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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骄无敌当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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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儿腾空而起,炽焰剑在手,已是迎风而舞。
银色的头盔脱落,满头的白发纷飞,她放声长歌,一曲曹操的《蒿里行》娓娓动听——
‘关东讨义士,兴兵讨群贼......’
皮甲被风吹落,一席红色长袍在风中如同大雁展翅。
‘初期会盟心,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燕行’
她身形舞动,剑气鼓荡,配合着蒿里行的节律,枭雄行军的沧桑感淋漓尽致。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
红叶剑法第一式,曲中真意的剑意在鼓点中涤荡。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无一,念之断人肠’
曲终,袅儿高空直落,喝道——
“银河九天落,剑斩伪儿郎!”
层层加持的剑气划过了恒玄的鬓角,斩落了他一缕桀骜的黑发。
袅儿变换了身姿,又是一曲——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她长剑挥动,看不到剑体,只看的到影影绰绰。
烬已经脱力,她悬浮于半空,看着袅儿的操作,方才她看到袅儿出手,却故意错过目标,就已经让她心生诧异。
‘夜阑卧听风吹雨’
袅儿剑势变化,杀气陡然暴涨。
“铁马”
“冰河”
“入梦来”
红叶剑法第二式,一叶知秋。
一叶知秋的剑道,乃是一化万千,一剑劈出,剑气分化,千道剑气凌空劈下。
恒玄岿然不动,他白衣飞舞,目视着那层层叠叠的小剑霹雳而下。
剑气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然而,其中一道剑气,划过了他提着的宝剑剑柄上的红绳,红绳被切断,系在剑柄上的金玉苍龙雕刻随风掉落。
袅儿身形变换,红叶剑法第四式剑法,风声鹤唳已经催动。
此刻,周围气息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她的身形化作了乌黑,如同鬼魅,脚下,无数漆黑的骷髅爬出,它们漫无目的抓扯着。
远处,悬浮在袅儿攻击范围之外的烬眸子变的晶莹,她已经大体看出来,袅儿的身形,跟红叶剑法第四式非常像,但催动的效果却跟之前统万其他司使催动的效果完全不同。
明明是一个一击必杀的杀招,到了袅儿这里,怎么变的这么诡异?
恒玄眸子缩下,身形颤抖了一下。
他的意识在飘飞,飞入了金陵一处大殿之内,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
男人将一柄剑递给尚有些童稚的他。
苍老的声音传来——
“玄儿,为父已经没有能教给你的东西了,你接下来的人生,需要自己感悟......”
“玄儿,我知道,你经常在背后说我这个父亲,说我没有魄力,可是玄儿,你知道为父最怕的是什么吗?”
“为父半生于江北搏杀,为父的对手,是那些妄称天王霸主的家伙,为父从未怕过,在江北,他们叫我镇南天王,可到了金陵,我只是一个百姓,一个父母官而已。”
“为父怕的是,他们不再当我是百姓,不再当我是人,我也渴望王爵啊,但我要百姓认可的王,而不是江北那些乱贼,靠杀人恐吓换来的尊号!”
恒玄拔剑,于风中胡乱劈砍,他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不给我,我自取之,父亲,你错了,我才是对的,我要当王,我要当皇,我要这普天万民,永世的臣服,永世的战栗!”
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的脑海有如轰鸣一般。
他清醒过来,周围那压抑的气息飘散,袅儿正悬浮她的对面。
恒玄睁开清澈的眸子,看着袅儿洁白的面颊。
他道:“三式剑法,未伤我分毫,你不觉得可笑吗?”
袅儿悠闲的将剑插入剑鞘。
清脆有如鹦啼般的声音传来——
“我又打不过你,为何要伤你,但,我出剑的目的已经达到”
“第一剑,因你不顾刚刚大灾过后蜀地的遍地疮痍,妄图再造杀戮,所以我斩你一缕青丝”
“第二剑,你不顾国家动荡不安,定要与刘宋公争锋,为了虚名而让国家陷入万劫不复,故而我斩你兵器龙雕,断你的气运”
“第三剑,你笃信自己强横,却不敢直面心底的恐惧,所以我斩你自信,让你看看,你心底到底在惧怕什么,你惧怕你会成为什么!”
他捏紧了宝剑,眉目凌厉的看着袅儿。
过了几息,他恢复了从容。
“你这装神弄鬼的本事,是从蜀地的白莲匪那里学的吧,想要动我的道心,你还不配!”
袅儿冷哼道:“我奉劝你赶紧哪来回哪去,你都不知道你惹得是什么人”
他肆意大笑:“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人是我恒玄不敢惹的?”
