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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杨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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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港,你过来。”老人站在屋厅,冲着阳台那个高大的身影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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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怎么了?”男人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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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耀眼又夺目。他原本嘴里叼着烟,在转身的瞬间掐断了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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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要出去办点事,坤哥他们又去了南丫岛,你一个人在家里要多多小心,不要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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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蹲下身抱起一只正在地板上扑腾的小狗,伸手撸了一把,看向老人,“知道了老爸,我一会就领着弟兄们去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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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人明显对男人很放心,临走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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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老人的背影离去,直至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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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没想到的是,原本做好了准备去南丫岛的一行人,还是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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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的龙头死在了南丫岛,一时间群龙无首,流言四起,社团的老人经过商议后,决定先请坤叔的儿子李万豪回国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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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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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衣的男人独自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叼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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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哥。”两个男人走来,其中一个开口说道,“侯王道臭皮的那笔账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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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好鞋,接过小弟手里的钱,仔细清点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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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过数量后,杨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全给了?”这个老狐狸,之前不是死赖着不肯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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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笑了笑,“一听到你的名字他就马上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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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好,拿去花吧。”男人从里头抽出两张,伸手递给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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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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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将烟夹在手中,吐出一层烟圈,“以后好好地跟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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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弟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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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弟们走后,杨港靠在墙背上,忽然有种混出头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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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死了,不管是谁做这个位置,他都能跟着升一把位置,他这么拼死拼活地做事,可不是为了当个普通的小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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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烟,杨港便走了出去。他还要在外头接待来参加葬礼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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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在看到熟人后不禁扬起一个笑容,“诶小沙煲,这么帅啊?最近在哪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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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一旁站着的小弟撇开杨港搭在沙煲肩上的手,“别没大没小的啊,小沙煲是你叫的吗?沙煲哥现在可是我们广香堂的靶子,别勾肩搭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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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煲也撇开脸,“别理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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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给杨港一个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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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杨港狠狠地啐了一口,一旁的小弟还在问着是谁,男人骂道,“他妈的,以前跟我一块儿混,当了老大就神气活现的,看你嚣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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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老人从一旁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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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立刻恢复原色,扯了扯裤子的松紧,“没有,尾数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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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叔探头瞧了瞧,又转回对着杨港,“今天不要乱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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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坤叔的葬礼,杨港就算再怎么生气,也绝对不会随意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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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递给老人,“老爸,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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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紧点,知道吗?”老人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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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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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又一辆汽车驶至,其中一辆黑色汽车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高偏矮的中年人,叼着烟,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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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车里下来一个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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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这两人都是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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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带着人到了灵牌前,几人都毕恭毕敬地鞠了躬身上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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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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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几个穿着白衣带着白斗笠的人跪在地上鞠躬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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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站在一旁,视线向着跪在草坪上的几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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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右边的应该就是李万豪一家三口了。李万豪他是认识的,坤叔的儿子,他被炳叔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认得李万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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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羡慕,命生得好,一辈子无忧无虑的,不仅能干自己喜欢的事,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别人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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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最左边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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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眯了眯眼,好像印象不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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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一直垂着头跪在地上。她的样子很漂亮,但更多的,是透露出一种莫名的脆弱感,就好像一只能够被随意擒住脖颈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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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吸了口烟。他想起来了,她是坤叔的小女儿,李万豪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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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捡来以后,依稀见过她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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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老来得女,因此坤叔很疼这个唯一的女儿,再加上这个小女儿似乎先天体弱,身体不太好,坤叔一直很疼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送去国外疗养身子了,只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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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杨港也没见过她几面,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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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有一幕记得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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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十八岁那年,去外头收账,结果对方不仅死咬着不还,还带着一众兄弟埋伏他,差点把他砍得遍体鳞伤,幸好他跑得快,不然估计得交代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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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流了一路的血,捂了一路的伤口,最后血肉模糊地走回弄堂,却意外地,在院子里,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正在弹钢琴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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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乎也被阳光格外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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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痴痴地看着,忽然一股浓烈的自卑感,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的步伐也不稳了,“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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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就是在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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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港不是没想过是谁发现了自己,又是谁把自己送进医院的,但是他又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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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么肮脏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到,好像就将她玷污了一般,让人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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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什么时候走啊?累死了。”小男孩扯了扯头巾,难受地动了动,“不要啊,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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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女人赶紧上前阻止,“哎,不要这样,听话啊,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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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挡得好不舒服。”小孩一把扯下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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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巾带好。”李万豪的神色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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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仍然不停扭动着,“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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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上的怒气快忍不住了,低吼,“把头巾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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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顿时被吓哭,一头钻进了女人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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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大声骂他干嘛?他是小孩子又不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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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好了,一旁的少女出了声,“哥哥,别生气了,小祖他应该是困了,让我抱着他去旁边休息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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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豪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老婆,又看了看一旁的妹妹,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阿书,你把小祖抱过去坐一会吧,在这里跪了这么久了你也累了,身体还扛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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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微笑着摇了摇头,尽管脸色有些苍白,却依然撑着,“我没事的哥哥,辛苦你和阿嫂在这里了,我抱着小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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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