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总是我》愿鱼安康

1、转世缘（一）

　　胡晚枫有时候会想，自己心里要的到底是谁？而自己当初做的决定又是否正确。
　　——街巷子里热闹非凡，百姓拍手叫好，不管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欢愉与笑意。
　　她抬头，便看见手握缰绳，盈盈踏马走在最前头的新郎官，红色的新服如晚秋中的枫叶般火烈。
　　清隽的面容满面春光，一双多情的星目含着新人本该有的期盼与几丝羞赧。
　　身边有一带着小虎帽的稚子，懵懂地伸出小手挥舞，似乎刚好引起那人的注意，侧目望来，胡晚枫定定地站在原地，刚好入了视线。
　　新人队伍后面跟着长长的嫁妆彩礼，她没有继续瞧着那人，而是向长城外的方向瞟去。
　　落寞夕阳下的黄昏，喜乐不停地响奏混着嘈杂的祝福声。
　　炮竹声声慢，喧嚣的人间在此刻成了水彩浓厚的画幅。
　　退出人潮后，只身与闹嚷嚷的反方向离去。
　　砖砌的城墙灰冷寂寂，可是胡晚枫依旧眷恋这里，自己心里的小将军模糊了好多好多，即使不断徘徊在回念之间，也无法刻画原来的人。
　　她明白了，自己要的只是那个意气风发，驻守天下，当之无愧的少年将军。
　　——“小二妮，莫要跑远了，娘告诉我们山外边全都是吃虎的人，吃肉扒皮，可怕的很！”
　　凸凹不平的坪地上打滚着一只肉乎乎的幼虎，花色皮毛在阳光的挥泻下显得油光水滑，憨态可掬的虎头远不及成年虎的肃穆可惧。
　　时不时鼻腔哼唧几下，将粘在鼻子上的草叶喷离开。
　　玩累了，就将脑袋枕在前爪上，呼呼地做起美梦。
　　梦里是自己和兄弟姐妹互相争着兔子玩，兔子瑟瑟发抖可怜模样更加激起了食肉动物的血性，正要张开虎嘴，露出稚嫩却不乏锋利的尖牙扑过去时，自己的脖颈似乎被提捏起。
　　梦醒了，睁开虎眼，便看见从未见过的生物，两脚站立，脸上光溜溜的没有皮毛。
　　救，救它虎命！它明明很听话，没敢跑出山外，就在洞穴外的两里地外撒泼打野，谁能告诉它，为什么听话的小老虎也会被人类吃掉。
　　“这只幼虎不大，估摸着母虎就在附近，小心些。”
　　它扭着身体，想要挣脱令虎不舒适的束缚，张开虎嘴啊呜就要咬提溜它脖颈的手。
　　还没碰到就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就算是草坪，这股狠劲儿也让它晕乎了好一阵。
　　幼虎没有哼唧出声，而是晃晃脑袋，瞧着时机想要跑走。
　　过了一会儿，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母亲，它爬起来，循着方向找，一只花色母虎隐匿在丛林中，灌木随风婆娑发声，两脚站立的人变得警觉起来。
　　“母虎来了是吗？”
　　两脚人类对面的同伴手持茅剑，凝重地望向他的身后。
　　“不要动，它就在你身后。”
　　母虎低声喷息，厚厚的肉垫踩在草坪上稳当无音。
　　茂林顿时只剩猛兽的腥气和草叶的斑驳。
　　那人终于是忍不住转身，抽出茅箭，就在这一瞬，母虎猛然扑向幼虎，叼着它的脖颈转身就要离去。
　　马蹄突进，群人哄之，身披奇怪银物的两脚兽手里拿着弓箭，尖利的茅箭射在母虎身旁。
　　幼虎感觉脖颈一松，落在柔软的草坪上，母虎扔下它顿时在茂林中隐去身影。
　　“这母虎够聪明的，怕到时候引人入穴，便把这幼虎抛下。”另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得意洋洋地将它提溜起来。
　　“这上好的皮毛不多见，可以在王爷面前讨个好彩头。”
　　它眨巴眨巴眼睛，知道自己被抛下了，但还是龇牙咧嘴地面对着这些人。
　　一只幼虎的挣扎，没有人看在眼里，它被拎到一个笼子里，旁边有之前被它戏弄过的小鹿，小野猪。
