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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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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师陆大锤晚年以陆公诗句“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锻造了四把武器。分别命名为伤心剑,春波刀,惊鸿刀,照影剑,寓意江湖中刀剑纷争不休。
宝剑名刀,正如美人,也如权力。被人趋之若鹜,为人所勾心斗角争来夺去。陆大师晚年所铸四柄刀剑,数百年间更替主人无数,每次易主大多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伤心剑,剑身薄如蝉翼,轻似浮云,伤人更伤己,非伤心人不可用,非伤心人练不成。伤人七分,自损三分。历代剑主皆因肝胆寸断而亡。但这世间的伤心人总是比负心人要多,也总有人要用伤心剑去杀负心人。
春波刀,刀刃弯曲如叶,刀柄尾形似如叶梗,春波二字分别篆刻在刀柄与刀刃上。每每挥刀,都有簌簌落叶被斩落的声音。自锻造后仅被陆大师门下弟子所见过一面,后随陆大师被杀陆家工坊失火而不知所踪。
惊鸿刀,是一把唐刀,刀身长且直,刀刃漆黑如墨,乃是一块玄铁锻造而成,刀身上的刀纹呈现出惊鸿二字,这也是这把刀命名的来源,堪称是锻造奇迹,后人无论如何想尽办法去尝试复原这种锻造技法都始终没能实现。陆大师也正是因为锻造出了惊鸿,才后来陆陆续续又锻造出了其它三把刀剑。
照影剑。这把剑光亮如镜,剑身宽厚,且比寻常的剑要长上一些。而这柄剑最邪性的是,它会自己择主。倘若是心术不正之人拥有这柄剑,很快就会死于非命,而若是君子,则寿终正寝。
……
江面上飘着一叶孤舟,穿着蓑衣的老翁正用长长的竹竿在水中撑渡,在这艘孤舟的尾端,坐着刚刚离开胡咧咧镇不久的两个人。
梅青元在给刀柄缠新的布条,杀猪刀的刀柄被拆掉原本脏旧的布条,露出刀柄上锻打出的惊鸿二字的刀纹。这两个字原本是锻打在刀刃上,但如今却被磨掉了棱角,做成刀柄。
“只可叹一把惊鸿刀,如今却成了杀猪刀,也不知陆大锤在九泉看到之后作何感想。”萧卅看着那惊鸿二字,那鬼斧神工的纹路,幽幽叹息道。
“至少惊鸿刀的惊鸿我还留着。”梅青元不甚在意的回答萧卅的扼腕与叹息。
对于梅青元而言,刀终究只是一把刀,一柄器具,无论曾经多么美丽,多么令人叹息,但刀除了杀人就是当摆设。而一把刀如果断了,那么无论它曾经如何辉煌,都只是废铁一块。
缠上了布条,惊鸿刀又恢复成了杀猪刀。
比起曾经名动天下的惊鸿刀,梅青元更喜欢现在的杀猪刀。比起过去在江湖中除了杀戮就是杀戮的生活,她更喜欢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爱占便宜的婶子比江湖人可爱,学堂里的读书人比江湖人客气,蒸饼子的老妪比江湖人爽直,傲慢的县老爷比江湖人温良,哪怕是一身流里流气的更夫赖头三,他也比江湖上那些侠客顺眼多了。
萧卅已经半躺在船板上,神情悠哉惬意的看着宽阔的江面,看滚滚江水泛起波澜,看落日西沉霞光灿烂,他打开了放在身旁用泥封着的酒坛,用袖子擦去了泥土,对着坛口轻抿了一口。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着急的神情,似乎也不担心和一个脑袋值黄金万两的家伙一起有什么危险。他甚至因为有些微醺而哼起了曲子,曲子也不知是他哪里学来的,听来的,又或者他根本只是随意的瞎哼哼。
渡江的孤舟突然停在了江面上,停在了江河的正中心。披着蓑衣的老翁不见了身影,撑船的竹竿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孤舟当真成了孤舟,孤立无援,舟自横江。
即便是轻功卓绝的人,此刻也决计无法离开这艘孤舟。
江水滔滔。
孤舟任波横流。
梅青元在整理从杀猪刀刀柄上拆下来的布条,看起来似乎是打算把它们洗干净之后再继续用。萧卅在喝酒,他的眼中甚至染上了些许朦朦胧胧的雾气。
江面上有一串很微弱的气泡在蒸腾。
万两黄金一颗人头,只要能杀了惊鸿刀的主人。自古财帛动人心,令人丧尸理智,令人陷入疯狂。
一个人不行,两个人行不行,三个人?十个人?三十个人……
江离人自幼就生长在江上,他熟识水性就如同人每天必须要吃饭和呼吸。他自然知道以他这样的身手无法杀死惊鸿刀的主人。所以他集结了一群想要杀死梅青元的英豪,他们约定无论是谁杀死了梅青元,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将平分那万两黄金。
