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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再见阿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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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镇的清晨笼罩在大雾里,黑压压的人群来回走动,小贩的叫卖声接二连三,听着好不热闹。
进入巫镇,沈临霜拎着裙子,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若是她自己徒步回来,怕是走上一天一夜未必能到。好在路上遇到一个心好的老伯赶着牛车路过,见她一个女娃娃浑身上下的伤,便让她坐在牛车上拉到了巫镇。
老伯是去市集买菜,拉着沈临霜也是顺路。
道谢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辛好巫镇不大,沈临霜能大概记得养母的家在何处。走了大概两刻钟,远远的便看见门前那颗歪脖子柳树,似乎在迎接自己。
深深吸了一口气,沈临霜加快脚步,每走一步便有种钻心的疼直逼心口。
她不是担忧养母为难自己,而是害怕面对阿衍那双纯净的双眸,干净的如同白纸,会让她心里感觉到深深的惭愧。
推开早已经破旧不堪的粗木院门,吱呀一声,沈临霜探头张望。小小的院子出奇的安静,大黄牛也不在棚子里。
估计是被养父拉走耕地去了,沈临霜心里七上八下的走到新牛棚那儿,里面空空如也。于是又往旧牛棚那里去,发现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沈临霜这时有些慌了,难道阿衍出事了?
一着急便有些手脚慌乱,沈临霜脸上惨白,毫无血色,身体也已经透支的软绵绵轻飘飘,精疲力竭。
继续推开几个屋子,还是没有找到阿衍的踪迹。沈临霜心跳加速,身上也急出一阵热汗,反倒给自己驱了寒。
整个院子找了一圈后,沈临霜忽然听到后厨有些动静,她听觉一直非常敏感,轻微的响动都能被捕捉到。
带着忐忑的心情,沈临霜走到后厨门口,将微掩的门轻轻推开。
一道刺眼的光,忽然照进去,阿衍的动作稍稍顿住。他趴在泔水桶上,用手捞起里面的残羹剩饭,喂到嘴里,狼吞虎咽。
映入眼帘的是阿衍消瘦褴褛的背影,那身不知道穿多久的衣裳早已失去本来的颜色,发出酸臭的味道。凌乱的乌发如同稻草一般蓬在头顶,跟她走时完全是两个模样。
听到动静之后,阿衍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并往后缩了缩。沈临霜把门拉开,外面的光洒进来,阿衍闭着眼睛畏畏缩缩,浑身颤抖。
她就走了短短一日,他变成了这般。沈临霜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蒙上一层薄雾,视线越发的模糊,她的心也狠狠揪在一起。眼前的一幕让她无比自责,后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草率的决定,不管是带走他,还是同他一起留下来,都不会是眼前这个结果。
“他们欺负你了对不对?”沈临霜蹲下身,往前挪了两步。
听到沈临霜的声音,阿衍这才将眼睛睁开,黝黑的瞳仁里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期待,点了点都,又摇了摇头。伸出一双湿漉漉,黑黢黢的手想去拉沈临霜。可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收回来,在地上写到【没有。】
沈临霜知道,他在撒谎。
阿衍不敢抬头看她,四下寂寥无声,便是落下一根针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怎么回来了?】
字字珠玑,一笔一划都不不将沈临霜的心戳的千疮百孔。若是阿衍不提还好,这一番话到将她说的更加无地自容,没脸再见他。
沈临霜倾刻间垂下头,再不敢去看阿衍现下的模样。
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阿衍慌忙揪着沈临霜的衣袖。沈临霜眼睛轻轻瞥过去,那一处袖口添了些污秽。
阿衍以为她是嫌弃自己,方才一着急没有顾上太多,眼下立刻准备将手撤回去。却叫沈临霜给抓住的冰凉的手腕,“阿衍,对不起啊。”
她想说,她害惨了眼前的这个少年。
若不是因为自己,也不会被养母看上他存在的价值,而被利用。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或许在外面无忧无虑,不会受自己家人的折磨。
可是沈临霜却不知道,阿衍在遇到她之前,比这要惨上千万倍。
阿衍重重的摇头,在地上缓慢的写下一行字【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想到他一句不经意的话会让沈临霜误会,他自责的更加垂下头,两个人面对着面,蹲在地上。各自都觉得自己对对方有所亏欠。
“我知道的阿衍,来,你起来!咱们出去吃更好吃的东西。”眼眶的湿润温温热热,沈临霜眼睛一眨,滚了颗豆子大的珍珠下来。
她从来都是不肯服输的坚强性子,不管遇到多难得事都会拼命去拼一拼。哪怕结局是不如愿的,也绝不服软。从小就被她的父亲告诫,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活了23年,沈临霜极少哭,通常都是睡一觉,也就什么都过去了。
可现在,连她自己竟都没想到,会为了阿衍落下眼泪。
沈临霜吸了一口气,心里闷闷的堵,还是缓不过来。
阿衍点点头,沈临霜起身躬身去拉他,强光下的少年如同一只困兽被沈临霜解救。
她刚触碰到对方粗糙且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心有陡然跳了一下。而就是这一瞬间,沈临霜的后背忽然被人狠踹了一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摔在了阿衍的怀里。
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听到身下的人闷哼了一声。
“哟,回来救你的夫君?”
身后的声音,无比的熟悉,即便沈临霜背对着她,也依稀都清楚辨认出来人是谁。除了她的养母,没有任何人能都将每句话都说的这样尖酸刻薄,粗鄙不堪。
阿衍的手将她揽的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开。沈临霜没接养母的话,而是率先将自己的身子往后躬了躬,然后双脚稳地,用力站起,并道:“你没事吧阿衍?”
阿衍摇摇头,被沈临霜拉起来背靠着小灶台站着。她想,阿衍一定摔疼了,满眼都是怜惜。
养母看着两人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阴阳怪气道:“小蹄子,你以为还能把这个兔崽子带走?实话告诉你好了,他现在是一品香的奴役,如今负责挑粪,如果擅自逃走,可是要吃牢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