脸,但姜瑜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顾闻知。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学素描对人体线条特别敏感,也或许是因为她从高中开始就始终仰望他的背影,这一望,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