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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捉弄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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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谜呾守在门外等着明宁梳妆打扮,却见一婢女急冲冲的跑来。
“群主,晋安府尹有请。”婢女在门前通报。
婢女等了一阵,门才打开,明宁缓缓渡步出来,“王府尹找我何事?”
今日明宁不似昨日般盛装打扮,穿着素雅,妆容只随意的画了几笔,发饰是一套玉造的发钗,期间夹杂着粉色的小花饰,倒是显出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娇俏可爱,与其打扮略微不符的是她手上各带着一支木镯,练武之人眼神犀利,赵谜呾便看到木镯上各刻着钟灵,毓秀四字。
婢女摇了摇头,“不知,只是来传话的官差说是涉及到我们府中婢女,所以请郡主速去。”
怡华听闻此话,上前对明宁说道,“此等小事怎敢劳烦郡主亲自前往,婢子去处理便好。”说着便要动身,却被明宁拦住。
“律法规定命案调查,受传唤着无论是何身份皆需当场,这位府尹指名道姓要我前去,想必定是与我有关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又岂能坏了律法,走吧。”
她们到时,府尹亲自在门口迎接。
原本在马车上还面无表情的人,下车时脸上便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府尹大人,敢问是出了何事?这么着急的唤我来。”
“劳烦郡主跑这一趟了,此处说话不便,不如臣先陪同郡主去认领尸首。”晋安府尹王桐,三十多岁的模样,状元及第做上的官,因不愿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被奸人陷害进了狱,攻城时原来的晋安府尹贪生怕死的弃城跑了,明宁早年听说过王桐为人清廉,便从大狱中将人提了出来,举荐做了晋安府尹。不过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恩人,王桐也没有多余的阿谀奉承,草草客套了几句,便领着明宁朝停尸房走去。
正值春季,天气还有些寒冷,所以停尸房中还闻不到什么怪味,但当仵作掀开遮尸布时,赵谜呾还是被尸体的惨状恶心到了。
除了赵谜呾,其余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王桐和仵作是早已见过了尸体,有反应也已经过了,而明宁和怡华在战场上见过的尸体何止千万,更是不为所动。
“如郡主所见,这具女尸是今早樵夫上山砍柴时发现的,身上被野兽咬食,面目早已全非,我们在其身上找到了些珠宝和一块铭牌,而且看穿着像是您府中的婢女,所以下官便斗胆请郡主来此认认是不是您府中的。”王桐说着话,一旁的仵作端着个木盘过来将盘中的东西呈给明宁看。
盘中有几根百花发钗,几串项链,还有块木牌。
明宁伸手拿起盘中的木牌,反复的看了看,赵谜呾在其身后正好看到牌上刻着的内容,明宁郡主府,春芽。
明宁没有怪罪王桐为了认尸便兴师动众的叫她过来,而是顺着王桐的话开始倾诉自己的苦衷,“不瞒大人,昨日我府中失窃,丢的正是这几件东西。”明宁轻叹一声,一脸失望的道,“常言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昨夜彻查全府时唯独没有找到春芽,我便认定她就是贼人,但全府上下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本想今日再派奴仆仔仔细细的搜寻,谁想到她竟然会连夜逃出府,还被歹人所害,曝尸荒野。”
王桐虽说为人正直,但身处官场,难免没有几分明哲保身的为官之道,大户人家的事情都不是旁人所能道明的,更何况是皇亲国戚的事情,稍不注意便会惹祸上身,见明宁不愿明说,春芽又是郡主府买断了终身的,是死是活都是明宁说了算,他也不打算深究。
王桐心中思量了几番,便认可了明宁的说法,“若真如郡主所说,那这春芽也不是清白之人,如今死于非命,当真是应了那句因果报应了。”
“明宁还要感谢大人将这些东西找回,这些首饰是陛下赏赐于我的,明宁喜爱不已,平日里都是珍爱万分,若是丢了,明宁便无颜再见陛下了。”明宁满怀感激的对王桐道谢。
“郡主哪里的话,找回失物也是臣职责所在,不过如今犯人已死,不知郡主要如何处置。”王桐道。
“哎,人死为大,她是府中从伢人手上买来的,也不知她父母何在,便由我领回去,好生安葬吧。”明宁看了眼春芽的尸体,又不忍再看的出了停尸房。
