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离别》陈四遇

4、清晰

　　沈嘉禾住院的第二天，陆建行夫妇来到医院看她，
　　唐淑荣抱着她，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地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沈嘉禾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鼻子酸涩地说挺好的。

　　下午沈嘉禾做完检查，出了电梯看到陆昭延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她走过去，女人的样子逐渐变得清晰。
　　女人看到沈嘉禾立刻站了起来，佯装生气的说“沈嘉禾，你还知道回来，”
　　女人走近沈嘉禾，抱住她，
　　沈嘉禾被女人抱得喘不过气，也渐渐红了眼眶。

　　陆昭延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禁感慨，原来距离她们上一次的见面，已经过了十一年，
　　他走过去，给哭得眼睛发肿的两个人递上纸巾。

　　他们回到病房，陆昭延估计她们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公司有点事情，晚点再过来。

　　乔瑜一下午一直待在病房里陪着沈嘉禾，她们一起躺在床上，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工作，还有无法避免的感情，
　　乔瑜试探性的问沈嘉禾“还喜欢陆昭延吗，”
　　沈嘉禾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说“喜欢啊，一直喜欢着，”
　　说着，流出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流入被单消失不见，
　　好像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只要提到陆昭延，她都会难过。
　　乔瑜看着沈嘉禾湿润的眼睛，心疼的抱住她
　　“陆昭延怎么这么笨呢，”
　　一点也没发现，
　　她知道沈嘉禾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陆昭延，他们从小一直在一起，也许可能会更早，
　　即使沈嘉禾不说，不承认，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还何况有那副画，画的也是陆昭延，
　　可也不得不承认，
　　沈嘉禾隐藏的很深，
　　至少没让陆昭延发现。

　　陆昭延走到楼下的时候，迎面碰到了韩廷，他提出能聊聊吗，他想多了解一点关于沈嘉禾的事。
　　他们来到楼下的石阶，
　　陆昭延先开口问“她这些年过的好吗，”

　　韩廷拿着烟的手停顿了一下，敲了一下烟盒，打开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嘉禾刚到美国的那段时间，经常睡不着，即使她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
　　“但她身体不是太好，经常生病、三天两头住院，一来二去整个科室的人都快认识她了，”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晕倒在路上，因为有小偷偷了她的手机，她跑去找，没追上，”

　　陆昭延认真的听着韩廷说的每一句话，生病、晕倒、住院，他不是没见过沈嘉禾生病的样子，
　　他眼前浮现一个脸上亳无血色、身材瘦小的人躺在病床上。
　　韩廷接着说“她醒来就要找手机，她说里面有很多关于你们的东西，可最后也没找到，”
　　他也终于明白沈嘉禾这些年为什么没有联系过自己。
　　陆昭延眼底浮上一层阴霾，“美国那边的医疗不是很先进吗，”
　　“嘉禾说先天性心脏病是治不好的，在哪都一样，她坚持要回来，”

　　韩廷声音沙哑低沉，又含有一丝的无奈，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时光荏苒。

　　有风从耳边吹过，陆昭延像是想起来什么，整个人怔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那间全是白色的病房，机器传来滴滴的声音，
　　医生说过沈嘉禾带着这个病活不过二十八岁，
　　她今年回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她来见最后一面。

　　头顶阳光刺眼，陆昭延眼睛沾上了湿润，挺拔的身躯泄气似的塌了下来，
　　他当时算过十七岁到二十八岁还有多少年，
　　可十一年就像数了十一个数一样过的那样快。

　　韩廷知道沈嘉禾对陆昭延有不一样的感情，这么多年，好像除了他，谁都不可以。

　　“这些年来她没回来，也是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她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即使她坚持，我们也不会同意，”
　　说完，他觉得陆昭延应该想一个人静静，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留在原地的陆昭延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烟头堆了一地，透过吐出的烟雾看到他眉头紧锁，神色无主。
　　他想起知道沈嘉禾要走的那天，担心她怕黑，他在巷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可换来却是她要离开的消息，
　　他怨沈嘉禾为什么不跟他说，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她要走了，可他除了埋怨，也不能让她留下来，

　　嗡嗡，

　　口袋里传来震动声打断了陆昭延的思绪，他将烟掐了，拿出手机接了一个电话。
　　那边的人说“医院说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出现了短缺，”
　　他沙哑着声音回“从公司拨给他们，”
　　陆昭延抬头望向天空，傍晚的天空好像更灰了，可它本不该是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