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和尚是喇嘛》这真是哪有好名字

4、礼堂

　　喇嘛洞的上面是未经开辟之地，坎坷如情路，忐忑司人心。从上来小青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她试图抽出，却没他力气大，又不能因为这个撕破脸皮，毕竟是荒无人烟的山上，就顺着他了。不管他怎么想的，以后肯定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经过这一路，两人身上都挂满了婆婆针，这是一种类似苍耳的植物，很难清理。她发现的早，赶紧蹲下来去摘。这次小青松开手没再坚持，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等她一起身，小青立刻收监了她的手，小青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前面有一段路很危险，两面悬崖中间路窄。”
　　她被说服了，往前不远，小青果然没骗她。两边深涯看着都有10米，中间土梁貌似并不稳当，都没有半米宽，两三米长，在这不知名的山沟里算是天险了。好在因为冰冻更结实了一些，不至于掉渣，还有小青的手，这险地也就只剩下奇了。
　　再穿过一片小树林，遇见第一座建筑。白塔塔身已经残破斑驳，基座也有开裂，旁边立着两座半人高的佛像，面容模糊，分不清年代。地砖缝隙支出几根笔直的枯草，这世界真神奇，称神称圣的佛塔佛像会被时间消融，最低最贱的野草却笔直的直面风雪。
　　小青看她给枯草拍照，心中了然，“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一棵树，可以拍照。”
　　“是吗？”她看过来的眼睛好像他要给她摘星星似得，和刚才的疏离截然不同。小青有些庆幸自己对这些的了若指掌，罕见的勾起唇角。那也是不亚于照片里的风景，可惜因为被摄影师傻盯着错过了。
　　往下走了一段台阶，豁然出现一条大路。路两边是两排半人高的佛像，个别上面还残留着彩漆。有几个眼睛还是红色的，又诡异又神秘，不禁想起什么佛像流下血泪的传说，自己吓唬自己。
　　“小青，为什么有的佛像眼睛是红色的啊？”她有点怕怕，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不仅把他当万能导游，还把他当保镖护法，悄悄靠近小青。下山再划分界限，下山的，这个时候人类要团结。
　　小青娓娓道来，“白毫宛转五须弥，绀目澄清四大海。这是《金刚经》描绘的如来的形象，佛祖身体如宇宙，眉毛中间的白毛有五座须弥山那样大。眼睛像晴空一样澄澈有四海那么大，眼珠是绀色，其实是黑红色。可能工匠们不用心，直接用红色了。”
　　原来如此，小青真厉害，佛经典故信手拈来，像老师对课本一样熟悉。“唉，这么多佛像，怎么就前面这个有供果呢？这个只剩一只眼了，还没有刚才那个颜色全呢。”
　　“我小时候。有一个村子里的人跑到庙里哭，说孩子生了病。本来这很常见，但是他说孩子扣坏了这个佛像的眼睛，回家就得了红眼病，怎么也治不好，就跑山上来了。当时住持让他带着孩子祭拜这个佛像，给了他什么符，之后不到一个月果然好了，后来就一直有人祭拜了。”
　　“我怎么感觉厉害的不是佛像，是住持呢？那符你会吗？”她满脸八卦，眼睛瞪得像是地里的猹，小青被她逗笑了摇摇头。
　　再往上走有座小桥，两边的水沟不深，有一层薄冰，是山泉汇聚成的河流，虽然看着没多少水，小桥却有弯弯的拱，结实的结构。这是因为在北方，尤其是山区，山洪是无法估计的。所以村庄里，山寺里多少都会有大水的痕迹。现在越来越干旱，姥姥讲的那种大晴天突然发大水冲走羊群的故事，已经是现在人的逻辑无法想象的场景了。
　　下了桥就是那棵的松树了，它真的很特别，以至于不用小青说，她就举起了手机开拍。为什么刚才没看到，因为它实在是太矮小了，以至于被桥身挡住。而它为什么这么矮小，显然是因为它的生长环境了。
　　同样的上百年的树，北方的松木刚有了宽度，南方的乔木就已经是参天的架势了。有人看过砖缝里的小草，遇过墙头上的小树，赏过名山大川之巅的古木，却绝不回信一棵树可以扎根于一整块毫无裂隙的圆盘形石头上，更猜不出年纪，因为它实在是羸弱又粗壮，像一个大脑袋的侏儒，又像一个大人模样的小孩，让人又心疼又敬佩。