“郡主心善,这丫头遇到您这么不计前嫌的主子,是她的福气。”明宁肯处理尸首自是王桐所期望的,若是明宁不认,那官府也只能将其用草席一裹,再随意的丢入乱葬岗,他亦是于心不忍的。
一行人又来到了门口,明宁对王桐客气的道别,“大人留步,不必相送了,还得借用大人停尸房片刻,待我吩咐婢女买了棺材来,才好将春芽好生安葬。”
“郡主客气,臣的确还有事务未了,便不多送了,臣在此恭送郡主。”王桐向明宁行了一礼。
“大人客气,告辞。”明宁还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王桐目送明宁走远,一旁的捕快不解的上前询问,“大人真的不查了吗,看那春芽脖颈处的伤口,很明显是被一剑封喉的。”
“哎……”王桐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查,这皇家的秘事堪比浓墨,既然郡主没有深究,那就按郡主所说的记档。”当他看到死者身上有郡主府的东西时,便知道这件案子是查不出凶手的,今日叫明宁前来也只是将明面上的流程走完顺便还一个恩情,至于其他的不是他一个小小府尹该管的了。
怡华在马车旁等着,见明宁过来便准备扶人上车。
明宁拦住怡华的手,温声吩咐道,“不急,怡华你去买副棺材,再找几个人去晋安府尹里将春芽的尸首领出来好生安葬了。”
怡华令命去了,赵谜呾仍在一旁等着明宁上车,却听到明宁提起了兴致来,“回到晋安也有半年了,都还未好好看看,今日你且陪我逛逛。”
赵谜呾不由觉得明宁颇有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子性子。
他跟在明宁身后走着,街道两旁摆着卖各种东西的摊子,但明宁都只是看看,没有买下一件东西。
赵谜呾心中不禁疑惑,每次他陪赵雅清出门逛街时,他这个妹妹都恨不得将整条街都买下来,各种衣裳首饰,都得多带几个仆从才能拿的下,可是逛了这么久明宁却一件喜欢的都没有,不过这也不奇怪,明宁现在贵为郡主,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说是逛街,也只是看看新奇罢了。
赵谜呾尽职尽责的履行着护卫的职责,但凡是靠近明宁三尺内的人都被他时刻提防着,这让他不难注意到明宁在与叫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肩而过的时候难得的回头,这是面对其他事物时所没有的,不过也只是随意一撇,便不在意的走了。
赵谜呾意识到,明宁到底还是女儿家,再怎么心思深沉,还是忍不住想吃这些零嘴,但是又碍于郡主的身份不好意思让人知道她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
所以他趁明宁在一家茶楼里歇息时,试探的提出道,“方才臣看有卖冰糖葫芦的,不知郡主可否想吃,不如臣去买几串回来?”
明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意味深长的笑了,“好啊,记得多买几串。”
因担心明宁一人在茶楼的安危,所以赵谜呾来回的速度很快,一共给明宁买了五串,还向店家要了个盘子盛放。
盘中的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山楂红润大个,明宁看了看,挑了串最大最红的,却不是给自己吃而是递给了他。
“这串不错,你吃。”
他受宠若惊,连忙推辞,“这是买给郡主的,臣不能吃。”
明宁的语气不容拒绝,“叫你吃你便吃,这是本郡主赏给你的。”
他不好再推辞,只好小心翼翼在不碰到明宁手指的情况下接过糖葫芦。
一口下去,起初还只是尝到糖衣的甜味,但当他咬破果肉时,突如其来的酸占据了他整个口腔。
看着赵谜呾被酸得眼皮直跳,一旁的明宁歪倒在椅子上哈哈大笑,末了还明知故问的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赵谜呾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但对方是一国郡主,又不能将其怎么样,只能吐掉口中的果肉,强忍怒气的质问,“既然郡主知晓这山楂奇酸无比,不吃便好了,为何还要诓骗臣去吃。”
明宁捂着笑疼的肚子,对赵谜呾招了招手,“你坐,我告诉你。”
赵谜呾还未消气,难得强硬的拒绝了,“臣与郡主身份有别,不可同席而坐。”
“本郡主叫你坐便坐,从现在起相同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明宁脸上仍是笑意吟吟的,仿佛只是随口开了句玩笑,可盯着赵谜呾的眼神里充满了寒意,仿若赵谜呾再拒绝她,她便会毫不留情的翻脸。
