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台》忆山垣

4、第 4 章

　　“痛，痛痛痛，师姐，耳朵，痛。”
　　余晖倾泻的的残光轻轻盖在那位沧宗首席的素色衣袍上，绸缎的花纹在落日里反射着金色光芒。
　　半缘偏爱艳丽华裳，依旧是那身火红色花叶纹的交领襦裙，此刻素日的嚣张还在，却因为顾忌什么不敢反抗。
　　愣是被从云朵朵上一路揪下来。

　　“半小缘！你怎么又跑去摘小师叔的灵草了。”
　　首席若如初，师承梦山朝暮道君门下，因其能力出众，实力有目共睹，是以承担首席一职，不出意外，多年后她将接过掌门一职。
　　半缘揉着耳朵，低着头小声驳斥道：“我没有，我不是。”
　　“那你抬起头跟我说啊。”若如初松开了某人耳朵，有些气恼。
　　半缘太能闯祸了，前天摸了明宗御兽苑的蛋，昨天抓了雍门小长老的狐狸，今天摘了小师叔的灵花……明天……明天……她是不是要上天！
　　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有苏长老在，她敢这么浪，这么浪不得分分钟死翘翘。
　　“……”
　　半缘不吱声，因为是她和安安望得风，哄骗青柠偷得草，顺便种了一些蔬菜。
　　茶色的眼睛就只敢盯着脚尖，就是不敢抬头。
　　“你也知道心虚，就给我练剑！”若如初知道半缘并不是纯粹的剑修，她是符修。其实，在她看来，半缘每次和别人打架都是在砸钱。
　　心痛，败家子！
　　“……练就练……”反正她深谙摸鱼之道。不怂就是干！
　　“每日一万下，”若如初看着某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果断加上最后一句，“要一月，否则……”
　　半缘豁然抬头，瞪大眼。
　　“啥！多久?！”
　　若如初想到挚友出得法子，深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一个月，不许偷懒。到时候，你的考核没有通过，我就禀报长老阁，尤其是，苏长老！”
　　半缘本来不在意，现在只想回到过去，让自己安分几天：“……”
　　失算了，威胁我！很好，你成功了！

　　若如初最后离开时，隐匿身形，在暗处看了看这心智不全的孩子，确定她没什么问题方才离开。只是，她没想到，半缘的心态这么好，竟然和别人唠嗑了！
　　果然，长老说得对，就要压着她学习！
　　半缘，半缘蹲在地上，看了看天空，天黑了。决定骚扰别人。
　　“安安！！！救我啊！！！”

　　另一边，睡在沧宗药阁的安然正在读书的时候，接到了半缘的信息。一打开就震惊了一下，无他，声音太响了。
　　吓得安然匆匆关掉，以防打搅他人休憩。不过很显然，已经打搅了。
　　骤然推门而入的霜满楼，只瞧见换了宽松寝衣的女孩子，小小一团窝在太师椅里头。
　　“小，小师叔，好。”
　　“……你早点休息。”
　　“……好，小师叔也是。”
　　霜和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突然走过去，忍不住顺了一把女孩的呆毛。
　　呆毛突然被摸，虽然没什么特别感觉，最多是头发的重量以及女子特有的馨香。
　　安然：这个香味和师兄有点像。是错觉吗？
　　“不急这一会儿，早点睡吧。”
　　“哦……”安然木木的点头，咚得跳下椅子，哒哒哒地往房间里跑。
　　将其当做半个女儿养的霜和，笑看银发的小姑娘没有半点戒心的就跑回了房间。
　　“这个习惯可不好，要有点戒心。”说是这么说，人已经诚实的替她灭了烛火，掩上了门。

　　繁星点点，同一片天空下，有人轻轻睡了，有人促膝长谈，有人风餐露宿，夜里赶路，还有……隔着千万里，盯着猎物的猎手。

　　“师兄，师兄，醒醒，别睡了。”
　　玉面少年郎昏睡在矮塌上，他的身边是满天星云，无形的星轨在这里化作有形的银丝。无数星子在这方小小的天地按照自己的规律在旋转。
　　白衣的少年郎在这片幽暗色调的空间，昭昭如阳。
　　红衣的姑娘，柔且静，恰似深山老林的一汪深水。平静而柔和，不带半点攻击。
　　相同的红裳，那沧宗的小姐是烈日昭昭，她却诠释了红色的端重。
　　“师兄，该醒醒了。”
　　“唔，加加，发生了什么。”沈轻有些困倦地看向将自己唤醒的少女。
　　她的眉眼精致，带着天机宗少有的从容。
　　她是天机宗这一代的宗主。于她相同年龄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师尊座下撒娇，打闹；她已经与老一辈平起平坐，扶危定倾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宗门。
　　阿加莎，那只是她年幼时前代宗主予她的代称。真名不可寻，带多年的代称却成了本身的一部分。
　　或许这是真名，也或许这不是。
　　天机宗弟子最为稀少，五宗心照不宣达成协议，若非必要，绝不与天机宗争夺弟子。
　　阿加莎虽然已经继任，但本人更喜欢私下里与师兄平辈相交。
　　“师兄，你看，这两颗星星。”
　　银色的星球沿着既定的轨道旋转，它的星轨骤然间出现一片黑云，似乎软化了星星的一角，将星星的那一角变成了软软的蛋液。不久，就慢慢的消失。若不是阿加莎天资罕见，她也未必抓得到这瞬间。
　　沈轻眉间微皱，浅金色的眼眸快速浏览周遭环境。
　　无数的星星在二人掌心里飘过，像轻云般，弹起小小的高度。
　　沈轻将最后一颗星球自掌间放回，与阿加莎开始了测算。
　　偌大的顶楼，少年与少女伏案测算。
　　许久，阿加莎停下了笔。
　　“将结果通知各大宗主吧。”
　　少女湛蓝色的眼眸如水一般沉静，也如海一般深不可测。
　　大海包容万物，她接纳终生。
　　若是这一切没有办法改变，我们只能接受结果，并尝试解决。
　　总归，天无绝人之路。
　　“是，宗主。”
　　沈轻俯身行礼。
　　就在即将离开的那一刻，他若有所感看向昏暗的空间里，那个红衣的小姑娘。
　　幽紫色的星云与无数闪烁不同色彩的小星星在银色的星轨运转。星光璀璨，好似深夜里的明灯不灭。悠悠荡荡在少女裙角。
　　她是孤独的，也是温柔的。

　　离去的沈轻并没有看到，自己曾经的小师妹，如今的宗主阿加莎摊开了掌心的黛青色平安结，深褐色的眼里平静无波。
　　“她们，知道了吧。”
　　长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亮，那盏长明灯像极了沧宗灵山深处的灯火阑珊。
　　银行盘铃脆，青丝烛泪。
　　这场天机变动，似乎多了一点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