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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返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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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十六年,安定侯府谢小将军谢惊玄收复西昭边境九郡,得北夏边境八郡,逼敌军退至腹地,北夏归降。次年,得圣令,许安定侯府谢惊玄回京复命,承袭候位。
西昭边境,着一身银色铠甲的年轻将军伫立于城墙,双眼望至西昭京都方向,平静如水,眼中不见丝毫情绪。
“少将军,明日您就要启程回京了,今日将士们在此为您送行,愿您回到京都后,步步高升!”
年轻将军回过头,扶起跪在地上的林有志,轻声道,“北境十三郡收回,少将军,是该回家了”。
林有志闻言,有些不懂。明明是少将军该回家了,为何少将军话中的意思是另外一个人回家呢?不过想想,少将军离家有十载之久,或许是有些亲乡情怯了。
看着朝阳斜照下的少年,林有志竟觉得,少将军眉尾的血痣显得少将军有些女相。但是回想这北境战事十余年,少将军的威名在四国远播,怎么可能是个娘们?许是今日的夕阳有些怪异,让自己迷了眼。不过就少将军这身皮相,回到京都不知会惹得多少世家小姐倾慕,下次再见,许是该有小小将军了。思及此,林有志又道,
“少将军回到京都娶新嫁娘时,可不要忘了给咱们兄弟们捎壶酒,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就是,少将军可别忘了咱兄弟们!”身后的人听到这句话也附和起来。
“咳咳。。。这事好说好说。”本还有些伤感少年郎的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少将军微红的脸颊,大家伙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人的确是个二十出头的世家公子,而不是那个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因分离而沉重的氛围瞬间也轻松了许多。
次日,落都城外三千银甲军身披红斗篷,饮尽杯中酒,为少年送行。
回望自己待了十余年的边境,少年明白自己此一去可能再无复返之日,但是回想到京都的父母亲,还有那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割舍,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得必须尽快回到京都,才能救醒那人,才能让一切,都回归原位!
烈日当头,黄沙飞驰千里,杀戮了十几年的西昭边境,终于迎来了和平,虽然无人知道会维持多久。
昭和十七年夏,从边境返京受封的安定侯府世子谢惊玄返京途中,受奸人所害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圣上为稳边境安定,特派遣宫中秘卫一路接送回京,追封定国候。同时降下圣旨,安定侯府嫡女谢惊澜封号安平郡主,赏黄金万两,布帛百匹。一时之间,安定侯府福祸如何,成了昭阳城各大世家的热议的话题。
烈日当头,各路虫鸣的叫声让人好生心烦。行驶在路中央的马车却丝毫不受影响,平稳向前行驶。路人不禁感到好奇,这是哪家养的马儿,竟如此健壮?只渐渐听得车中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小姐,前面就是昭阳城,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到家了!”
车内,说话的黄衣少女脸若圆月,娇而不怜,小鹿般的眼眸又使得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灵气,虽做丫鬟打扮,周身气质却堪比官宦人家的小姐。让人不禁多想,寻常丫鬟都有此气度姿色,主人家得是何等的气度奢华?
掀开帘子,只见绿意布满道路,百花争艳,往来行人也越来越多。与记忆中的景象不同,如今的昭阳城外,繁华了许多,当年离开时只和自己一样高的小树苗,已经可以为诸多来往的路人提供蔽荫之处。收回目光,挽了挽宽大的衣袖,青衣女子漫不经心的回道,
“痴若,母亲这些年还好吗?”
“回小姐,夫人身子骨还是健朗的,就是这些年想念你和公子,好不容易盼到公子和你归来,想不到公子。。。”话未说完,痴若忍不住哭泣。自己从小在侯府长大,夫人宽厚,一直将自己当做亲女儿来教养,自己心底里也将未谋面的小姐和少爷当做了亲人。这么多年一直盼着能见到少爷和小姐,却不想第一次听到少爷的消息却是少爷被毒害。想到那天夫人收到消息,整整晕厥了一整天,痴若便心如刀绞。
“傻丫头,别难过了,人没死,总归是有救的。”
抬手将小丫头脸上的眼泪抹去,谢惊澜似是局外人,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在绝望之中不断挣扎的感觉,她已过了数十年,如今难得消停片刻,只觉得浑身疲乏。
“小姐说得对,公子在边境十余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小小的毒一定会熬过去的!”抬手紧握给自己擦拭眼泪的双手,看着眼前眉眼低垂,嘴角微笑的少女,痴若第一次觉得,自家小姐并不仅不像那些世家小姐一般或骄横无理,或若柳扶风,抑或自信张扬,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感觉,使人心安。
“我多年不在京都,你给我再讲讲这京都的故事罢。”
“小姐想听哪个故事呢?”
