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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别丢下我 ...

  •   四

      程少商一夜未眠。

      合上眼就是霍不疑血肉模糊的伤。

      那鲜红的血总让她想起火红的嫁衣和霍不疑复仇的夜。

      清晨时宣后昏迷了两夜终是醒来了,到傍晚时已能坐起身用膳了。

      宣后撑着虚弱的身子,担忧道,“少商,子晟…子晟如何了?”

      程少商捧着碗盏没出声,宣后一开口,她的泪决堤般不受控地往下掉。

      宣后抚着她的背,眼中含泪,“少商…别怕,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程少商伏在宣后的膝下,掩面而泣。

      她抖动的厉害,哭了许久,却只字未言。

      皇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原宥他了,我明明早就原宥他了…

      ……

      崇明内殿里文帝闭着眼,一手扶于案前,一手揉按太阳穴。

      “启禀圣上,霍将军…霍将军他…”

      “说呀!”,文帝按不住激动的情绪,吼道,“一并说清楚,不要吞吞吐吐!”

      “是!”,那为首的医官吓得连连后退,“臣等无能,霍将军求生意志淡薄不愿醒来,今日高烧不退连汤药也进不去了,如此下去,伤口无法愈合,只怕是…怕是…命不久矣!”

      话音落罢众医官重重叩首不起。

      “行了!叩首有何用啊!快些想法子救子晟啊!”文帝急得直摇头。

      静了许久,文帝忽地想起什么来,急急地叫曹成宣程少商来见。

      圣上这次赐了步辇,程少商很快便到了崇明偏殿外。

      今日圣上似是没在发火。

      程少商被引进殿,行了礼跪坐一旁。

      里头竟是跪了一殿的医官。

      一片死寂里文帝朝她招了招手,“程少商啊,子晟心中最在意的便是你了,你…”

      “圣上!”,越后从殿外入内打断他,“你为子晟操劳都曾未合眼,先去休息吧,妾会好好交代她的。”

      文帝急急道,“子晟如今汤药都不进了,我如何能安睡啊!”

      “是是是”,越后无奈道,“那圣上与我一道去瞧瞧阿姊如何?”

      文帝一愣,又是扶额又是叹气,“这竖子把朕给气昏了头啊…走走走,去瞧瞧神谙!”

      越后扶走了文帝,行至殿门时又遣散了宫人,只留下程少商。

      程少商跪坐在殿中久久未起身,脑子里还环绕着刚刚越妃的话,

      “子晟若还是昏睡不起,就会因伤口不愈溃烂而亡。”

      “他平日里最听你的,你的话,他无有不从。”

      “若是你多陪陪他,说不定还能有好转…”

      ……

      程少商眼前愈发模糊起来,她扶着檐柱缓缓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走出殿外去。

      五

      霍不疑仍是那样了无生气的躺着,身上的药味比昨日更甚,衣衫上尽是血迹和药渍。

      程少商跪坐在塌前,小心地解开他手腕上紧紧缠绕的少商弦,上了药包扎起来。又解开他的中衣,拧了拧一旁的帕子,可为他擦拭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霍不疑的胸前挂着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玉佩。

      她轻轻摩挲过玉佩中间细小的裂痕,饶是他几经沙场,胸前的玉佩仍是光莹透亮。

      他左肩和右肩的箭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两道可怖的疤痕,一次是为救民,一次是为报仇后求死。

      程少商敛了敛泪,抬起他的手臂为他擦拭,袖子滑落间露出一道伤痕。

      一道她早已愈合的伤疤。

      可霍不疑小臂上的咬痕却是新鲜如昨。

      程少商忽地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霍不疑!你当初将我抛下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抛下我一次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绝不会原宥你!”

      “你不是自觉愧对于我吗,你这条命都是我救回来的!你又有何资格死!”

      ……

      半晌之后她似是哭累了,嗓子也喊哑了,软软地伏在他怀里呜咽,霍不疑胸口的纱布湿了一片。

      “子晟…你醒醒…”

      “你醒醒好不好…”

      “你不是说要建一处我们的宅院,与我一道栽花培草,白头到老吗…”

      “你不是说,你以后都不再离开我了吗”

      “子晟,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子晟…”

      ……

      程少商两夜都未曾合眼,太过悲痛之下哭得脱了力,伏在霍不疑身前半昏半睡过去。

      六

      殿外的雪仍是纷纷扬扬地飘落,夜半寒风似匕首般割裂了烟雾缭绕的雪云,又转身掀起一层又一层朦胧的白雾,寂静的夜空里潜沉着死去的月亮。

      霍不疑的这场白日梦,昼短夜长。

      他梦见了少商,那个生生世世绝不原宥他的女娘,那个他霍不疑拼了性命爱又拼了性命推开的女娘。

      他梦见她落水的那一日,她冲过来紧紧地抱着他,哭着对他说,“子晟,我们离开这里,外放去乡野好不好?我们一起修屋搭舍,栽花培草,白头到老…”

      他梦见她在殿外偷听那一日,她轻轻勾着他的衣袖,歪着头和他撒娇,“你带我去吧,我保证不会闯祸的,好不好?”

      他又梦见她穿着火红的嫁衣站在山崖边,哭喊着,“凌不疑,凌不疑!你别走,我们不是说好了生死一处的吗!”

      他看见她从那料峭的山崖上跳下来,又滚落在岩壁上,她紧紧地抱住他,眼里的泪沾湿了他的胸口,“子晟,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心遽然抽紧,他好想抱抱她,告诉她再也不离开她了。
      可他张了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腕间死死地勒住的少商弦却在这一刻突然断裂,他猛地坠落下山崖去…

      “少商…少商…”

      霍不疑感觉喉咙像被撕裂开,连着唇一并抽痛起来。

      他艰难的张开眼,浑身遍是沉痛。

      霍不疑微弱的鼻息间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日思夜想却不敢入梦的人,此刻正静静地趴在他怀中,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衫。

      霍不疑半合着眼,眼角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他抬起裹着纱布的手,想顺一顺她乌黑的发髻,可梦里这伤口怎地也这般疼。

      霍不疑抬起的手只碰落了塌边的药膏。

      那玉制的药罐掉落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又急急地滚远去了。

      程少商蓦地惊醒过来,霍不疑对上一双红桃似的眼。

      霍不疑醒了,他正半睁着眼看着她。

      程少商急急地半爬半走离开了床塌,扯着沙哑的嗓子朝着殿外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去唤医官,唤医官来…”

      喊完又更快的回到塌前,冰凉的手抚过他的脸,“子晟…子晟,你疼不疼,你疼不疼…”

      她反反复复地只说这一句话,随后又抓着他的手又低低地抽泣起来。

      霍不疑朦胧的意识里只剩下程少商的抽泣声。

      他果真是伤她太深,连梦里她也哭的这般厉害。

      要是这梦能在做的久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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