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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理科班 老朱手里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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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手里拿着冒着热气的豆沙包,斜靠在座位上,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踩着第一节课上课铃声跑进教室的周子易
搞什么啊,他连早自习都没上
他这人向来守时,早自习前,你一定能看到他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书。校服永远是穿戴整齐,连擦黑板时的粉笔灰落在手上,他都要去洗手再用酒精擦拭,才肯作罢
他今天竟然踩着铃声,跑得头发凌乱,校服外套半脱半穿地挂在肩膀上,像个被暴雨淋透的落汤鸡——这画面让他想起实验室里被撞翻的牛顿摆,莫名的搞笑
老朱噗嗤地笑出声,却觉得这样的周子易让他看起来顺眼许多。
记忆倒带回高一
刚刚上完厕所的老朱,看到周子易正准备搭他的肩,而周子易拎着酒精喷雾,冷着脸躲开:"老周,你先去七步洗手把你的手洗干净了,少一步,你都别想碰我。"
那个时候,他觉得对方矫情的要死,婆婆妈妈的,仿佛自己是个移动的病原体培养皿。
他想要看看上周物理老师给的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对方的解题过程和答案,不得不顺着他
没想到,就是对方这矫情的要死的习惯,让他“死里逃生“
说来好笑,后来某次食堂霍乱爆发,全班倒下一片,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中,唯独老朱因矫情怪的习惯而幸免于难。
自那之后,他再没吐槽过对方的洁癖,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啧啧,周神!早上好呀!”
”你这来的挺早的"老朱晃了晃右手的豆浆,戏谑地盯着趴在课桌上喘气的少年。
"谁......是周神?他是在跟你说话吗"
周子易用透明的指间指了指座位上的自己
周之一瘫在最后一排,因为奔跑剧烈喘着,她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心率降下来
真的是要了她老命了,自从她高中毕业进入大学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狂奔过了
以前是因为高中的学校每天都要跑操,大学就没有这个硬性的要求了,而且课又多,哪有时间锻炼
每天上完课,还得去做实验,等上完一天的理论加实践课,就已经累的不行了,还要写一大堆的实验报告
好吧,说实话她承认的确是她太懒了,她的大学同学每个人都白瘦美。就她累成狗,幸好长的底子还行,不然真的就是邋遢女一枚。
她大学毕业都四年了,如今重生回高二课堂的第一天,就因赖床错过早自习了——鬼知道理科班早自习居然比上班还要早两小时!
"他是谁?为什么叫你周神?"周之一平缓了许多,不像刚才跑的几乎都要经过出窍了
最后一排的座位倒是非常符合她的心意,既能俯瞰整个班级动态,又能将所有的课本堆起当掩护——她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在书堆里看各种侦探小说
周之一环顾周围,教室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前排女生在草稿纸上默写“逍遥游”的笔尖沙沙作响;斜对角男生默背单词的唇形大开大合,像唐僧念经一样,让人头疼;中间几桌,桌上瘫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红蓝荧光笔尖将书本勾勒的密密麻麻,旁边的草稿纸写满了演算的过程,就连刚才叫她周神的老朱,桌上都放着刚刚演算完成的数学题
周之一突然怀念起自己高中早读课后的喧闹:女孩子们分享的言情小说在课桌下秘密传递,男生的游戏视频在抽屉里亮着幽光,班主任的脚步声总能精准掐灭所有躁动
记忆突然翻涌。
高三那年,班主任举着三角板敲黑板:"大家再坚持一下,考上大学就解放了!"
于是她更加努力学习,大学象征自由,是所有十几岁少年的梦,像是被禁锢的鸟挣脱牢笼飞向自由
只要考上就好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她会有光明的未来,可以正大光明的恋爱,可以肆无忌惮的玩乐,可以……
在她熬干眼底最后一丝光,却在踏入大学校门后发现,所谓自由不过一场成年人对少年的巨大骗局。
"人生就是个连环套,"她盯着窗台上飘落的蓝花楹花瓣"
大人们总说'过了这关就好了',可等你千辛万苦翻过山丘——后面是无数个山丘"
我们确实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可是自由真的该如此吗?
那边有个女孩子在冲你笑哎!"她猛地用手戳了旁边透明的周子易,但指间却穿透他
教室门口,抱着教案和课本的语文老师走进来,灰白鬓角沾着墨香,粉笔灰落进中山装褶皱里,像是从民国课本中走出的先生。
他身后跟着个抱作业本的女生,马尾辫随着步伐轻晃,校服裙摆掠过门框时绽开了圆滑的弧度。她偷偷地朝着周子易的方向望去。
"开学考定在明天。"老师摘下老花镜擦拭,"课代表领读《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琅琅读书声瞬间漫过教室。
周之一盯着讲台上领读的语文课代表——右手带着的红绳随诵读声微微起伏,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
飘在窗边的周子易灵魂突然凝实——蓝光勾勒的少年正托腮望向讲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晨光为语文课代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少女捧着《逍遥游》领读时,发梢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尾音轻轻摇曳。
窗边透明的灵魂突然看着她冷笑,周之一瞬间被拽回现实:"与其八卦,不如操心明天的考试。
“小屁孩,看不起我?虽然当年没去Top ,但是好歹高考咋也是考了985的。”周之一看着透明的少年,不屑与他争辩。”
“瞧不起谁呢,真是的”
当数学老师在课堂上讲的飞起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数学课本
z=a+bi(a、b均为实数)
a被称为实部,b被称为虚部,i为虚数单位。当z的虚部b=0时,则z为实数;当z的虚部b≠0时,实部a=0时,常称z为纯虚数
复数公式在眼前扭曲成嘲讽的脸,对着她的脑子张牙舞爪。她发现她连最简单的题都不会,也听不懂数学老师讲的。连最基础的概念她都不记得了
完蛋了
周之一曾以为穿越最大的挑战是扮演十七岁少年,现在坐在教室的她才知道真正的炼狱是高二理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像摩斯密码,化学老师口中的结构式,化学方程式仿佛是哈利波特魔法阵,唯有生物课上的DNA图谱勉强看起来亲切,那些基因和染色体让她想起大学时期在实验室里熬夜提RNA的无数长夜。
原来,有些山丘要自己一步一步爬过去
时间飞逝,窗外的太阳早就下班了,接连上了一整天的课,正好到晚饭时间了,随着化学老师最后一声:“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课“
周之一拽着饭卡准备冲向食堂,老朱看了她一眼,按住周之一的肩膀“你着啥急,帮我理一理刚才化学老师讲的这题,我不太懂怎么就变成最后那样了”
“等我先填饱肚子,这个之后再说” 周之一说着就要走
“这里不用抢,永远有热饭”老朱说的轻松,却不知这句话在经历过疫情物资短缺的周之一听来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至少先吃饱了,再想怎么高效地把高中知识快速的学一遍” 周之一咬住糖醋排骨,暗自在心里打算着
回教室的时候,余光瞥见教室公告栏里,周子易的历年成绩单,在傍晚的余晖里泛着淡红色的冷光,那些逼近满分的物理成绩像是在嘲讽成年人的傲慢。
周之一看着飘在窗户边,看着远方落日余晖陷入沉思的周子易
也不知道小屁孩在想什么
远处教学楼大屏忽然亮起了灯光,将窗边少年透明的灵魂映的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