“就那个前太子被废,封为昭阳王的故事。”看着上一秒还在落泪,这一秒又笑面如花的小丫头,少女不禁莞尔。
“小姐,这个故事我都讲了好几遍了,你怎么还让我讲呀!”痴若嘟嘟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小姐你倾心于前太子穆桑榆!?”
“这可使不得啊小姐,这穆桑榆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如今他已经是闲置王爷了,无权无势不说,还是个残废!小姐你长得这么好看,虽然这么多年在山上没读什么书,但也不能这么自降身价倾心一个残废王爷呀!”真怕自家小姐看上一个残疾王爷,痴若是一刻不停歇,一定要把小姐的念头去掉。
看着小丫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少女实在头疼,早知道让她继续哭好了,“我这么多年虽一直在山上,母亲叫来的教习嬷嬷也不曾叫我落下功课啊,到你这里怎么就成目不识丁了?再者,人家虽然是前太子和闲置王爷,也还是有砍头的权利的,痴若你这般直呼昭阳王的名字,不怕被治罪吗?”
小丫头眼睛转了转,“小姐,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昭阳王肯定砍不了我的头的!”
“是吗?宫中秘卫遍布各地角落,昭阳王虽已残疾,也一直备受宠爱,你确定皇帝听到了不会砍你头?。”
谢惊澜说完,见小丫头神色终于紧张了些,“小姐,你别吓我!”
“吓你做甚?”
“那我不说话了!你再说什么我都不说话了!”
“好好好,咱不说了,不说了!”看着转头捂紧自己嘴巴的小丫头,少女收敛了所有笑容,只剩一脸淡漠与狠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昭阳,我回来了。回来向所有人讨债了!这一次,所有欠安定侯府债的,我必将一一讨回!”
与此同时,安定侯府门口,呜呜泱泱的站了一片人。
“婶子,这侯府今日是有什么事儿吗?今日怎地站了这么多人呀?”一浓眉大汉道。
“你没听说吗?侯府外出修行的小姐今日回府啦,这不大家都赶上来看热闹吗”。衣着蓝色的一妇人瞅了眼大汉大声道。
“修行?好好的侯府小姐为何去修行啊?”一白衣书生又问道。
“这不十年前安定侯府侯爷在边境大战,中了奇毒昏迷不醒,侯府小侯爷才十二岁就不得不赶往边境替父掌军嘛!”说到这蓝衣妇人还特地停顿了一下,引起众人的好奇心。
“替父掌军?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这是在开玩笑吗?”浓眉大汉却是嗤之以鼻。
“这你就不懂了。这安定侯府是奉了圣旨的,北境在多年前因为安定侯府丢失,所以必须由安定侯府收复,否则安定侯府嫡系一脉成年男丁除非到花甲之年,不得回京与家人相聚,否则视为不忠啊!”灰衣老者抚着两根山羊胡继续道,“谁知定国候府到了这一脉,嫡系都是一脉单传,数年前定国候谢临遇害时,家中嫡系男丁只剩一个谢惊玄。当时谢侯爷刚收复北境三分之一地,若此时无人掌军,必会大乱。这谢惊玄年纪虽小,也不得不赶往北境啊。”
“原来如此,不过这和侯府小姐修行有何关联啊?”白衣书生一脸问号。
“听说当年侯府小侯爷在出发之前差点遭遇不测,后面有一道人算出来这侯府小姐八字与侯府气运相冲,要上山修行祈福,才能保佑侯府小侯爷顺利从战场回来。”蓝衣妇人看着白衣书生一脸的八卦。“这不上上个月侯府小侯爷从战场上回来了,承袭了侯府爵位,侯府就急着把自家小姐接回来了!”
“那这样算来这侯府小姐岂不是离京十年了?”。
“是啊,而且这侯府小侯爷回京后也没听到什么动静,有传闻说被毒害昏迷不醒...这传闻难道是真的?”
“对啊对啊,而且这安定侯府当初做了何事导致咱西昭丢了北境啊?”
