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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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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叫做小山,没有姓氏。原是浑河边上捞尸体的老翁收养的弃婴。
一年黄河水患,老翁为了三十个铜板死在了黄河中,从那之后小山便流离在市井之中。他是个弃儿,是乞儿。早早的还是个孩子的他,已经体验到了人世间为了生存的苦。小山在在苦厄中成长,为了生存他做过很多事情。
二十多岁的小山,已经被人叫做欧阳小山,他籍籍无名,他有一柄用的很旧,但锋利的剑。
他很穷,常常穿着浆洗的发白甚至有些捉襟见肘的衣衫。他有很多朋友,他的目光明亮。他见过各地四处的风光,也遇到过很多凶狠残暴的敌人。
渐渐的成了他人口中的欧阳大侠。他名字中的小字也渐渐的被隐去。
小山成了欧阳山。
如今的欧阳山是个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的鬓发花白,他的脸上长出了属于老人才会有的斑纹,但他的后背依旧绷的笔直,他常常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他养花,养狗,他会在市井中闲逛,在山里砍柴,如寻常老翁一般。他常常会让人忘记,他是鸿山派的开宗掌门。他曾活过江山动荡的那数年的乱世,也曾提剑荡贼寇老巢,更是与江湖中成名的人苦战过。
他是照影剑的主人。
从他得到这柄剑,迄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
今日是欧阳山的六十大寿。
鸿山派中已经齐聚了许多为欧阳山庆贺生辰的武林人士,他们散乱的坐在一张张圆桌旁,相熟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处,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聊些江湖八卦。
厨房中的柴火烧的正旺,十几个鸿山派的弟子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灶台上传出阵阵的肉香,菜香。一些菜品已经被罗列在长长的木桌上,只等宴会开场。
自远方而来的客人们正源源不断的从山下而来,落座在一张张圆桌旁。太阳越升越高,圆桌旁坐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交谈声变得愈发吵杂。
莫寒衣坐在一群年纪明显比他大上不止一圈的人中间,面上看不出什么局促和窘迫,内心却多多少少有些忐忑。如果莫等闲没死,这时候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莫等闲。
少年耳朵里听着周遭人在说的话,听那些真真假假的吹牛皮,听人话中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他的心绪渐渐的从忐忑变得平和了。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隔了几张桌子之外的梅青元。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刀客坐在一群女侠中,神色平静的在嗑瓜子。
莫寒衣的心底不免产生出些少年人才有的好奇。
惊鸿刀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鸿山派的瓜子炒的没有镇上炒瓜子的王大爷炒的香,不知道是不是一次炒了太多瓜子?梅青元不太着调的想。
女侠们没有男人那般谈天说地的胡吹,聊的是更为贴近生活的一些琐碎的事情和小道八卦。什么哪里的吃食不错,哪里又有什么特产,特产哪一家做的比较地道。哪些地方的脂粉显得人气色不错,哪里的锻造师傅打造的武器质量上乘。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萧卅和莫红衣出现,似乎是终于结束了情感上的拉扯。萧卅的朋友很多,多到整个鸿山派的客人中没有人不是他的朋友,他一入场,就在各个桌子间穿梭,和朋友们打起招呼。莫红衣也有朋友,但如果说关系最好的当属薛家的四小姐薛思娘。这种关系好也建立在薛思娘至今未婚,仍旧独身有关。
萧卅喜欢已婚丧偶的寡妇,尤其是年纪比他大上一些的,与他有感情纠葛的情人们中从没有未婚的少女。
时间又过了好一阵,圆桌周遭终于坐满了人。在一番讲说和恭维寒暄之后。
宴席开场了。
一道道菜如流水一般被端出,很快摆满了整张桌子。
不过这菜虽味道不错,酒也唱起来清冽,宴却并不那么太平。菜刚上完,梅青元还没吃上几口垫肚子。就听一道呼啸的风声,有什么东西被丢进了鸿山派宴客的。
沾染着干涸的黑红血迹的布包在地上滚了一路,停在了靠近欧阳山主人翁位置的脚下,欧阳山身旁的小弟子抽剑,小心翼翼的挑开被布包的外壳。
“啊——”小弟子发出惊呼。
原来是包裹里裹着一颗人头。
虽然人已死去了有一阵,头颅开始发臭腐烂,但仍旧能从模糊的面容里辨认出那是谁。
“许师叔?”年轻的鸿山派弟子喃喃开口。
人群哗然。
欧阳山的神色变得很差。他虽然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翁,可眼神仍旧很好,他看到了那颗头的脸,看清了那张脸,也绝不会认错那张年轻的脸。
这颗头的主人,正是欧阳山的关门弟子许舟。显然扔这颗头的人,来者不善。而这来者不善的人,他在送上了礼物之后也堂而皇之的进了鸿山派。
“铁秋风特来恭贺鸿山派掌门欧阳山老前辈六十大寿,希望晚辈这份贺礼欧阳老前辈能喜欢。”带着内里吼出的话语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紫衣男人负手踱步走进鸿山派,他生的相貌堂堂,面容白净,没有蓄须。年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柄刀,一柄装饰性远远大于实用的刀。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十二个穿的一模一样,一身麻灰色衣衫的高大男子。
刷刷刷,鸿山派的弟子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淦!这龟羔子喊话怎么用狮吼功。梅青元的手默默的放下了瞬间被掐断的筷子,手摸上了腰后插着的杀猪刀。
“呸,魔教妖人。”有人骂了一句。
“多嘴。”铁秋风咕哝了一句。却是看都未曾看那人一眼。他身后的人动手了,只见一道风一闪而过,那人口中发出了阵阵呜咽声,血从他的口中涌出。那人的餐盘中多了一截舌头,软绵绵的,沾着唾液和血迹。
铁秋风身后,两人搬来了一把椅子。铁秋风撩起衣摆,坐在了椅子上。
欧阳山克制的将目光从关门弟子的头上移开,目光看向来者不善的铁秋风和他身后的十二高手。
“铁侠士这份贺礼着实令老朽很震惊。”欧阳山道。
“虚伪。”铁秋风翩翩一笑,幽幽的道,“你这老不死的肯定心里在骂人,我杀了你的关门弟子,你还一脸平静可当真好演技,戏班子缺了你这样的角当真是一大损失。”
“铁秋风,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欧阳山身旁的二弟子古月厉声道。
铁秋风笑。“我只是说了点实话就是撒野,那我杀了你鸿山派弟子算什么?骑在你头上拉屎吗?”