袅儿道:“刘宋公,名刘欲,小字寄奴,山野村夫,少年斩白蛇,之后加入义军,身先士卒,为谢氏北府军看中,入北府,南征北战,积功进入北府幕府,之后剪除谢氏羽翼,掌控北府军,海贼兴起,刘欲北至石头城,南到两广,斩杀海贼不可计数,平定沿海贼乱,获封国公,与你齐名。”
她嬉笑:“乖乖,与你齐名啊,可你有没有看到你们之间的不同?”
对于宋武帝刘欲,袅儿根本不用去查玄阴司秘档,这位南朝第一强人,懂点历史的人都会知道。
恒玄:“废话真多,有何不同,我乃名将之后,他是个字都不认识的村夫,他配和我齐名?”
袅儿拍掌:“你这倒是说对了,你承袭祖上荫德,没费力就成了国公,可刘欲白手起家,你纵观整部古史,有谁还做到了这些?”
她不给恒玄开口机会,接道:“我替你回答,只有两人,项羽和刘邦,你自问,自己比的了项羽和刘邦吗?”
“恒玄,少年有为不是问题,问题是盲目自大,你若执意攻蜀,刘欲会没有动作吗?励精图治的北府军会没有动作吗?我怕啊,不出一个月,你想回江陵也回不去喽”
他捏紧了拳头,眉心上红光不停的波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突然高喝:“我有何错,是刘欲逼我的,金陵已经视我为反贼,我若不增强实力,如何应对诸路勤王大军?”
袅儿跳下半空,这是不动用赫连决她浮空的极限了。
她一边在空中滑行,一边牵上烬的手腕,回道:“老虎打你,你却去抓鸡,还说抓鸡能增强实力,可当你刚把鸡塞进肚子里,还没消化,老虎就来了,你说你是打呢,还是先躺下消化?我见过蠢人,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天空传来一声怒喝:“气死我了,你给我回来。”
炽热的大手粗鲁的抓住袅儿胳膊,接着他把袅儿扯上半空,然后震徹的声音传遍大营——
“恒泰,按兵不动,听后调令,我先回江陵。”
不由分说,他把袅儿丢上一只楼船,接着楼船顺着江流飘下,往南而去。
烬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无从阻拦。
“虎卫,重重看守这个逆贼。”恒玄把袅儿扔进楼船一处小屋,朝着身后的甲士吩咐一句,接着摔门而去。
袅儿听到了门外挂锁的声音,不禁摇头道,没想到还是个爆种,不过她并不太生气,反而有些高兴,恒玄回江陵,至少说明她的操作起了一点作用。
剑门,城门楼,赫连成看着大军徐徐退去。
烬飞来,落在了城楼上。
“弑呢”
烬动了动嘴唇,道:“她,她应该是气疯了恒玄,然后被恒玄抓走,现在已经被带去江陵,不过恒玄也走了,大军攻城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赫连成不禁扶额。
烬又道:“我们要不要去追”
他摆手道:“沿江南下,入江陵容易,想回来就难了,等恒玄的大军拔营再说吧。”
看到烬似乎还有话想说,他扭头道:“还有什么异常?”
烬道:“弑似乎非常了解刘宋公,可据我所知,统万,武灵和成都的玄阴司都没有对刘欲的记载,而弑并没有去过江南玄阴司。至于漠北王庭的司署,若是有刘欲的记载,那就太过离奇,可能性不大。”
赫连成陷入沉思,回道:“玄阴司可有他父亲的消息吗?”
烬摇头。
“那就无从调查了,弑还是值得信任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明确目标了,就随她去吧”赫连成放弃了思索。
一路只给了几碗米饭和几根咸菜,不过还好就两日时间,到了江陵,被甲士押着,带入沿江的一座楼宇。
她被粗鲁的丢到顶楼五楼的角落里。
恒玄阔步而入,马上奔向按几前,查看堆叠起来的奏报。
他按压桌面的手掌变成拳头,恶狠狠的锤了一拳桌面。
袅儿声音传来:“呵,让我猜猜,是不是乌纱帽没了,国公被撤,五州大都督的职位,让人顶了?”
“你再说?!”大剑迅疾飞来,袅儿一闪,看着大剑插入了旁边立柱之中。
他把奏报撕得粉碎,洒落一地。
袅儿突然觉得这个家伙还挺可怜,在蜀中,被赫连成塑造成反派,诬陷他扣押粮草,到了金陵,又被刘宋公批成反派,变成了窃国大盗。
想到这,袅儿不禁咯咯笑起来。
她抬头,突然看到恒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柄小刀,接着把莹白的手指伸进袅儿嘴里,捏住了她的舌头。
袅儿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字。
他拿刀子在袅儿舌头上刮擦了一下。
“你再说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
袅儿被他这样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点头。
他走回座椅上,直直的看向窗外,倾听着大江涛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