　　颠簸的路程把幼虎整的昏头昏脑，天色渐暗，人类拉着它们进了一个营地，到处都是火堆，每个人都闹嚷嚷的。
　　它依旧睁着一双碧绿的虎眼，警惕地围看四周。
　　“小将军年少有为，以后必定征战四方。”一个络腮大汉正抱手握拳大言不惭地夸耀面前的少年郎。
　　“大可不必。”
　　而被夸赞的人淡漠地走开，侧身时瞟见一只幼虎瞪着幽绿的眼睛看着他看。
　　他抛着软玉，玩昧地靠近笼子。
　　“这幼虎的眼珠子瞧着机灵。”
　　那络腮大汉一听，赶忙上前。
　　“这是我们晌午时进了猎林捕到的幼虎，若是小将军不嫌弃的话……”
　　“不必，这瞧着机灵，放在手心里玩倒是不好玩了。”
　　幼虎似乎听懂了，直起身子，将自己还尚稚嫩的爪子想透过笼子的缝隙抓向他。
　　旁边的火堆里烧着柴胡，噼里啪啦地折射暗影。
　　少年垂下眼睫，抬手捏了捏它的肉垫。
　　然后……转身就走。
　　！！小二妮呆愣原地，碧绿的虎眼懵懂地眨啊眨，相比于那些看着就凶神恶煞的汉子，自己更偏向于这种清瘦的两脚兽，等自己长成像母亲那样高大威猛的模样，就可以一口咬破他的喉咙，获得自由，依旧可以回到那块草坪撒泼打滚，可以回到虎穴与兄弟姐妹们争玩兔子。
　　兀地，载着自己的马车轱辘转动，一群汉子把它所在的笼子提起拿放到一个烛火光明的帐营中。
　　两边觥筹交错，明黄色的纱织挂在帐篷顶处，酒肉香味浓郁十足。
　　“皇上驾到——”
　　霎那间，富贵子弟停下交谈恭维声，一一拜见那被簇拥着的人。
　　“平身——”
　　“谢皇上。”
　　“诸位来此猎游就是为我大汉争夺光彩，不必多礼。”
　　一身着青衣，看似已过行冠礼的青年抱手称道“大汉江山如此婀娜，多是天子真龙保佑，我等感恩不尽。”
　　皇帝心中更是被这句恭维取悦，眉眼舒展。
　　“爱卿多言，此次大捷少不了江将军托助，果然虎父无犬子，江少将军的表现也是令人刮目相看。”
　　此言一落，周边政客都望向江将军，可唯独那位江少将军不见身影。
　　皇帝刚要皱着眉头询问江淮度在何处时，帐帘被人掀开。
　　一少年郎半跪行礼，不卑不亢。
　　“臣，拜见皇上。”
　　皇帝挥挥手，道“爱卿平身。”
　　少年起身后依旧抱拳行礼 ：“恕臣来迟了，在行路过程中，臣遇见几个鬼祟的贼子尾随皇上车马，臣怕这些贼子对皇上不利，便私自将其扣下。”
　　皇帝脸色变得许些凝重。
　　“这些贼子如今在何处？”
　　江淮度垂下眼，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回皇上，已被臣的两侍卫扣押帐篷外。”
　　“叫人带上来。”
　　“是。”
　　四名黑衣人双手用麻绳束缚在后，不言也不语地被人按压双膝跪在地上。
　　“朕，亘大汉所立，自认为鞠躬勤兴，从未荒废□□，且百姓和乐，君臣待礼，你们为何而来。”
　　帐篷内无人敢言，四名黑衣人头脑下垂，依旧不严。
　　“朕问你们话，有问就答，何来的忧虑。”
　　四名黑衣人面面相觑，最后……
　　江淮度眼底神色一紧，抬手想要卸下他们的下巴时，已经迟了，四人皆咬舌自尽。
　　黑褐色的血液从嘴角流出。
　　“来人，将这贼子扔到后山处。”
　　宴会里的人噤声相望，扔到后山处，这尸体必然会被野兽猛禽撕得稀碎。
　　江淮度退下，坐到席位处。
　　“江小将军救驾及时，朕赏都督职位如何？”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有些震惊，都督在军权内可是不小的官职。
　　“臣谢皇帝的恩赐，但臣以为犬子年龄尚小，无法担当此职位厚责。”
　　江华苏躬腰辞谢。
　　皇帝片默，而后莞尔一笑。
　　“既然江爱卿都已这么说，那便不强人所难罢。”
　　小二妮呆在笼子里，怯生生地看着外边的闹剧，血腥味压过酒肉香味。
　　宴上有一壮汉打破沉寂“贱民愚莽，在猎山捕捉一只花色皮毛的幼年吊额白虎。”
　　坐在最高处的人挑眉，摆摆手示意将其呈上。
