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小少爷被重生的家人们包围了》鞿羁

64、江淼

　　江淼陷入了一个冗长而痛苦的梦境之中。

　　他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从小时候他住在生母家里，再到被送到外婆家，最后被江家收养。
　　起初的一切与他的记忆并无分别，江淼还以为这是死前的走马灯。直到他看见江家人的出现，事情变得不一样起来。

　　梦里的那个他，叫路淼，直到死，都叫路淼。

　　他看着那个路淼，一个人孤苦伶仃，从小到大，没有人给过他一个正常的家。
　　无论是在沪市还是云乡镇，他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处。

　　那个他痛苦而茫然，拼了命抓住身边寥寥的一切，却也只有一个姜叔，还有一只他带回来的小白狗。
　　然后姜叔走了，小白也失踪了。

　　唯二能支撑着他活下来的，都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他只能待在清冷到只剩下空气的江家，一个人游荡。

　　他就像是一块不合适的零件，无论放在哪里都显得突兀。

　　有人说，死亡是一场盛大的团圆，他只是想要试一试，这个被神话了的生命历程，能不能让他找到归宿。
　　他不想游离在世界之外。
　　他怕黑，怕一个人。

　　但是最后的他，淹没在海水之中的他，却发现，死亡是一片漆黑，更是孤独一人。

　　路淼在那一瞬间突然后悔了。

　　但是命运走到这个关卡，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江淼随着路淼的视野，感受到了被海水挤压吞没带来的黑暗和恐惧，忽然意识到自己拉着江赫直接跳海的举动有多勇。

　　但即使江淼看完了路淼的一生，即使路淼和他前半生的日子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江淼却也无法有真实的代入感。
　　他完全无法想象每天送他们上学絮絮叨叨的爸爸会经常出差，一年见不到一次面，也无法想象总是温温柔柔笑着给他一个贴贴的妈妈会冷着脸完全不理会他，更不觉得两个哥哥眼里从来不会出现他的倒影。
　　江淼是一个虽然身世悲惨但一直被宠爱着的孩子。

　　江淼有点厌倦这个梦境了，或者说是带着一丝微妙的惧意。
　　他无法想象这种生活。

　　于是江淼醒来了。

　　最先苏醒的是痛觉，在麻药早已过了的这个夜晚，每次呼吸都会伴随着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皱眉。
　　要知道在他小时候温泉那次意外之后，他再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江淼睁开眼，生理泪水却让他的眼眶水盈湿润。
　　“妈妈……”
　　江淼在黑暗之中的视力并不是很好，突然袭来的委屈之下，江淼下意识呢喃。

　　趴在一旁浅眠的江赫瞬间清醒，他好像听见了淼淼的声音。
　　“淼淼？”

　　江赫有点不敢相信，慌乱站起身去开灯，被凳子绊了一脚，凳子横躺在地上，发出乒砰巨响。
　　江赫也撞到了自己身上的伤。
　　但是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来自腿部神经传来的痛楚，只是在开了灯后两步跨回床边。

　　江淼一声哥哥微弱到江赫几乎没有听见，但是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自然是看见了的。
　　“没事，没事，淼淼先别说话。”

　　江淼说话虽然不吃力，但是每吐一个字，伤处都会抽痛，使他无法用力发声。
　　江赫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连忙制止了他想要再说。

　　“我要干什么……啊对，叫医生……”江赫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原地转圈，转头就要出门，又一拍自己脑袋，回过身来摁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的医生一个激灵，一看房号，居然是那个昏迷了快一周的病人醒了，连忙带了两个护士往病房赶去。

　　在隔壁睡的江毓也被外面一阵脚步声给惊醒，突然意识到是江淼那边出事了。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大长腿几步跨进隔壁病房。

　　四个人和一堆仪器把江淼的病床围得水泄不通，江毓凭借身高优势，看见醒过来的江淼正靠在枕头上对着他软绵的笑。
　　江毓瞬间有了泪意。

　　江赫手足无措地守在旁边，给医生让出位置，坐在床尾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顺着江淼的视线回头，他才发现哥哥也过来了。

　　在江家两兄弟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医生的动作都有点僵硬不自然，更加小心谨慎了几分。
　　江淼眉头微蹙，显然是因为延绵的痛楚从肺部传来，甚至让周边的喉管都沾染了这份痛楚。

