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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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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园的红梅开得极好,比红梅更喜气的是宫中张灯结彩到处悬着的大红灯笼,可更要热闹喜气的是永寿宫! 昨日皇上公布熹妃双生之喜,今日各宫各府便皆来祝贺,永寿宫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直至傍晚人才少了些,着云佩带上礼物前往永寿宫,我也去贺一贺她那双生之喜。到永寿宫时她瑾汐正在清点收到的贺礼,大大小小精致的礼盒堆满了两个桌子,不过是些个意头好的珍宝而已,说了多次无人时不用行礼,可甄嬛每每见我都要福一福身子,不知是恭敬还是生分,扶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拘着礼,正瞧见她那莲藕般白皙纤长的手腕上多了个红色珊瑚手串,嬛嬛下意识缩了手,浅笑道“姐姐快进来坐,小厨房新制的豌豆黄姐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收了手扶了扶鬓边的暗红流金芍药花钗,还是上次从世兰头上抢来的,见她戴着月色下流光闪烁如红宝石一般,雕刻得栩栩如生。挪开她的目光含笑道“ 白天人多不好凑热闹,现下清净了也给你送来一份贺礼,在院里,去瞧瞧喜不喜欢。”
她知我素来不喜平常珠宝俗物,总是别出心裁,因此她并未推辞,柔柔笑着随我到院子一探究竟。院子中间放着一四四方方的箱子被黑布罩着,连流朱都满心欢喜着问里面是什么,这丫头倒真的是赤子心肠,见了宫中黑暗险恶依旧能活泼开朗,眼睛总是亮亮的。微微抬头富贵晓然,用力一拉幕布四四方方的是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金丝猴,正倒悬在笼子上向外观瞧。永寿宫的丫头太监们皆是新奇,凑过去仔细瞧着,小允子胆子大些过去逗弄它,它也不怕生,上窜上跳的逗得众人开怀。富贵从怀中掏出了几颗冬枣,它身子灵巧,小小的爪从笼子缝隙里伸出来够,富贵故意逗它,不叫它够着,急得它渍渍直叫,流朱看不过去急道“诶呀,你快给它嘛!” 富贵咧着嘴笑着把枣一抛,它正正好好接住,众人拍手叫绝。我把手放在暖袖里始终未伸出来,暖袖里还藏着一个小手炉,“怎样,可喜欢?” 我笑问她道。嬛嬛亦是看了个新鲜儿,笑道“姐姐总是能淘到这些有趣儿的东西,胜过金银首饰百倍。” 我婉声笑道“孕期难免空寂无聊,给你找个有趣儿的逗你开心,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也性子活泼,天真爱笑些。”
嬛嬛笑容闪过一丝尴尬,转瞬即逝,“在外面站了这样许久,冻坏了吧,姐姐快进去暖和暖和。” 让进屋坐下,云佩帮我解开披风带子,旁人的披风不过加棉即刻,我的披风是加棉后在张了毛绒皮,实在厚重。褪了披风感觉肩膀都轻快了些,嬛嬛喝得牛乳煨雪燕瑾汐也给我盛了一碗,喝两口暖暖身子。丫头们都去看猴,云佩同瑾汐去制红枣牛乳茶,屋里除了两个侍奉的小丫头再无旁人,嬛嬛屏退了她们,亲自给我斟满了茶。“不瞒姐姐说,我腹中并无双生胎…” 垂下眼眸,略略沉吟,压低声音轻道 “鱼目混珠?” 嬛嬛凝眸片刻,正色道“是!” “那鱼?…” “在温太医府中待产…”
人前好风光啊,她说那妇人怀的应该是个女胎,将来也算不得混淆皇室血脉。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且这时告诉,她也是赌吧,毕竟现在如果我想置她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算起来她也有五个月了,眉姐姐此番有孕吐得厉害,脸色都黄黄的,人更是虚弱无力不爱动弹。正月下旬,额驸多尔济塞布腾上奏公主平安产子,起名博尔济吉特·桑斋多尔济。满蒙联姻是大清旧俗,公主一朝产子更增荣光,皇上高兴,厚赏了怡亲王,近日也多召幸于贞嫔。她母家简直红到天边她更是风光,连带着康常在也十分得意。有人欢喜有人忧,皇上偏宠贞嫔华妃可是连续几宿都未得好眠。卫临每每来报时我都嗤笑她没出息,今日来看她见她面容憔悴,眼下乌青更盛,肚子大了身子也笨重许多,当真滑稽。我无情取笑她道“怎么,没有皇上陪着就睡不好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把皇上请过来。” 她有些没精神,懒懒靠在贵妃椅上连连摆手“可不能叫皇上瞧见本宫这幅模样。这几日晚上总是梦魇,睡不安稳,过几日便好了吧,无事!”