　　小二妮被周边不怀明意的目光看得急躁不安，呲牙咧嘴地伸出爪子刮在铁栏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臣有一请求，愿陛下垂怜所同。”
　　江淮度起身抱拳道。
　　皇帝微眯眼眸。
　　“爱卿所言何事。”
　　“臣想要此幼虎暂寄于将军府，并归顺教斥，并非夺人所爱，只是怕这幼虎的爪牙伤及皇帝珍贵龙体，虽说幼虎的爪牙未成锋状，但将其早日顺服也是为皇帝着想。”
　　皇帝大笑，似是被少年的话引得大悦，“爱卿可谓是妙语连珠，那便作罢，将此虎予你，必定将其顺服，朕，等着那一日。”
　　晚宴过后变得继续热闹起来，只是这其间暗流涌动掩于表面的太平粉饰中。
　　——
　　小二妮被人带入将军府中的一个院子中安顿，没了笼子的禁锢，自己也一点一点释放天性。
　　一日，趴在院子里的小坪地上呼呼大睡，梦里的蝴蝶舞来舞去，就是抓不到爪心里，急得小二妮呲牙，忽然后颈熟悉地提溜感又一次来临。
　　它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双含有戏谑笑意的星目。
　　“这睡的倒是香酣。”
　　江淮度刚从校场回来，想起宴中讨来的幼虎，那双碧绿不服气的双眸泛起了心里玩弄的心思。
　　来到院中，发现那只幼虎没心肝似的躺在草坪上四仰八叉地呼呼睡梦。
　　小二妮扭着身体，蹬着四肢要下来。
　　他蹲了身子将它放下，倒是看它要做些什么。
　　幼虎转身从绿树木根旁不知刨出何物什，叼着便摇头晃脑地跑他。
　　原来是一只颤翅欲飞的花蝶，小二妮扒拉他的手，乖乖地放在手心，然后憨态可掬地蹲坐一旁。
　　花蝶扇动着翅膀，扑棱的微小幅度划在常年练武而有些薄茧的指尖。
　　他抬起手，热烈的阳光扑面洒在清透的花纹翅上。
　　微眯了眼眸，嗤笑了一声，露出单边的虎牙，闷热的风拂面吹来，臧蓝色的发带撩弯出一个弯形。
　　幼虎歪着脑袋，嗷呜一声，而后站起围着他周身转圈小跑。
　　江淮度有些发乐，心里有一处被这幼虎踩到坎上，他将花蝶搁在一木枝头旁，便不再管暇。
　　幼虎撒泼似地围着他打圈小跑，一不小心碰上他的小腿，还会让他毫无防备地打个踉跄，好说歹说也是个壮实的幼虎，跟装满陈酒的小木桶般敦厚。
　　他把它提起，那双碧绿的眼眸又对着自己摆出无辜懵懂的小眼神。
　　他叹了口气，单手把它夹在身侧出了小院门。
　　少年肩宽腿长，顷刻间就到了另一个院子，跨进其中一个厢房。
　　“阿爹。”江淮度暂时放下怀中的幼虎，行了礼。
　　这里作书房装饰，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书桌前的木椅上，眉头紧皱，化不开的忧绪凝结一块堵在他心头里。
　　见自家嫡子到访，他转开深谋的眼神，颔首点头示意。
　　“陛下对江府还是有疑虑，加之这朝廷多是谗谄蔽明之言，不得不防。”
　　江淮度随处拉了一把藤椅，将幼虎放在膝上随之坐下。
　　“陛下防便防着罢，若不做亏心事，凭空编出的罪证推翻即是运之掌上的事。”
　　他一手挠着小二妮的下巴，一手抚着它后脊的花色皮毛，神情自若淡然。
　　江苏华顿了半晌，而后注意到嫡子膝上酣眠的幼虎，放下手里奏折，沉声道“这幼虎终归是猛兽，这……”
　　少年停下动作，看向父亲“终究是猛兽也不可放虎归山，儿会将这锋爪利牙为自己所用。”
　　猎手都深知的道理，一位能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位置的人如何不懂。
　　两人坐在书房内，外边的枝叶婆娑斑驳，闷热的气息笼着整个京都。
　　小二妮躺在少年膝腿上，享受着下巴挠挠的痒痒感，迷迷糊糊地想着天天四仰八叉睡觉，不用跟着母亲学捕捉猎物的小日子好生滋润。
　　好像也不是很想咬断这人的脖颈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