“是啊是啊!”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灰衣老者看着周围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的,高深莫测的摸了摸嘴边的两根胡子。
“夫人,他们说得可太过分了,北境哪里是咱们安定侯府弄丢的!这些人。。。”眼见吃瓜群众把事情越描越黑,说得越来越离谱,侯府门口一盘着妇人发髻,身着浅绿色对襟,看起来年纪四十左右的女子忍不住出声。
“乐娘,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咱们管不住人别人的嘴,如今小姐回来了,咱们侯府人在一起才最重要。”乐娘身旁穿着打扮及长相都与她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出声。
“欢姐姐,我就是忍不了,这么多年咱们侯府受了多少冤枉和白眼啊!少爷在边境为他们卖命,咱们侯府还要受人欺负。”说着乐娘忍不住红了眼。
“乐娘,今日小姐回府,是喜庆的大事,你掉什么眼泪!”欢娘见状赶紧帮自家妹妹擦了泪。
“是,是该欢欢乐乐的!是我不该了。”
见妹妹情绪平复,欢娘看向眼前衣着珠光白对襟,身板挺直的妇人,说道,“夫人,看时辰小姐还要一会儿才到,这太阳着实太烈了,要不您先进屋歇会儿罢。”
却只见妇人摇了摇头,依旧站在原位一动不动。
见劝不动自家夫人,欢娘只得又将府内众人又安排确认了一遍后,回到夫人身后陪着她。看着自家夫人单薄的背影,刚刚还在劝自己妹妹的欢娘忍不住红了眼,夫人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一个妇人独自撑着这偌大的侯府,待小姐回来后,一定会好转的,一定会!
半柱香后。
“夫人,那是咱们侯府的车,应该是小姐到了。”眼尖的小丫头忽然出声。
听到此话,白衣妇人神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吃瓜群众也都扬长了脖子。
“吁~小姐,侯府到了。”车夫把马车停稳,赶忙把梯子送到轿子边。
谢惊澜稍拨开帘子,看着记忆中殷红的墙经过时间的洗礼已有些发白,门口的两棵大树不见所踪,但是自己当初留在守门师脖子的红丝带还在,虽然只剩下了短短一截。母亲,把他们守护得很好。
十年了,她终于回家了。
“小姐,帽子。”痴若递过白色維帽。
“不用了,见母亲,不该带着。”说完谢惊澜拨开帘子走下了马车。
看着身着青色纱裙,缓缓向自家夫人走过来的少女,欢娘两人都忍不住掉了眼泪,“夫人,小姐,是小姐!”
“不孝女谢惊澜,拜见母亲!”看着多年未见,两鬓斑白的傅玉,谢惊澜忍不住红了眼眶。恍然想起,数十年前名动江南,才貌双绝的母亲,曾是多少青年才俊的梦中佳人,短短十年,竟憔悴了这么多。
傅玉看着跪在自己一丈外的女儿,双眼通红,泪水忍不住似雨水掉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儿面前将她扶起,“我的阿澜,回来了,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
“母亲别哭,阿澜这不回来了吗?今后阿澜好好陪着您,您慢慢看。”
“是,母亲不该哭的。母亲的阿澜回来了。母亲的阿澜也长大了,长大了!”。看着离开自己十年,身段窈窕,眉如黛,眼波流转,一颗血痣落眉间,清冷而妖媚的女儿,傅玉忍不住哽咽。十年时间,她让自己的女儿独自承担,独自长大,她真的是个太不称职的母亲。
“母亲不是说不哭吗?怎么还一直掉眼泪呢!”任母亲将自己抱在怀中,谢惊澜第一次觉得,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不假了。
“是啊,夫人,太阳这么大,咱们先进屋,小姐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该是很累了。”收到小姐求救的眼神,欢娘赶紧搭茬。
“母亲的错,来,母亲带你去见见你兄长和父亲,刚刚回来也是该先去拜拜先祖们。”好一会儿,傅玉将眼泪擦掉,牵起女儿的手,引着女儿进了门。
直到侯府大门紧闭,吃瓜群众方才反应过来。
“这侯府小姐,真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啊!这身姿,再加上圣上的封赏,侯府怕是又要出一个皇后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几大世家的姑娘们可不是吃素的,这侯府小姐长相虽出众,可是在山上长大的,再加上侯府现在并不比以前,能不能进皇家门还难说呢!”
“也是也是!”一干吃瓜群众在热闹声中也慢慢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