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头上有犄角 ...
-
赵王宫内，赵王之子赵偃一边逗弄着笼中鸟，一边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消息。
自打秦国质子异人逃回国，赵王就下令要在暗中寻找被异人丢下的妻儿。
数年间，也曾寻到过二人的踪迹，但最终都被他们逃脱了。
直至几月前，赵偃手下的探子来信，在邯郸城郊发现了一对形迹可疑的母子，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命手下先偷偷将画像送进宫中。
虽然赵偃与质子异人的儿子素未谋面，但是他见过那位美丽的赵姬夫人。
适逢燕丹在赵偃宫中做客，一眼就认出了画像上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母子。
原来燕丹在山间打猎时曾与队伍走散，偶遇过这母子二人。
当时赵姬对他十分热情，见他一个小孩儿在山林中迷路，还特意叫来自己的儿子赵政与他作伴。
燕丹还记得，当时赵政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隐约中透露着敌意，那时他还十分摸不着头脑，现在想来应该是怕自己暴露他们俩的行踪。
为了能够得到赵王的赞赏，赵偃立即派手下追捕二人，但是却被燕丹制止了。
“如果这次您能一举将他们二人抓住，固然是美事一件，但若如此兴师动众，却又被他逃了，恐怕反而会招惹赵王不快。”
燕丹此话虽然难听，但其所言非虚。
这母子二人的确有些手段，不然也不会抓了五年还没结果。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燕丹随即献计，让赵偃在全城发布告示，说要找到这二位秦国贵客，尊为上宾。
百姓们对秦国积怨已深，若是真的看见了赵政，不仅不会上报朝廷，还会蓄意报复。
赵偃听了这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吩咐手下按他说的去办。
消息一出，的确在城中引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但是由于某政久居深山，某呦勤于练武，竟然毫无觉察。
“好歹也是秦王曾孙，怎么就沦落到被众人追着打的地步，看来燕丹此计甚妙。”
“殿下您是没亲眼看到，今天公子丹当众指出赵政身份后，周围百姓的反应，一个个恨不得亲手把他给撕了。”
“哦？我怎么听暗卫说，有个小子明里暗里护着赵政，最后还跟着他一起脱身了？”
“那小子认错人了，后来还与赵政争执了两句，臣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还是臣不放心，才派暗卫去跟踪那小子的，最后他们二人当真没有会合。”
面白无须的男子小心地答道，言语间透露着邀功的意味。
赵偃听出了他言外之意，赏了点钱币就把他打发下去了。
坐在庭院里抚琴的盖聂，看了眼黎呦呦，又看了眼刚刚那道黑影站过的角落，嘴角微翘。
“行啊！黎姜，你现在都敢招惹王宫里的暗卫了！”
“我可没招惹他！我也不知道那人为何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黎呦呦连忙辩解道。
“那你为何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了？”盖聂明知故问。
“那当然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呗！有师父在，我比较安心。”某人狗腿道。
没招惹人家，却知道人家来者不善，黎呦呦这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盖聂的眼睛，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
但作为黎呦呦的师父，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她一番。
“民不与官斗。就算你能打得过他们，也不要轻易招惹他们，少卷到那些你来我往的争夺里，江河万里，山岳纵横，总该够你潇洒自在了，知道吗？”
黎呦呦微微颔首，以示了解。
“既然来了，别闲着，将招式好好练练。”
黎呦呦也不矫情，拿出自己日常练习的木剑，就准备开练。
谁知道，盖聂却并不这么打算，拿出了自己少虡剑提给黎呦呦，冲她扬了扬下巴，“今天用这个。”
少虡剑约有两斤重，比厉旸还沉上一些，若是单独举起还好，但若要挥舞起来，对于黎呦呦现在这不过区区六岁的身体，着实有些难度。
此刻她已经不是怀疑了，她确定盖聂在教训自己。
想想自己今天差点儿就一时头铁地当众替嬴政出头，黎呦呦也觉得自己该罚。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得罪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公子们，别说她自己会挨罚，她全家上下都可能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受牵连。
虽然能在嬴政面前刷脸熟，但是如果没命活到他登基，那可就白搭了。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道理可言。
她默默地将自己那柄削的又轻又薄的木剑放到一边，硬着头皮挥起了少虡剑。
“黎姜，你要记住，面对敌人的挑衅，不要轻举妄动，要学会蛰伏周旋，这样才能在必要时刻一招制敌。”
黎呦呦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盖聂的话。
隐忍，或许是这个动辄打杀的时代里，成本最低的生存秘诀。
只有韬光养晦，才能厚积薄发。
许是好久没有喝过喜酒了，黎呦呦竟然比姜渝这对新婚夫妇还要着急，每天都在盼着喝喜酒的日子。
