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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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淮见过楚公，见过楚夫人。”
“见过少公子。”
红梅苏于冬雪，恰如玉碎昆山、泣露芙蓉；陆起淮初见楚昀，便是山崩于前，麋鹿兴原。
粉琢玉砌的公子转过头来，许多年后，陆起淮记不得那时楚昀衣衫上绣的是白鹤还是青鹤，记不得楚夫人笑着夸他俊俏，也记不得相府奴婢悄声打量的好奇目光，只记得那小公子漆黑明亮的眼睛，乖乖的瞧着他。
只那一瞬，便能忘记铁锁加身的前尘往事。
“昀儿，这便是爹爹给你找的伴读，是......是前朝将军陆柏元之子，陆起淮。”
楚昀噎住了那句平淡的问候，前朝和将军这两个词加在一起让人心觉畏寒，那样光明的前身与这样屈辱的此刻，从前他是人人艳羡的将军之子，享临安城无限繁华，而今他被这位灭国辱家的君王送进漩涡中心的相府做他楚昀的陪读，皇上为何要留这个前朝将军遗孤，为何要送他上云端，为何偏偏选择了楚家，楚程之又怎能当众说出陆起淮的身世，百转千回间他望向沉寂黑夜般的陆起淮，看见他神色如常的面容，忽然平静下来。
他叫了句“哥哥”。
“哎呀，怎么叫人呢。”楚夫人回过神来，敲了敲楚昀的脑袋，楚昀看见对面人轻轻皱了下眉，顿觉失礼，“楚昀见过起淮兄。”
“起淮过来。”楚夫人招手，“那我以后便叫你淮儿了，这样小的孩子，唉，可真叫人心疼，你既是昀儿伴读，那我便拿你当自家孩儿看，日后楚府便是你的家，你......你莫要伤心，有什么不妥当的便和为娘的说......”
越说越是泪语涔涔，楚程之见不过，叹息的拍了拍夫人的手，“起淮，前尘往事莫追，你只需好生待在相府，不愁一生顺途，若你不愿，那就......”。
楚昀愣愣的看着他爹摇了摇头，那神情好像是面对将死不中用之人般，他忽地乱起来，是了从见到这个陆起淮开始他就有点乱，娘亲都夸他俊俏了要拿他当楚家孩子看，他爹这是要做什么，“爹爹是不是怕昀儿淘气与起淮兄打架，昀儿答应爹爹不会的，爹爹莫要皱眉头啦。”
陆起淮看着面前这个小公子一下拉住他的手又别扭的藏到身后，楚昀生的白净，那样细嫩的小手握起来没什么肉，却软软的，他忽然想到他爹爹打仗回来捏着娘亲的手，也是这样，一双手全是常年习武的痕迹，一双手娇软的好像春日里的百合花，他那时总是想，爹爹那样的手握起来一定不舒服，想着他便心里突突的跳着想抽出自己落下疤痕的手来，却不想楚昀如同感知到了一样，握的那样紧。他心里便跳的更快了。
楚程之听着自家孩子乖巧至极的言语，沉了一下，只是讲到陆起淮的住处，楚夫人迟疑着不知怎么安排，今日夫君贸然带着这孩子回来，她虽是又欢喜又心疼，却也不敢贸然裁决了，都说衣食住行是大事，这孩子住了哪日后身价便摆在哪了，瞧着楚程之的意思，竟是要试一试陆起淮，看他自己如何定夺了。
楚昀瞧着陆起淮将要开口，心里总觉得他也说不出什么让人开心的话，看着目光坚定，定是要去下人居所，上月父亲打发了个不得力的马夫，他不会要去住柴房！“爹爹！起淮兄就住我园子里吧......我那太空了爹爹，好久不见人。”
落晴侍在侧边，顿感奇怪，因着圣上隆恩知道楚相最喜江南景致，相府便多建山水曲园，可府中除了楚相与夫人和这楚公子，是没有第四位主子的，因而公子早早便独设“梅园”居于府中偏后出，且楚昀虽年幼却喜爱清净，梅园除了惯常服侍得奴婢外，闲人一概不许进。如今，怎得就为了个这样出身的不打紧的陪读少年求了楚相一回。
“那也是好的，住在一处也能做个伴。”楚夫人见楚昀多时不爱搭理人，本就担忧，今日竟主动提了，再好不过。
“时候不早了，昀儿带起淮，好生安顿罢。”听楚程之言语，也是允了。
“落晴姐姐，你去取起淮兄行李送到梅园。”见楚程之远走，楚昀轻轻松下握酸了的小手，吩咐道。“我没有行李。”陆起淮突然开口，就瞧见楚昀微怔了下又露出谨慎的笑来，“那......那落晴你便去拿些锦楼买的松云糕来。”......
楚昀俯身提起他自己的那盏花灯，转身看着面色微沉的陆起淮，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来，“我们走吧。”
陆起淮跟在楚昀身后，他年长楚昀一岁，却高了他一头，前面的楚昀总是快他一步，提着晃悠悠的花灯，头也不回仿佛和刚才死劲握住他手的不是一个人，他忽然就觉得有点恼，“楚公子......”
陆起淮才叫了个名字，楚昀便一下回头，晃得他连忙顿住，“你不要叫我楚公子好不好？”
幽静的长廊，檐外挂着雪，夜色沉了便有些冷，只有空中皎皎的月亮和面前的小公子提着的花灯亮着光，月亮太冷了，陆起淮想，还是面前这盏花灯好，带着这位乖乖的小公子也好看起来。
“那叫你什么，昀儿？”他忽然低了头靠近楚昀些。
楚昀被这突然而来的靠近一下子搅动了心神，“那......那也不是不行。”
他看见陆起淮迎着月色浅浅的笑了下，“那你叫我什么，昀儿？”
“起淮兄......”
“不是这个，你刚刚叫我什么？”
楚昀想，和这人说话怎么好像饮酒，他好像是醉了，又紧张的很，带着一点点糯糯的嗓音开了口。
“哥哥。”
“来，哥哥给你提灯，你拉着哥哥暖和些是不是？”
陆起淮瞧见那小公子耳梢倏得泛开一点红，又把小手塞到他衣袖里，这下好了，是他拉住了他。
月色空明照进庭中，那时，陆起淮想过去那些苦日子就封在心里吧，这是元宁三年，已非建安十年，就当这娇贵小公子白拣了个便宜哥哥，他会陪着身边人长大的，会效忠于授他衣食免他苦难的楚程之，也会为那高坐朝堂之人稳固万里河山。
这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