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醒来都在对时间【非典型重生】》HAKUKI

1、大厦 少年无声的

　　我像往常一样晃荡在大街上。

　　有人打着电话大声怒斥着什么，偶尔蹦出的几个脏字从我左耳钻进去又从我右耳钻出去，然后越来越远；有人追逐着从小孩手里溜走的气球，不小心撞到我之后连声道歉，追逐带来的快乐还停留在他的嘴角，然后越来越远；路边的某束草丛稍稍动了一下，也许是猫，也许是老鼠，也许什么也不是，越来越远。

　　啊，啊，啊，生活多么多姿多彩……但是一切都与我无关。
　　那是别人的生活。
　　今晚是跨年夜，可是对我来说，每一年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就这样又走了一段路，路过菲尔德大厦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晃了我的眼。
　　我抬头寻找。菲尔德大厦的窗户是反光玻璃。我嗤了一声笑话自己，真是少见多怪。
　　再说，自从一年前菲尔德大厦成了废弃建筑之后，这条街平时就没有几个人，会来这里的恐怕只有我这样的……呃，我这种人。

　　重又把头低下来的一瞬间，我捕捉到大厦的顶楼有一块阴影在晃荡，像是……一双腿？
　　我唰地又抬头，差点扭了脖子。
　　这回我看清楚了，是有一个人坐在顶楼在晃他的腿。

　　我眯起眼睛。

　　“跳楼”两个大字突然出现在我的大脑里，然后狠狠地在我的视网膜里留下了烙印。

　　我迅速拿出手机开了机，一边摁下119，一边绕到大厦后面一道隐蔽的小门，试着一推，果然推开了。

　　电话那边告诉我他们大概三十分钟能赶到这里，让我先想办法跟对方说说话，拖延时间，我答应好的好的，然后挂了电话。

　　电梯果然没有在运行。

　　我看了看灰扑扑的楼梯间，一咬牙，不就28楼吗？爬！
　　……爬他**个*……这个鳖孙怎么那么有毅力，爬28楼去自杀，换了我，我可能爬到一半就放弃了。
　　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扶着墙壁喘粗气。
　　头顶的数字28像是日出时的太阳，光芒刺穿我又给我希望。

　　我缓缓推开眼前的门。

　　那是一个正该享受着美好青春的少年，现在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鸦羽一般的半长发，坐在天台边缘像根竹竿一样被风扯来扯去。
　　他察觉到有人来了，于是转过头来看。
　　我不确定他是否看见我，因为那双眼睛像是石子投进去也溅不起一滴水的黑潭，与其说是在看我，不如说是在透过我看向一片虚无。

　　我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今天居然是一个这么适合自杀的日子。你也是来自杀的吗？”

　　他又把头转了回去，半晌，他才开口回答我。

　　他的声音像是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悦耳却冷冽：“我也不知道这里居然是自杀圣地。”

　　我斟酌了一下词句：“我之前经常来这里，这儿算是我的秘密基地。毕竟自从这里废弃了之后就没什么人了。”

　　“对。”我只得到了这么一个短暂的回复。

　　“所以你为什么选择这里？”我再接再厉。

　　“因为这里人少，不用担心砸到别人。”

　　我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

　　倒是他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自杀？”

　　“觉得人生没意思。这个世界烂透了。你呢？”

　　“我也是。”
　　…
　　“那我们挺合得来。”

　　“确实。”

　　完蛋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我酝酿了一下，提议：“不如我们手牵手一起跳吧，黄泉路上有个伴。”然后心里预演了一下待会怎么趁他不注意把他抓下来。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带有一丝颤抖：“你打了119对吧？我看到他们过来了，就在前面那条路。”

　　我突然有点后悔打了119了。

　　还有这栋大厦顶楼，怎么视野这么好。

　　他又转回头来看我：“对不起，但是我必须这么做。”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安慰的笑意。
　　我看见他黑潭一般的眼睛里有一丝害怕一闪而过，但我不确定那个眼神是不是真的害怕，因为他没有留给我足够我看清楚的时间。
　　在我一瞬间意识到他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大喊着等等朝他跑去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手伸得再长也没能够到他翻飞的的衣角，他就那样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