　　江淼忍不住轻咳两声，从肺部紧随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头直冒冷汗。
　　“痛……”
　　江淼视线落在江赫身上，用气音吐出这个字，看上去更像是在撒娇。

　　江毓出声问医生：
　　“他可以先打一枚止痛针吗？会对身体有影响吗？”

　　医生自然是准备了全套装备的，江淼醒来的话自然会痛，止痛针控制着数量给他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在一剂止痛针下，江淼确实好受了许多，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医生一通检查之后，给出了“少说话，多休息”的叮嘱，江淼人醒了，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为他提心吊胆的众人也都能睡个好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淼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但是小白走了这件事，大家都一致地瞒了下来，此时的江淼不宜情绪波动。
　　江淼也是很听话，虽然偶尔会喊着痛向他们撒娇，却从来不问自己病情的详细情况，也不问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唱歌。
　　在家人为他着想的同时，他也在尽力体贴他们。

　　这也让他们更加心疼他。

　　但是他们也不敢给出什么承诺，他们也去问过医生，医生的答案都是要看之后的恢复情况。
　　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一些高强度的活动江淼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江赫伤好得早，但是他也不往实验室去了，天天就守在江淼身边，给他找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哄他高兴，颇有几分润物细无声侵占他的领地，增进两人关系的意味。
　　苏缪也出现过两次，但是因为工作，也被于钰急匆匆提走了。
　　至于其中有几分是江赫的功劳，那自然不必多言了。

　　若不是怕影响到江淼的情绪和身体，江赫本来就是打算直接表露心意的。

　　近段时间江赫对江淼的异常亲密行为就连江毓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陶然和江淮安自然早就看出了端倪，还把二儿子抓过去提点一番，让他暂时不要太着急，现在还是江淼的身体恢复更重要。

　　江毓不是江淼，江赫也是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弟弟，完全不顾江毓听见这种事情会被怎样惊吓到，直接对哥哥摊牌了。
　　江毓瞬间炸了，要不是担心父母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他甚至想要揪着江赫的耳朵到父母面前。

　　“不行，不可能！”
　　“为什么？”江赫疑惑，“退一万步讲，淼淼和我并不是亲兄弟，也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行？”

　　“你让爸妈怎么接受？”
　　江毓被这个弟弟气的耳朵嗡嗡，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年纪大了接受能力不好”的人。

　　在江淮安和陶然的助阵下，最后江毓也不说话了，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强，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之前合作的城市处理后续事宜去了。

　　没想到江赫这小子闷不吭声干大事，找了个时间出去半天，直接把自己的户口迁出了江家，甚至还联系了国内媒体广而告之。
　　不愧是亲兄弟，即使江赫之前埋头在实验室，从来不理会这些上流阶层的俗事，但是手腕跟哥哥一样利落强硬。

　　江淼人在b国，消息滞后几分，再加上不处于a国的环境之中，愣是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陶然和江淮安一副孩子大了我不管了的样子，却也没有多生气，更何况a国的媒体不会跑到b国来追堵他们，倒是也省去不少麻烦。
　　他们也没有多生气。

　　江毓以为自家弟弟要造反，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但是两兄弟一番长谈之后，江毓也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了。
　　算了，头痛，爱咋咋地吧。

　　江淼不想待在b国，在身体稍有起色之后，就想要回沪市。
　　之前一直想要带人回去的江家人反而是千方百计地阻止他回去了。
　　因为小白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淼说。

　　小白已经被葬在了姜叔旁边，江淼连它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

　　几次三番之后，江淼也意识到了他们有事瞒着他。

　　江淼本就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对于江赫的有意亲近，他虽然意识到了，但他本就是习惯的，也是以为江赫因为他受伤的事情而愧疚，所以也没有多想。
　　但是对于这点全家人都表现出来的异常，江淼却感到了不安。

　　他最后在卫姨那里诈出了真相。
　　小白走了。

　　这下江淼不管什么都坚持要回国了。

　　他已经接受过了一次永别，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加坚强，似乎已经学会释怀。
　　但是无论是谁，面对至亲至爱的离去，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放下。
　　这只会成为一道不可言说的伤，在时光的冲噬下渐渐愈合。
　　但是伤永远在那里。

　　江淼只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