但这种期盼就像学生盼暑假，你越盼时间过得越慢。
在连掰了几天手指后，黎呦呦终于等来了人鱼cp 的大婚。
姜家的婚宴与寻常百姓家的婚宴并不相同。
因为徐夫人父母已双双离世，所以有关婚礼的一切，都是姜父在得到小两口的授权下操办的。
天还没亮，黎呦呦就跟着姜渝起床了。
母女俩不小的房间被家中三姑六婆填满。
黎呦呦支愣着脑袋，看着姜渝的婶婶正忙着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油灯柔和的光映在姜渝姣好的面容上，令黎呦呦看得出神。
“小姜女一直盯着她娘看呢！将来待你出嫁，也会想你娘这般美的。”屋里的一位妇人打趣道。
屋子里其他人也都哄笑起来。
黎呦呦和姜渝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渝虽然不是第一次嫁人，但两次的心境完全不同。
想到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地嫁给心上人，一贯矜持的姜渝也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
新婚当日，新娘子不能随意走动，有关迎来送往的一应事宜都由姜父处理。
姜渝怕黎呦呦在房中呆得闷，也怕姜父过于劳累，就让黎呦呦去陪陪她祖父。
在得了姜渝的委托后，这位“小大人儿”便去厅堂陪姜父接待客人了。
姜家的财富总值，在赵国的“福布服”排行榜上虽不能占据榜一榜二，但总归在前十名里，因此上门来祝贺献礼的客人甚多。
这么多客人姜父并非每一位都亲自接待，有些只是打了个照面寒暄几句，只有关系密切地才会被迎入厅堂坐下详谈。
陪伴姜父接待了六七位宾客后，黎呦呦的肚子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她刚起身准备去厨房搞点东西吃吃，就被姜父拉到院子里迎接贵客了。
这么说真的好奇怪，但是看着姜父满面红光，黎呦呦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个奇怪的感觉。
就在她好奇这贵客是谁的时候，贵客身边那位衣着并不光鲜的“小厮”却引起了黎呦呦的注意。
呦呵，还真是位贵客。
这不是我们理想中的大腿——秦始皇嬴政先生嘛！
本来疲于迎客的黎呦呦瞬间变脸，将表情管理发挥到了极致。
平日里的黎呦呦总是男装示人，发型上更是离经叛道，从来不梳总角。
但今日要接见客人，她就只能乖乖地穿上姜父为她准备的曲裾裙，将头发梳成孩童模样。
看着对面与她同款造型且一样拘谨的嬴政，黎呦呦差点笑出声来。
她还从没见过这张脸配上两个小犄角的样子，奈何没有照相机，不然真应该给他照下来。
嬴政礼貌地向姜父献上了贺礼，还打算拜上一拜，姜父却像怕折寿一般侧身避开了，而后还回了一个大礼给他。
姜父的态度让黎呦呦很迷茫，她敛下心神竖起耳朵听着姜父与那位贵客的对话。
在二人的言谈间，黎呦呦掌握了一手讯息。
其一，这位被姜父称为赵兄的贵客是嬴政的外祖父。
其二，这位赵兄与姜父是结拜兄弟，要不是黎姜的舅舅英年早逝，说不定俩人现在就是儿女亲家了。
不过今天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两人并未就沉重的话题进行深刻的讨论，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后，就是一番常规的祝贺。
因为今日姜父是主人，还有许多事要忙，随着一句赵兄入座，就结束了这段谈话。
待二人到席间落座后，黎呦呦二人又陆续接待了几位宾客，不久名单上的客人便全部到位了。
得了空的黎呦呦顾不上肚子饿，拉着姜父的手问道：“祖父可知那位赵先生旁边的人是谁？”
“自然知道，怎么了？”
“祖父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给那嬴政回礼呢？”黎呦呦不解的地方就在此处。
秦赵两国不和，自家的两个舅舅又都死于秦人之手，就连自己的父亲，姜家的女婿也是死于秦人之手，为何姜父却对嬴政这个秦王曾孙这么礼重呢?
黎呦呦还以为，赵国所有人都会如楚宁和那日所见的百姓一般，厌恶嬴政。
“姜儿，不得无礼，他怎么说也是秦国贵族，一来你不该直呼其名，二来，贵族之中仍旧延续男子称氏不称姓的习俗，你怎么能叫他嬴政，该叫他赵政才对啊。”
姜父眉头紧皱，都是自己平日里太骄纵这个外孙女了。
平日里除了将心思扑在纺布制衣上，就是将精力用在舞刀弄剑上，好好一个女儿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将来可怎么办。
“姜儿，你往后若真想立志经商，不仅需要踏实肯干有头脑，更要学会谨言慎行，察言观色。”
这丫头除了对自己嘴巴甜，执意要管自己这个外公叫祖父外，平日里好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都怪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提出的“商业改革”之法吸引，听信了她事事都试试的观点。平日里对她的言谈举止疏于管教。
看出了姜父的懊悔之色，黎呦呦立即预判了他的预判，在姜父说出对她的惩治措施前，转移了话题。
“祖父不怪秦人频频发动战争，以至于害死了舅舅们吗？”
“秦人不打仗，也会有别人来打仗，这乱世战乱不休，百姓终究没有好日子过。如果秦国真能一直打下去，统一了天下，说不定还能过上两天安生日子。”
黎呦呦看着神情凝重的姜父，瞬间对他刮目相看。
自从看到了楚宁等人对秦人的态度，黎呦呦一直担心自己将来没办法劝说姜父和姜渝归顺秦国，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这下有了姜父和赵爷爷这份交情，她们一家想要保住始皇大腿应该不难了，了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头上有犄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