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始皇互换身体的日子》陶恪

14、拼音你也认识？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这邯郸城也出了个新鲜事儿。富甲一方的姜家在鲜有人去的城西买了几间屋舍，又辟了一块地围城了个大院儿，弄了块儿匾额挂在门口。

　　听姜府里的人说，他家这个院子叫“工坊”。

　　就在大家还没弄明白这“工坊”是何意的时候，姜府的人又忙着在城中四处悬挂告示，说是要招工，还说主要招女工。

　　消息一出，引得众人纷纷赶到告示左右围观，想要弄明白“女工”又是何意。

　　黎呦呦预料到，如她一般不识字的百姓会有许多，特意安排了府上小厮，在一旁为百姓们讲解。

　　可是总有些不懂装懂的人，听了个一知半解，误以为姜家这是打算不做纺织生意，改做皮肉买卖，于是直接激情开麦，大骂姜父是禽兽。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姜府的小厮们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过他们。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好好的招工启事，就被传得面目全非。

　　连带着几个杵在告示旁当讲解员的小厮们，也在身心灵上受到了双重伤害。

　　不明就里的人越来越多，大骂姜家的人越来越多，赶来看告示（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几个闻讯而来的贵族少年，意气风发，本想揭了告示去姜府替天行道，可看过告示后，却又交口称誉，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在他们一番解释后，众人这才相信了姜府小厮们说的话。原来，姜府确实是在找女子，不过找她们不是做什么皮肉生意，而是去当织女，纺线织布去。

　　年前，在姜父的引荐下，黎呦呦结识了几位贵族中的时尚ICON。她将自己和姜渝设计的改良裙装按照她们的身材，量体裁衣，最后制作出了几套高定礼服送给她们作新年贺礼。

　　要么说人家是时尚的弄潮儿，一下子就在贵女圈子里引起了“高级定制”的风潮。

　　虽说这些贵女们的衣裙发钗，原本也都是私人定制，但是她们府上的绣娘再厉害，也就那么几个人，总有灵感枯竭的时候。有时候即使用料华贵，但做出来的衣服却是差强人意。

　　黎呦呦和姜渝设计的衣裙，不但款式新颖而且十分舒适，不仅十分舒适还便于行动，一下子就在贵女间得到了追捧。

　　前来咨询高级定制的人数量激增，于是黎呦呦就想专门开设一个手工工坊做高定，一方面是自产自销可以保证质量，另一方面也是想探索一下建设工场是否可行。

　　姜家虽说一直从事纺织业，但根本做不到独立生产，所售织物和纱线，主要依赖从农户手里收购。

　　这样的模式有几个显而易见的弊端。

　　其一，农户们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纺出的线、织出的布都没有统一标准，成品良莠不齐。

　　其二，货源不够稳定，农户们主要靠天吃饭，有时候遇到灾荒战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纺线织布了。

　　黎呦呦这个开办工场的想法，如果真的能够顺利实行，对姜家的生意而言意义重大。至于为什么主要招聘女工，除了这个时代纺织工作主要由女性完成这个情况外，黎呦呦是存了点私心的。

　　她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一帮这些因为乱世而成为弱势群体的她们。

　　女性在这个没有机械，畜力又极为稀缺的年代里，很难独立完成农业生产。一些因为战乱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女性，在这个时代更是举步维艰，她们也需要缴纳赋税，但是却断掉了主要的经济来源。

　　所以黎呦呦提议，姜府招聘的女工，以家中无男丁或孤身一人者优先。

　　另一方面，就比较理想主义了，黎呦呦希望在她们心里种下自立自强的种子，并且也希望她们能够将这种观念传下去，让更多女性意识到自己的价值。

　　抱着这样的美好愿景，黎呦呦一大早就坐在了工坊的“办公室”里，和姜渝一起等着面试第一批工人。

　　可左等右等，没把应聘的工人等来，反而等来了挂了满脸彩的姜轩。

　　姜轩等不及把气儿喘匀，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匆匆喝了口水，就跑着折返回去给应聘的工人同志们领路。

　　捋顺了事情原委的母女二人，哭笑不得，虽然姜父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但是这一出，却也给姜家这次招工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宣传效果，也算“因祸得福”？

　　一整个下午，黎呦呦二人就面试了十三位应聘者，其中有三人擅长裁衣，四人会织布，剩下的几个只有纺线的经验，也被黎呦呦留下做学徒了。

　　黎呦呦的招工启示还继续挂在各个城门附近，这些人远远不够，她后期不仅要纺线织布，还要给它们染色绣花。

　　不仅要有学徒，还要有成手的师傅，她计划着过个一两年她年纪稍长时，去一趟楚国，找几位大师傅过来，好好钻研一下刺绣工艺，她还要开设学堂，既教技术又教文化。

　　黎呦呦越想越起劲儿，下工后就嚷嚷着要找老师学读书写字，姜府虽然有给她请老师的经济实力，但能有真才实学的人却可遇不可求，更不要说符合黎呦呦要求的了。

　　黎呦呦的要求也不高，一是要知晓一些法家的理论，二是要能教她正统的周朝金文。

　　她也是做了功课才想起来，在秦朝大一统之前，这几个省份，不是，这几个国家随着周王朝的衰败，都慢慢演变出了自己的文字。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先学习正统的金文比较好，因为这些国家的字都是从金文演变而来的，自己只要学到了根本，想要学其他的应该不会太难。

