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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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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和尚身影不见了,柏卿这才缓缓转头,视线同江髓对上,并没有什么与平时不同的地方。“髓大哥,回去罢。”
二人一路无话,快到客栈,江髓终于轻声说道:“那和尚的话说得太过,不必放在心里。”他心中想着,恐怕柏卿因为和尚说是孽障,而心意不顺。
柏卿听后停下脚步,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江髓转身微笑打趣他:“臭小子,被髓大哥的一席话感动了~”
柏卿突然微笑,伸手轻轻握住江髓的手。少年的手指纤细竟如女子,江髓有些不自在,他略挣了挣也随他去了。柏卿稍仰头,笑容如和煦春风。“这世间知我心意的人,也唯有你而已。人生如白驹过隙,本来孤独了此残生。多年前却在冰雪中一见,我便再也不愿孤独赴死了。”
柏卿的清澈目光,江髓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心中猜想就成真一分。他装作若无其事道:“什么死啊死,不吉利。我又没赶着你去孤独,有我一日,自是同你热闹一日。”说着一甩手,快步走进客栈中。
原来柏卿他对我...
他对我的感情...竟也...
江髓在房中,不免胡思乱想了几个时辰。众人第二日上路,江髓肿着眼睛被赵一取笑一番。他懒得说话,却见柏卿递过来一个软枕,“再睡一会罢。”
江髓接过倒头就睡,一旁风涟淡淡道:“今日耳旁清静多了。”见江髓也不反驳,一拂袖甩一本书直接落在江髓脸上。车外众人听闻车厢里‘哎哟’一声,接着便闹开了。
玉关城前是湖州,到达那日正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市集上卖着冥衣、纸钱,也有不少人买生鲜瓜果和河灯。这一日家家祭祖,江髓在客栈后院弄了张桌子,也摆些香烛瓜果向祖先叩首。
道观进行‘中元普渡’,安抚阴界魂魄,又办‘祈福吉祥道场’祈祷风调雨顺。江髓随了众人去寺中观盂兰盆会,纪念救母的目莲。夜里华灯初上,不少人在河边设了场子为逝去亲人焚烧法船。河灯指引孤魂,星光点点中也带走生人的思念。
此情此景,江髓不免想起父母来,虽然没有记忆,但却是他最亲近之人。他放三盏河灯,为父母和红衣,一旁姬容却又递给他一盏。“将这盏,也送出去罢。”江髓只见姬容盯着那盏莲花灯不说话,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江髓开口道:“不知此时冥河之中,亡者可能看见烛光。”
姬容道:“他看不见。”
江髓想起红衣,闭了眼也不再说。
夜里光线不明,河边人多,大家走散了,江髓远远却看见姬容似乎在寻他。于是他微笑一下,向相反方向走去。耳边越来越安静,江髓看见一处供人歇息的架子上挂着白色帷幔,随风而动。他走过去坐下,帷幔偶尔会拂过脸颊。灯火通明之处在远方,江髓看着只觉得自己仿若世外人。
看人间热闹,只余自己独坐。
他脱了鞋半躺在架子上,燥热慢慢散去。此处久不见人影,江髓抬头仰望明月,正惬意间却突然睁大了眼。那明月前,河面上,似乎有一个人影飞过?衣裙飘飞,恍若月宫仙子,只是瞬间便不见了。下一刻江髓听见耳边有人“啊”了一声,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人手指着天空抖啊抖的,半晌转头对江髓道:“小兄弟,你刚才也看见那个女人了罢?”
原来不是自己幻觉,江髓轻笑着点头。“的确看见,兄台何必如此惊讶。”
那人打了个哆嗦又道:“亏你笑得出来,今日可是中元。那飞过去的,定不是什么好货。”
江髓‘噗嗤’一笑,也不再说什么。那人见江髓一副懒懒模样,也觉得无趣,自顾离开了。河上忽起大风,江髓不知何时靠在架子上睡了。没过多久他便醒来,此处仍是只得他一人。他打了个哈欠,转头一看,魂飞魄散。
离他不远的地方,帷幔舞动掩盖之处竟有一人。
是个女人。
半张脸用樱色纱巾遮着,一双流光异彩的狐狸眼。她看见江髓望来,于是微微一笑走近。方才一看以为是山精妖怪,此刻江髓却定下心来。来不及穿鞋,赤脚站起身拱手道:“方才失礼了。在下以为此处只自己一人,初见姑娘不免惊讶,还望见谅。”顿了顿眼珠一转多嘴道:“不知姑娘可姓东方或者司徒?”他见女子这般模样,取了面纱定然更美,心想着或许是那江湖二美中的一人。
那女人身材高挑,走近江髓带来沁香阵阵。不知用的是什么熏香,只让人觉得有种魂牵梦萦的感觉。她走来坐下,江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心想:这姑娘怎的昏了头,与男子离的这般近。那女人轻声一笑,开口声音竟如天籁:“我自然不如东方骊和司徒辛夷,污了你的眼。”
江髓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多心,只得立刻解释:“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姑娘...天人之姿,又常听闻那二位姑娘芳名,故此一问。只怪在下眼界短,冒犯之处请见谅。”说着穿鞋便要逃之夭夭。那姑娘却按着他的肩膀,江髓只能端坐着动不了。
他诧异转头看那姑娘,却见她看着自己眉眼带笑。眉目间风流,令人挪不开眼。未等江髓开口,远远却有人声传来,火光欲盛。那姑娘此时眼睛一弯,轻声对江髓说道:“若是想活命,就别说见过我。”
人声愈大,江髓遂回身看去,只见许多手中拿兵器的江湖人一脸神色紧张地走进来,领头那人道:“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芳魂在暗处阴着!”话音一落看见江髓,领头人快步走来,步伐轻盈,一把剑直指江髓心口。“有没有看见旁人经过!”
江髓却问:“芳魂,可是那净月楼第一剑客?”
领头人冷笑一声,“哼,剑客之名她不配,不过是一个冷血杀手罢了,向来手段残忍,狡猾奸诈。”江髓忍不住回身看向方才那姑娘坐处,自然是空无一人。领头人看见江髓动作,目光变了变,口气硬起来:“莫非你当真看见什么人?!”
虽然方才姑娘确实告知他:没看见。但江髓却将身前那人剑尖拨开,整整衣衫微微一笑:“的确看见一位姑娘。”她若是芳魂,倒真是人如其名啊。
领头人一怔,却听人群中有人道:“护法多想了,这小子口中的一定不是芳魂。凡见过她的人,向来不留活口,又怎会留得他在此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