二月下旬晚,皇上难得来钟粹宫,伺候皇上宽衣,见皇上换上的是陵容生前绣了一半的那件寝衣,一时有些触动,没想到皇上还留着它。细细抚摸着那金龙祥云,皇上见我出神知我伤感,沉声安抚道“容儿手艺极佳,你那祥云实在难看些,所以朕只在无人时穿着。” 有些感动,原来皇上不止穿纯元皇后在时做的那件旧寝衣,皇上心里还有陵容,泪眼婆娑惘然道“皇上…” 苏培盛不顾规矩通禀急匆匆进来,在寝殿的纱幔外停住,急言道“皇上,华妃娘娘吐血晕厥了!”
我的心猛然抽搐疼了一下,皇上亦是焦急,披上外衣扣子都没扣上就急步往外去,我紧随其后,不住催促抬轿撵的太监脚步快些。轿撵在皇上的轿撵后停下,我急步跑过去不小心崴了脚,顾不得脚腕疼痛顾自脱掉花盆底,只穿白袜由云佩搀扶着急步进去,一时顾不得规矩走到皇上前面。我进去她正昏睡着,口中喃喃不清,她的脸毫无生气血色,眼下乌青清晰可见,皇上进来坐在床边轻声唤着世兰,他焦急担忧神色表在面上,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表于面。这时才注意到太医院大半太医均跪在旁边,眉头纵到一块,见他们皆低着头不禁呵斥道“华妃怎么了?”
卫临说还未查到病因,还需些时间,众太医点头。我与皇上退开地方,太医们跪在床前施针把脉,观面瞧色又低声讨论,直半个时辰还未有一人出来回禀病因。皇上忍不住冷声责问,卫临退出来跪在皇上面前回禀道“启禀皇上娘娘,华妃娘娘很有可能是中毒,但具体中了哪种毒微臣们还需一些时间…” 卫临的头垂得很低,他一直为华妃保胎,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他自然惶恐。皇上的眸子深邃如夜,看不见底也看不清雾,我柔声叫他赶紧去看,切勿耽搁了,务必寻出病因。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幸好手撑住了桌子,云佩扶我坐下,我只觉后背毛骨悚然,全身不寒而栗…
皇后,敬妃,端妃,熹妃等人得了信儿陆续过来,柔嫔,宁嫔她们也随后而至,翊坤宫里站满了人。除刚到时皇后率先问过病因去瞧过外众人皆敛声屏气,屋子里静得如夜色下千鲤池的水面,可风平浪静后总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云佩悄悄给我披上一件外衣我才发现出来得急,只穿着寝衣。三个时辰过去了,天都快亮了,皇上只字未言,众人累了乏了困了也不敢出声,终于卫临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死寂。“是什么?”我率先出声问道,手握紧椅子扶手,甚至不敢呼吸。众人醒了神来了精神皆盯着卫临等他宣告答案。
卫临跪着,低头颔首眼睛却看着皇上,正色道“微臣不知此毒何名,但此毒可使人精神萎靡虚弱乏力,最终精力耗尽失去神智出现幻觉,疯迷而亡。” 温实初补充道“此毒剂量甚微,不易发现,且丝毫不影响脉像,就算最终毒发时也不会有异样。而此毒约需三年方可所致人死亡,如今毒素已侵入娘娘五脏六腑,应该已经两年有余。” 说罢深深垂下头去,太医院院首张太医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太医,从先皇在时便在太医院当值,也过来跪着禀道 “ 华妃娘娘的那张催孕方子老臣看过,并无不妥。用药大胆思路清奇,可细看之下才知其的厉害。正是因为用药的大胆才催化了娘娘身上的毒性,两性相克相侵,娘娘母体大受损伤才至吐血昏迷。”
屋子里的气压低到极点,如乌云蔽日暴雨前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皇上的面色冷到极点,沉声问道“如何医治?” 众太医深深叩首伏地不敢抬头,张太医摇摇头道“娘娘已药石无医了!” 看着张太医花白的胡子,有些松垮的脸,眼中蒙了层雾,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