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日为娘，终身为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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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父只知到自己这个孙女一向有主意，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有如此骇人的想法。
连忙叫来女儿，想让姜渝好好劝诫一番。
却没成想，姜渝十分赞同黎呦呦的想法。
“习武是好事，既能够强身健体，又能有自保的能力，娘支持你。”
至于以男儿身份过活这事，姜渝更是没有放在心上，由得她去。
黎姜如今不过五岁多，到她长大成人少说还有十年，就她这个鬼精灵，说不定哪天就改主意了，因此自己并不担心。
这样的剧情，黎呦呦同志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早知道，她直接找姜渝说不就得了。
虽说姜父并不理解母女二人的决定，但是见女儿坚持，便也随她们去了。
一家祖孙三人，二比一，他输得彻底啊。
要是自己的夫人还在就好了，她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想起过世多年的爱妻，姜父看着姜渝，又看看黎姜道：“渝儿随为父过来，黎姜啊，你不是还有许多事要忙吗，忙你的吧。”
黎呦呦：？？？
想支开我，就直说好吗。
姜父目送着黎姜远去的背影，四顾无人，才悄悄地对姜渝说道。
“渝儿，这话我这个做父亲的本不便和你说，但是你母亲走得早，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放下这张老脸，问问，你可有再嫁的打算？”
见姜渝不说话，姜父又道：“自黎复为国捐躯，已经近四年光景了，我儿该守的孝，守了。该吃的苦，不该吃的苦也都吃了。”
“为父愈发年迈，只希望在临终前，能看到你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不至于在我百年以后，仍旧只剩你们母女二人孤苦伶仃啊。”姜父说着说着，不觉间竟已老泪纵横。
天底下没有不心疼女儿的父亲，更何况姜父始终认为，姜渝今日的所有不幸，都是自己的过错。
如果当年，不是自己执意要让女儿嫁给黎复，女儿如今或许会如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般相夫教子，总不会落得年少寡居的下场。
被打发走的黎呦呦突然想起自己还真有个正事儿，便一个人偷偷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去了城郊。
自打她们母女安定下来，黎呦呦就开始努力学习在这个时代必要的生存技能，除了家族祖传的纺织技艺，她学的最快的就是骑马了。
黎呦呦原本就是个马术爱好者，学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只不过这里的马更野，马具又十分简陋，她摔了几次才掌握诀窍。
时值盛夏，城西郊外的路上没有几个行人。
黎呦呦骑着约有半人高的小马，在树荫下穿行，乡间土路的灰尘，也因为小马驹的奔跑热闹起来。
不远处升腾起不属于太阳的热气，扭曲了草庐里的场景，黎呦呦翻身下马，向着草庐里的人抱拳问候道：“黎姜见过徐叔父。”
“黎姜来了啊！今天过来，可是来取剪刀的？”
一个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的男子正站在锻造炉旁，窄袖胡服的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
“正是。”
得到小丫头肯定的回答，男子欣然一笑，“我早就按照你的图做好了，你等着，我给你拿。”男子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木匣，递给黎呦呦。
黎呦呦接过木匣，拿出剪刀仔细端详。
她只想做把简单的剪刀方便裁布，没想到这位徐叔父竟然做得如此精细。
青铜剪刀整体光滑细润，剪刃锋利，轴承流畅，动起来还有着微微的阻尼感，把手上还雕饰了玄鸟的图案，比现代的机器模具造出来的精致多了。
怪不得她一提到剪刀，姜渝就向她推荐了这位徐叔父，并且打包票道不管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他都能给你做出来。
这位徐叔父确实有些本事。
“徐叔父，这样的剪刀做一把需要耗时多久？耗材几何？能否按批量打造？”
“如你这般的剪刀，从选材、锻造、开刃、到纹饰，至少需要五日。若是如寻常的那种交股的剪刀，就会快上许多，不过若是要那种剪刀，你也不用来找我了。”
黎呦呦很遗憾，照这个速度，光是准备制作成衣的工具，就得用上许久。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里毕竟是古代，还是连铁都没被普及的古代。
再加上，这把剪刀放在现代按照这样的纯手工+精美纹饰，怎么也算得上是手工艺品了，要求匠人艺术工作者批量生产，确实不人道。
看着有些失落的黎呦呦，对面的男子也变得神色紧张。
姜渝要他好好和这丫头打好关系的，现在这情况，难不成是被自己办砸了？
“黎姜小友可是不满意？”
“没有，没有，非常满意，就是感慨，好东西来之不易。”黎呦呦连忙回道。
黎呦呦抬头间，看到草庐里挂着不少剑胚，好奇地问道：“徐叔父平时可是以铸剑为主？”
男子回身看着墙上的剑胚道：“正是。”见黎呦呦好似对剑感兴趣，便主动说道，“若是你喜欢，我可以专门为你打造一把适合你的宝剑。”
“我同你娘自幼相识，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也应该送你一份见面礼。我别无长处，铸剑却十分在行，若你不嫌弃，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谈起铸剑，男子的眼睛里仿佛都冒出了光，嘴里暗自嘀咕着什么，目光在众多剑胚之间逡巡。
刚想上前拿下一个剑胚，突然停住，旋即道：“黎姜小友到底是个女儿家，应该不会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是我唐突了。”
“徐叔父此言差矣，我最近正有学习剑术的打算，正愁没有擅剑术的师父教习。”
黎呦呦心中打起了算盘，这位徐叔父铸剑技艺高超，与他来往的剑客肯定都是高手，自己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引荐，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拜个名师，学到些真本事。
“徐叔父若识得值得信赖的英雄侠客，还望您帮忙引荐一下。”
听到黎呦呦的话，这位一心想要和她打好关系的徐叔父，差点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他刚张开嘴巴，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闭上了。
