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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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箐虽然有意避开了江家夫妻，但是宴会厅就这么大，江淼三人还是遇上了她。
只不过正在和其他人攀谈的陈箐并没有注意到江淼的身影。
三人正在桌边吃吃喝喝，突然间江淼手里的糕点就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江淼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那边交谈的陈箐。
小胖子还在一边吃吃喝喝，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淼的异样。
倒是沈珀云有意识往江淼避开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群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在那里谈笑风生，说着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好似并没有什么关联。
但是她还是主动凑了过去，问江淼：
“江淼，你们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俩去逛逛？”
说着，她一把拽过刚拿起一块杯子蛋糕的小胖子，扯了扯江淼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将他带离现场。
小胖子有点不解，但是也顺着沈珀云的力道跟着走了，还顺了一杯橙汁。
江淼本来身体就比同龄人弱上几分，力气也不大，直接被沈珀云拽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原本脸上一直没有下去的笑容已经隐没，抿着下唇，有点呆地胡乱应答了沈珀云几句。
三人走到了花园里。
江淼勉强撑起几分精神，给他们俩介绍这片留下了他和陶然记忆的花园。
花园里的灯光是昏暗的暖黄调，很好地将江淼有点心不在焉的表情隐藏起来。
小胖子仍然一边吃喝着，一边参观陶阿姨养的小花园，沈珀云却是更关注着江淼的神色。
但是即使离开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直到宴会结束，江淼都没有再露出过一个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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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杂乱的客厅里仍然血腥味浓重。
路淼眼神呆滞地站在那里，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离门口三四步之远的那处空地。
那里白瓷的地砖仍然全是干涸暗红的血，警察带走了尸体，却没有清理地面。
有人在对着他说话，有女孩子在哭，甚至踢了他一脚。
已经几天没有吃饭的路淼无力地跌倒在地，但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说话，哭喊，身上的痛感，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那块空地，耳朵被一直反复响着的争吵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填满了。
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他一直没有等到母亲来给他开门，他就坐在黑暗的，滴水的厕所，外面父母的争吵，砸东西，最后突然的痛呼。
隔着一层门板，路淼没有听见锐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但是他听见了那响了很久的呻/吟，逐渐一点点消失，然后门外再无声响。
路淼害怕极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接下来将近一天悄无声息的房间将他的精神几乎压垮。
他喊过母亲，拍过门，没有人应答。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客厅，从厕所的门缝中透过来。
厕所的水滴仍然在发出着声响，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外面的大门被寻找父亲的人强行破开，然后，路淼的眼前出现了一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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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这个梦的江淼从那片亮光中惊醒过来。
自从他被送到外婆家以后，他日日夜夜都在做这个梦，反反复复，让他几乎恐惧睡觉。
他原本就并不健康的身体更是日渐枯萎。
江淼坐起来，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江赫躺在他的身边，睡得正熟。
他不能自已地回忆着梦里的片段，好像第一次听清了那个踢了他一脚的女孩儿对他说的话。
“都怪你！”
那女孩儿应该被父母教养得很好，在极端愤怒和伤心的情况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只能反反复复地嘶喊着那一句话。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无尽的黑暗好像要淹没他。