　　“我觉得这棵树更应该祭拜。”她憋着嘴忍哭，通红的眼睛望着小青，和小妹被逗着不给她糖的样子一模一样，小青无奈，他要怎么变出这颗“糖”呢？他翻遍满腹经纶，还是觉得四大皆空的道理她听不进去，只好舍身，“那以后每年我来祭拜它。”
　　“真的？哇，小青你太好了，以后每年我也来，咱俩一起。”她高兴的呲出牙花，却是那么明媚，又如夜海之星，雾山之晴，一草一木果然都深藏玄机，祭拜一棵树也可以有醍醐灌顶之感。
　　越过这片平地就要开始爬台阶了，小青伸出的手还未放下，她就一溜烟跑上去说要比赛，脸上却没多少兴奋，更像个被妖怪追的小屁孩。不得不令人反思，也许该慢一点？
　　一百多个台阶一口气爬上来，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她不得不在最后一级上深呼吸。要不是冬不坐石夏不坐木，她早就坐那大喘气了。双手撑着大腿，喘匀了气再抬头，她不由得震住了。所目之处，是成片的断壁残垣，和零星的几栋建筑。残破还可以猜想，但是藏式寺庙和现代楼房的组合真的很奇怪。
　　“其实喇嘛洞原本指的就是这里，据说鼎盛时期达到2000余座建筑。”小青跟上来，停顿了一下，在她身边保持着一定距离，伸出一个胳膊肘让她扶着。这么绅士，她倒不好意思拒绝了，扶着起来了。
　　“不对啊，你怎么不早说那个洞不是喇嘛洞，还带我爬那么危险的地方！”她瞪着他，瞬间觉得刚才多跑了个马拉松似得，还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说他无心，恐怕都没人相信。
　　小青难得的先是委屈又是想笑，“是你说的，一定要去洞里看看到底有什么，直接把你带到这来，那不得很失望？而且从那里走确实更快，更刺激，是不是？”之前那单眼皮总是半合，一脸波澜不惊，六根清净的样子，今天怎么好像活过来了，亮得人不敢直视。
　　“算了，反正都到这了。”她赶紧转移注意力。这里以前是喇嘛洞，却同时遗留下这么多现代建筑，就算没有保存完整，好好考证维护一番，也能成为一处奇景。可惜当地旅游文化局不给力，放着这么好的资源都浪费了。正中的建筑从外部看是个二层白楼，走进里面却是一座藏式大殿的遗存。佛像和所有用具早不知道被谁收走了，只留下水泥台子搬不动。
　　左手边小一点的二层楼倒是还有点经幡，空荡荡的屋子都无法压住白色内饰的那股精致感。“之前这里放着四世活佛的金身，还有佛龛，不知道谁弄去了。”这话说完，两人都有点低落，那个年代活命重要，哪还能顾得上这些死物。
　　右手边的建筑是这三个里保存最完好的，一进去甚至让人有些害怕。六根柱子，每一根都是合抱之木，而且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龙，诡异的是全部涂成了黑色。屋子的内饰也是黑的，可能就是这种阴暗气氛保护它没有被掠夺。
　　漫山遍野的建筑是看不完了，两人准备直奔姥姥说的礼堂。路上有一口水井，又有贡品，还有蒙族特色的奶酪，看来这真是块钟灵毓秀的宝地，石像能成佛，水井也有灵。没再停留，继续寻找。
　　礼堂不同于一般建筑，它的屋顶是玻璃的，即使玻璃被卸了，没房顶的建筑也很明显。所幸它保存完整。“我姥姥说，她一二年级都在这里上的。上课时总能看见家雀在上面腾腾的飞，很多同学因为分心，挨了老师的粉笔头。真有意思。我就在想，哪个小孩儿能忍住那种诱惑啊，他们真幸福。”
　　经她描述，小青心中微动。他从第一次上山被活佛赠了哈达以后，再不肯下山，早就忘了没去过几天的学校生活了。但是庙里早晚课丝毫不比学校轻松，佛经更是世界上最难懂的课本，所以他也不免心向往之。透过玻璃仿佛能看见那些嚣张的鸟儿，那摇曳的枝叶，那纷飞的粉笔头，而且成了自己的真实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哇，你快来看，这有彩虹了！”这块玻璃上有水，应该是雪化了，一经过折射就出了彩虹，真是巧了。
　　“快给我拍个视频，我要给我姥姥看，用我的，嘿嘿，我的有美颜。”她把手机交给小青，又摆好位置，回到那块玻璃下面，让虹光泼洒在身上。她情不自禁的转起圈来，本来的微笑有点绷不住了，“哈哈哈，这也太傻了，我怎么转起来了，我太开心了，这也太美了。”小青也觉得，这场景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