不行，不能现在就答应。万一渝儿不同意她习武练剑，自己却帮她牵线搭桥，将来肯定会惹得渝儿不快。
还是等晚些时候见到姜渝，问过她的意思再说吧。
黎呦呦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勉强，既然他与母亲有交情，自己就去请母亲亲自出马好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闲话了几句后，黎呦呦便带着剪刀离开了。
刚回到家，就看到姜父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用晚膳时，更是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听得黎呦呦云里雾里，还以为他打算给年仅五岁半的自己找夫婿呢。
比如什么，女儿家终究要嫁人，在这乱世里，更是如此。
又比如说，可怜黎复去得太早，只剩下你们孤儿寡母，将来待你出嫁，你娘一个人生活必定更为艰难。
黎呦呦刚想反驳他，突然就从他的话中，品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难道这是要逼着她娘改嫁？
早就听闻，古代社会都是包办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却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目睹这样的事儿。
是嫌弃她们母女俩吃得太多吗？
这么着急让她娘改嫁？
黎呦呦暗自看了一眼姜渝，眼里充满了同情。
一日为娘，终身为娘！
“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放任他逼迫你改嫁！”黎呦呦暗下决心。
黎呦呦之所以会这么愤慨，主要是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位被逼改嫁的女子——刘兰芝。
她可不能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也玩孔雀东南飞那套。
用过晚膳，黎呦呦就拉着姜渝回房了。
母女二人沐浴洗漱过后，就躺在被窝里，说起了悄悄话。
黎呦呦趁机就向姜渝——这位被父权压迫的女性朋友，宣讲了女性独立有多么重要！经济独立对女性独立的意义！不要做父权社会下的牺牲品！
姜渝看着女儿十分严肃的包子脸，听着她新奇的言论，不仅不觉得大逆不道，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但是，听到女儿说什么女人不一定非要结婚，将来她长大了也可以照顾她之类的话时，她就明白，女儿听懂了父亲今晚的暗示。
她并不是一定要改嫁，只是这几年历经风雨，也算见识过一些生死，她只是想不留遗憾罢了。
于是她决定认真的和女儿聊一聊自己的再婚问题。
“姜儿，娘亲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说完，她也没等黎呦呦回答，就继续说道：“从前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她们自幼相识，本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出了变故。”
“女子的父亲在外经商，偶遇一路土匪，差点就死于贼人之手，万幸的是被一位少侠所救，父亲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心有所属，便自作主张将女儿许配给了那位救命恩人。”
“那女子不愿意让父亲为难，只能舍下心上人，远嫁他国。”
“婚后，她们夫妻二人谈不上甜蜜恩爱，但也是相敬如宾。”
“她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天不遂人愿，丈夫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
黎呦呦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有几分熟悉，这后半段不就是她娘的人生写照吗？
难不成，她娘也有一个青梅竹马？
难不成，是她娘主动想要改嫁？
她娘现在这个行为就是传说中的“无中生友”？
那自己在做什么啊？
自己不会在扮演者拒绝母亲改嫁，执意让母亲立贞节牌坊的熊孩子吧！
她不是故意的啊！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思想正常的女性啊！
她以为古代妇女，都是刘兰芝她婆婆那种，被封建礼教挖了脑干的人呢！
黎呦呦听完了故事的后半段，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直言道：“所以，娘亲那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就是徐叔父吗？如果娘亲与他是真心相爱，姜儿不会从中作梗的！相反，还非常支持！”
姜渝看着双手握拳，手舞足蹈的女儿十分诧异。
她知道自家女儿不一般，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一般！
“你不担心，娘嫁人后不要你了吗？你不怕将来若是有了弟弟妹妹，娘偏心吗？你不担心，徐叔父对你不好吗？”
姜渝的三联问，虽然有些苛刻难听，但却十分现实。
黎呦呦也不能保证，这些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虽然，她觉得姜渝不是这种见色忘崽之人，但是姜渝的话确实给她提了个醒，她有时想问题总是过于乐观。
毕竟这世上也不是没有反面例子，嬴政他娘不就完全不顾及他，还放任情夫谋反吗。
姜渝见女儿呆滞半晌，打趣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后悔了？”
姜渝用力搂住女儿的肩膀，看着黎呦呦的眼睛道：“姜儿，你放心，只要娘还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但你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这世上总不会事事都如人所愿，往后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要仔细估量，做你有把握做的，选择你能承担得起的。”
黎呦呦看着姜渝充满担忧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她能读懂姜渝的担心，也明白姜渝的纠结。
世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永远天真烂漫，但世人也都明白再圣洁的花也只能在泥土里开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日为娘，终身为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