江淼身上的冷汗使得睡衣黏在他的肌肤上，就连额上的头发都紧紧贴在他的脸颊边。
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
这正是夜里两三点，所有人正陷入深度睡眠的时间点。
江淼有点呼吸不畅。
他动作很轻，下意识怕惊扰到旁边的江赫，悄声下了床。
连拖鞋都没有穿，他就这样光着脚，从房间里溜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如果再在房间里待下去，他会影响到哥哥休息的。
他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哭出声，好像当年所有受到的伤害给他留下的伤口，他突然就能感受到痛了。
但是他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个家里的任何人。
他不愿意将自己的丑陋和不堪，暴露在全力用爱和温暖来包围他的江家人眼前。
敏锐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努力而又小心的善意呢，他也在尽力地克服自己的恐惧不安，给与他们正面的回馈。
但是，江淼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主动暴露给他们。
怎么办呢，他们一定会知道的吧，肯定会的，那个阿姨就在宴会上，她一定看见我了，她绝对会跟他们说的，一定会的，是明天吗？还是后天？
这是他这段幸福时光的倒计时吗？
这段没有痛苦，没有伤害，没有嫌恶，没有冷眼，每天都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学上，有正常朋友的普通人的日子。
为什么呢？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我活该……
但是，为什么呢？
眼泪一直从眼眶里面滚落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却隐没在厚厚的地毯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淼揉揉眼，想要看清前面模糊不清的路。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能走太远，不能被发现不见了，要在天亮之前回去。
不然，就会像上次一样，给妈妈他们添麻烦的。
不然的话，妈妈，爸爸，还有哥哥，都会讨厌我的。
不要被讨厌，不能被讨厌……
可是，他是一定会被讨厌的啊……
江淼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一路走到他来到江家第一天晚上睡着了的小影厅，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靠着沙发角。
真的好黑。
不同于会透进月光的卧室和走廊，这个影厅因为其本身的原因，房间是完全不透光的。
就像是以前那个狭小的，安静的厕所。
其实厕所本来是没有水滴的声音的，滴着水的水龙头是他故意要扭开的，因为太安静了，他害怕。
妈妈，淼淼害怕。
江淼刚坐下，却被一只尾随而入的白色毛绒绒拱了拱。
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小白一直安安静静跟在江淼身后，随着他进了小影厅。
平时，它都是被养在房间里面的，江家甚至有一间专属于它的狗窝。
小白很聪明，在被教了几次之后，连排泄都知道该去哪里，它甚至似乎很快就摸清了家里各个主人的性子，最喜欢趴在姜叔和江淼脚边，也很喜欢陶然。
它总是会在大家放学下班的时候早早跑到大门口等着，看见主人回来了，就上去蹭一蹭，屁颠屁颠地跟着跑。
但是除了江淮安。
这个坏心眼的男主人时不时要逗它，甚至要突然把它从地面上抱起来腾空吓唬它，每次在门口蹲到了他，小白总是瞬间就跑没影了。
小白似乎感觉得到江淼的伤心。它没有叫，只是把脑袋拱进他怀里，趴在了他腿上。
江淼抱住它，温热的，有呼吸的，安静的。
却给了江淼一种安全感。
江淼把脸埋进了小白柔顺的毛中，呜咽出声。
“小白，如果我走了的话，你跟我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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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淼勉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站起来，看着毛发一团乱的小白，突然笑了。
“小白，你还是别跟我走了。至少在这里，你能过得很好，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很好的人，不会苛待你的。”
江淼用手理了理小白的毛，又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睛，语气轻快地自言自语到：“好啦，嗯，去厨房摸两块冰块吧，眼睛有点肿，会被发现的。”
江淼蹑手蹑脚地摸到厨房，就好像是一个半夜出来偷吃的调皮小朋友一样。
天已经蒙蒙亮了，快到五点了。
“要快点了呢……”
江淼呢喃，将冒着寒气的冰块直接地摁在眼睛边上，冰凉刺骨的温度与哭得发烫的眼睛一接触，让江淼感觉到了疼痛。
但是江淼的动作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人体正常的反射性后缩都没有。
待几块冰都化完，江淼甚至感觉到指尖都被冻得有点麻木了之后，他收拾了一下，又将一直跟在他脚边的小白送回他的狗窝，蹑手蹑脚回到房间。
江赫仍然在熟睡。
江淼站在旁边，仔仔细细地看着江赫，似乎要将他的面容刻进自己的记忆深处。
然后他躺下来，盖好被子。
好的，睡一觉吧。他对自己说。
江淼闭着眼，呼吸平缓。
但是一直到陶然早上来叫他们两个起床，江淼都一直没有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