明宁就像一条隐藏在黑暗中吐着毒信的蛇,随时都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咬人一口,让人没有防备。赵谜呾消失许久的警惕猛地回归,这让他深感后怕。一个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女孩,怎么可能和他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妹妹一样。
见赵谜呾乖乖坐下,明宁才满意的笑了。
“方才走在路上时我看到一名小孩拿着一串糖葫芦,一口咬下去酸的面容扭曲,我觉得有趣,所以路过卖糖葫芦的商贩时,我便多看了一眼,没想到竟让你误会成了是我想吃。”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赵谜呾尴尬的喝了口茶。
明宁笑了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商贩,主动转了话题,“想必你也知道,我父亲在起义前是前朝的镇边将军,长年驻军胜州,那里多族混居,出了胜州城向西走便是辽阔的草原,那便是林胡的土地,儿时我常随父亲在城墙上巡视,便看着那些牧民在草原上放牧。边关不戒严时还会有林胡的人进城来做买卖,大多卖些奶制品,皮毛和牲畜……”说这些时,明宁难得露出了几分怀念,可说着,她却叹了一声,“边境困苦,无论哪国人都一样,胜州不像中原物产富饶,那的饮食早已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混杂,又因着地理位置,吃食只有各种奶制品及肉类,不像这晋安城,四面八方的珍饈好物都向这里汇聚。”
明宁说得轻巧,语气平常,可他能从中听出来明宁隐藏在其中的羡慕,这丝察觉扯动了赵谜呾心中的柔软,“郡主如今已是城阳的郡主,想吃什么点心没有,不如趁今日都尝一遍。”他说着便唤来小二,将这茶楼里的招牌点心,新进蜜饯都点了一遍,临了还不忘让小二将这奇酸无比的糖葫芦带下去处理了。
这家茶楼是晋安城中最大的,厨师是皇宫里出来的御厨,茶叶最实惠的也是按两叫卖的,可见价格的昂贵,可赵谜呾对这里的各种点心脱口便来,都不用翻看食签,不难看出他也是个常年游乐于晋安的富家子弟。
小二出去后,赵谜呾便见明宁眼含探究的看着他,他立即意识到明宁误会了什么,
“郡主莫要误会,这家店的点心远近闻名,舍妹十分爱吃,臣不过是帮舍妹购买时多了解了些。”
明宁故作惊奇的道,“哦?!倒是没听赵大人提起过你还有个妹妹,我初来乍到,若是不嫌,改日邀令妹出府游玩,顺便带我领略一下这春季风光。”
赵谜呾满含歉意道,“郡主见谅,舍妹早已定了婚约,五月便要出嫁了,在出嫁前都得在府中赶制嫁衣,怕是不能应郡主的约了。”
“既如此便罢了,不过……”明宁略带好奇道,“我从未见过晋安百姓是如何嫁娶的,令妹成婚当日,可否邀我前去观礼?”
“这是自然,郡主的请帖早已备好了的,到时恭迎郡主光临。”
说话间,点心陆续上了,共有五样,每样都做得精致小巧,让人看得心生喜爱,蜜饯用圆盘装着,圆盘里分出了六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中装了不同的蜜饯干果。
赵谜呾见明宁看着不动,便动筷将点心各夹了一块到明宁盘里,“城阳的点心皆是如此,精致小巧,是极适合女儿家的,来,尝尝。”
明宁看了眼赵谜呾,又看了眼面前的点心,抬筷夹了一块米糕轻咬了一口,完全没有在男子面前进食的羞怯。
不过,明宁也就只是各尝一口便不再吃了,任由赵谜呾百般劝说都不再动筷,最后许是被缠得烦了,明宁不满的道了句“你好吵。”至此,两人稍微溶解的关系又回到了冰点。
席间两人再没有交谈,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个饮茶看楼下的来来往往,一个负责解决明宁剩下的东西。
其实赵谜呾是不喜欢吃甜食的,本来他点的时候便想着若是明宁吃不完,便不吃了,反正是付了钱的,但明宁见他有这种想法后,开始了不符合她做派的苦口婆心,“小时候我祖母说一米一栗皆得之不易,若是被她看见浪费这么多食物,是会被她打手心的。”
明宁的祖母赵谜呾略有耳闻,是前朝永定侯的嫡长孙女,从生到死都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艰苦朴素的话来,想必这些话是明宁在战场体会得来的。至于为什么明宁自己不吃,而是让他吃,这也许只是明宁的一点小趣味。
他不想与其争辩,只得拿起筷子,一口点心一口茶的硬塞入自己口中。
吃的时候他无意间撇到明宁嘴角轻微的笑意,虽不明显,但他一眼便看出这是得逞的微笑,果不其然是他想的那般,顿时他心里所有的苦闷消散了许多,只要善于观察,其实明宁的心思也不难察觉,只是旁人听惯了道听途说中的她,便在还未见到真人时便已觉得明宁高深莫测,故而等真正与她交谈时早已是满心戒备,又哪里能看见刺猬身下柔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