“你——”古月被气的脸色涨红,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铁秋风的话。
欧阳山抬手,示意身旁的弟子们都不要开口。这才又问道。“不知铁侠士来我这小门小派有何贵干。”
铁秋风道。“既然带了贺礼,当然是贺寿,然后讨一杯酒。”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还当真未曾见过这样的贺礼。”欧阳山道。
铁秋风道。“现在你已经见到了。”
“呸,你这魔教妖人,一看就是不安好心。”峨眉派的掌门骂道。
铁秋生鼓掌,也不气恼。他没有像对待江湖中无名之辈那般割了对方的舌头,而是笑着道。“哎呀,被发现了。”
“哈哈哈——”大笑声传来。
“看来铁三哥你还是人品不行。”有人戏谑的道。就见童女自花篮中洒出花瓣,一穿着彩衣的女子坐在一顶垂着纱幔的轿中。被轿夫们抬上了鸿山。
“百花仙子。”江湖人中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号。百花,仙子,这两个词无论如何都只会让人联想到美好的事物,但百花仙子却并不是个行侠仗义之辈。她出手狠辣,行事全凭喜好,被诸多江湖人所不齿。后来更是与另外江湖中几大出名的魔头结义为异性兄弟姐妹。
“百花特来恭贺鸿山派掌门欧阳山老前辈六十大寿。”百花仙子笑意盈盈的道,说着从轿子中走出,花童在她身前,将百花仙子前行的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花瓣。
百花仙子身旁的一名侍女将一个盒子递到了欧阳山面前。
欧阳山的手未曾碰触到盒子,只是轻轻拂袖,内劲将虚掩着的盒盖掀起,就见盒子中铺着软绸布,绸布中是块有些年头的银锁。
“你……”欧阳山在见到银锁后,明显有些动怒。
“掌门,不……不好了。”一鸿山派弟子跌跌撞撞仓惶着跑来,“突然……突然出现了……一口棺材。”
“棺材。”
“是……”那小弟子跪在欧阳山面前,有些语无伦次,说话的时候手也在上下比划着。“我和师兄本来……我们本来在清点客人送来的东西,然后,突然,一转身的功夫,一口棺材被放在了仓库里。”
“然后,然后师兄就……让我过来……”小弟子抖着肩膀,忽然他的袖中飞出一片薄紫色的烟雾。烟雾朝着欧阳山而去。这鸿山派的小弟子紧接着出掌,一掌直击欧阳山的心脉。
欧阳山其实可以很轻松的躲开,但他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拂袖,以内里去震荡那些烟雾,而后手掌与这弟子在空中虚虚的对上。
这名弟子的身体被重重的击飞,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掌……掌门……”小弟口中吐出了大片大片的血,他的身体在抽搐,人已经距离死不远了。
“好残忍哦,这小弟子的命说没就没了。”百花仙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是呢。”铁秋风也道。
“不知欧阳掌门可喜欢我这份礼物?”一人道,就见这人一袭绿色长袍,一幅书生模样。笑的眉眼弯弯。
“是诡书生。”有人道出了来人身份。
“哐当——”鸿山派一年岁不大的弟子忽然手中的长剑没握住,掉在了地上。这就像是个开始符号一般,接二连三的,许多弟子的剑都掉落在地上。人也没站稳,摔得东倒西歪。
“我的身体怎么忽然不听使唤了。”
“是谁下毒了?”
人们变得吵杂起来。
“别动,都别乱动。”萧卅喊道。“我们中的毒是十步一杀。这种毒会让人浑身没有力气,但如果不乱动很快就会自行解毒。”
“萧大侠说的没错”一人道。就见说话的人个相貌平平慈眉善目的老人。老人撑着拐杖,在一群中了毒的江湖人中踱步,时不时地踢一脚这个,踩一脚那个。“但如果乱动很快毒就会钻入心肺,然后心肺因为被麻痹,人就……那么死掉了……”
除了早有准备的几人,便只有欧阳山仍旧站在原地。
梅青元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围观着这场围绕欧阳山六十大寿而起的风波。目光在诸多的江湖人脸上一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