萧卅买的酒是毒娘子顾久娘下过穿肠毒药的上好竹叶青,穿着蓑衣的老翁叫杜老七,他负责撑船,将梅青元与萧卅困在江上,江离人早早就埋伏在了江中,只等在船下凿开一个洞。
船底已经开始渗水,萧卅却还在喝酒,他好似完全没察觉酒坛中被下了穿肠毒药。
梅青元看了一眼汩汩冒水,很快就要冲垮孤舟的破洞,脸上露出了些困扰的神色。“他们动手了。”
“是呢。”萧卅毫无紧张神色,依旧悠哉悠哉的。“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萧卅问。
“坏的吧。”梅青元道。
“我中了夕日醉,现在已经动不了了。”萧卅道。
“另一个呢?”梅青元问。
“我身上有解毒丸,而且我还想到渡江的办法了。”萧卅道。
“继续。”梅青元道。
“我身上带了飞蝗石,你可以以飞蝗石作为踏脚点渡江。”萧卅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这并非是醉意,而是夕日醉发作的征兆。这种毒药在毒发时中毒之人面上会泛起薄红,如同被晚霞照在了脸上。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你留在这吗?”梅青元问。
“大姐,你别这么无情呀,好歹我也提供了一袋飞蝗石,帮下忙喂我一颗解毒丸,再捎我一程喽。”萧卅道。
“你求我,我考虑一下。”梅青元道。
“求你了,女侠,您善良又美丽,小的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您的恩情。”萧卅挤眉弄眼的道。
“飞蝗石在哪。”梅青元问。
“腰带上那个黑色的袋子。”萧卅道。
“解毒丸呢?”梅。
“袖口的宝石扣里。”萧。
梅青元伸手解下了萧卅腰间的黑色的袋子,打开点了点里面飞蝗石的数量。船上的水越来越多,萧卅的半个身子已经泡在了江水中。她又随手扯下了萧卅的一颗宝石袖扣,徒手捏碎合金与宝石。将草绿色的解毒丸塞进了萧卅的嘴里。
喂完了解毒丸,梅青元单手抓住萧卅的腰带,提气将人抛向了空中,而后摸出三块飞蝗石打向江面。三块飞蝗石在江面上炸开一道水幕屏障,潜藏在江面下的蓑衣老翁杜老七的额头在瞬间被飞蝗石击中眉心,身体缓缓的沉入江底。
而在这时,梅青元又打出三块飞蝗石,她的足下以摇摇欲坠的船身做支撑,身体跃起,跳上了第一块飞蝗石,紧接着是第二块,跳上第三块时,她的手抓住了半空中自由落体的萧卅,将人又向前抛掷。随即再次摸出飞蝗石探路。
几次重复之后,萧卅被抛上了岸,身体在潮湿的青草地上滚了十几个圈,一身干净的衣衫沾满了泥土。
“姐姐诶,你这是要摔死我啊。”萧卅在地上哀嚎,虽然吃过了解毒丸,但解毒丸解毒需要一刻钟时间,这会才过去半刻钟,还要有一会他才能行动自如。
梅青元轻飘飘的落在青草地上,除了鞋面被江水打湿,身上仍旧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萧卅,完全没有给萧卅留面子的道。“是你求我带你过来的。”
萧卅一梗,这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梅青元环视了江边横生的杂草与树木,冷淡的开口道。“不出来吗?”
风吹过杂草与树木,发出一阵沙沙声。
等待总显得漫长。
好在等待并非是虚耗,有人从杂草中走出,有人从江水中爬出,有人从树上跳下。
“梅青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个虬须大汉厉声道。他是江北六客中的老六,刘栋。
江北六客,毒娘子顾久娘,江离人,关山行者,志海和尚……
梅青元环视了渐渐朝着她逼近的诸多江湖人,缺少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个带着戏谑的冷笑。“就凭你们这些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乌合之众?”
梅青元是傲气的,她也有足够骄傲的资本。她的刀名惊鸿,她出刀的一瞬惊鸿,惊鸿刀,仅仅一刀,夺人生死。如绚烂烟花瞬间绽放,如一夕盛开,转瞬凋零的昙花。小惊鸿刀的主人,因这伤人的惊鸿一刀,曾在江湖中足够恶名昭著,其声名绝不坠于她的养父惊鸿刀梅梁辛。
或许正是因为无数的江湖侠客都折戟在她的刀下,被断送了声名和性命。因为这样的恶名,没人怀疑过莫家主与空悲大师的死。
那样的惊鸿一刀,一刀夺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