　　可是，要懂些法家理论的人不难找，但是要懂正统金文的却实在不多，两者皆通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姜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位朋友那里找到了这位符合要求的先生，可这老先生原本还担着教授那家孙儿的工作，于是黎呦呦只能和那个传说中年长自己两岁的小哥哥一起拼课上了。

　　黎呦呦在姜父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了位于西郊山上的某个富豪家的别苑。

　　这一路上，姜父都在叮嘱黎呦呦要与那位同学的哥哥好好相处，千万不要得罪了人家，巴拉巴拉的。

　　黎呦呦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没有挂匾额，看起来低调之中又散发着贵气的别苑，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很快她就知道，这种不祥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来，姜儿，见过你师兄吧。”在历经了一连串复杂的拜师礼后，黎呦呦终于被这个“憨态可掬”的老师领进了门。

　　眼前熟悉的背影，让黎呦呦不禁自问，“我真的需要这个文凭吗？”

　　她在心里暗叹不是冤家不聚头，面上却是乖巧地低声问好：“黎姜，见过师兄。”

　　听着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嬴政唇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随即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回头转身，一气呵成。

　　不愧是要做皇帝的人，表情管理这一块儿，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不必多礼。”嬴政抬步来到黎呦呦面前，虚扶了她一把，举手投足间竟有一丝礼贤下士的味道。

　　看着两个小儿故作老成的一套社交流程走下来，姬昊在一旁低声闷笑道：“你们俩以后就一起上课，有什么不会的你还可以问问你师兄，他也可以趁机温习一下功课。”

　　黎呦呦也没料到这邯郸竟然这么小，找个老师竟然还能和嬴政撞到一块儿去。毕竟她早就下定决心，离嬴政远一点儿。

　　为了继续贯彻落实，远离嬴政这一原则，黎呦呦的脑子飞速运转，想出了三条借口，比如说男女有别，又比如说身份有别，再比如说学习的内容有别，但这些借口又被她逐一排除。

　　首先，她是女扮男装才有机会拜到姬昊门下的，如果自爆性别，说不定这学也就不用上了。所以男女有别这条理由PASS。

　　其次，嬴政一直套着马甲，所以他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拜入姬昊名下的，身份有别这一条也PASS。

　　至于最后一条，刚刚被老师亲自给PASS了，他不仅打算一起教，还打算让嬴政给她辅导功课耶！

　　虽然现在黎呦呦面对嬴政还是有些不自在，但看眼下这个情况，她怕是免不得要继续和这位大佬打交道了。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专心学习吧，学投入了，学嗨了，别说一个嬴政了，就算是两个嬴政在旁边谈恋爱，她也能不闻窗外事，只读圣贤书。

　　黎呦呦收了心，准备好好上课。

　　可是一节课下来，黎呦呦心里那个最初的疑问就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我真的需要这份文凭吗？”

　　这竹简上画的都是些啥啊？

　　这白布上誊抄下来的“画”就是传说中的金文吗？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的文盲率高了，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始皇要统一文字了，这字长得也太随便了点啊！

　　不仅字长得随便，姬昊教得也十分随便。说是教学，但实际上完全没有技巧可言，上来就是简单粗暴，直接指读，她怎么记得住哦。

　　明明才坐了不到一个时辰，黎呦呦却觉得比挥剑一下午还累。

　　果然，那些动辄就把现代社会的东西，直接搬到古代的故事，全是骗人的，这古代生活也太难了啊！

　　姬昊要检查嬴政的功课，让黎呦呦稍事休息。

　　她便趁机拿出自己事先准备的炭笔，偷偷用汉语拼音和音标给金文注音。她本想回家再标注的，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她的记性怕是根本挺不到回家。

　　嬴政在一旁背课文，姬昊一边听，一边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黎呦呦身后。他本以为这新收的小徒弟知上进，在这儿练习写字，没想到却是在教学的布帛上信笔涂鸦。

　　他伸出手，就在她背上狠狠一拍。这一掌说疼倒也算不上，但是着实吓了黎呦呦一跳。

　　嬴政看着黎呦呦惊坐起来的样子，不由地嗤笑出声。

　　“你这小子，不好好练习写字就罢了，竟然将授课用的布帛画成这个样子，真是顽劣。”姬昊仿佛被气得不轻，花白的山羊胡也跟着一翘一翘的。

　　黎呦呦有口难辩，她要怎么和他解释这俩来自两千年后的注音法啊！

　　就在她准备认命挨罚的时候，嬴政慢悠悠地走到桌前，拿起黎呦呦的“大作”，惊喜道：“师父请看，师弟所书并非毫无章法，依我之见，倒像是她用来记录字音的符号。”

　　拼音你也认识？赵政，你这个马甲掉得很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