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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不得好过 ...

  •   严长老喜忧参半,

      喜,向来不允许参入他人命运的沈师尊,九百年来终于破例了!

      忧,沈师尊宁愿提前出关也要下山,当真只为一个少年的请求吗?

      另有隐情却无从询问,唯有目送四人下山。

      沈秋延远远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三个与他差八百多岁的新生。

      三人着装规范,腰带上绣着莲花,系挂玉佩,此衣是沈秋延特意为之,防火挡水。

      没人知晓沈秋延的本意,其实是望来日,若有不测可留身完整的尸首。

      三人正值年少,盛气凌人,颇有三兄弟的模样。

      “在下陶菀清。”

      “在下常舒晚。”
      少年并非同出,自小形影不离,也锻造了亲兄弟般的默契。

      被夹在中间的顾以沉慌张的踢了块碎石,只好交代:“顾以沉,”连忙补充“我不属于十泽阁,不是这儿的弟子。”

      陶菀清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怎么从没在纪长老那儿见过你。”

      顾以沉低着头继续向前,终究是与他们不同。

      常舒晚昨晚得知,自己与陶菀清要随着师尊下山历练,他询问严长老:“师尊为何会下山,还要带我们,是何用意?”

      严长老只告诉他们,“沈师尊也是个有情感的人。”

      不曾想,那个冰若寒霜的沈师尊,也会附着仁慈柔情,会替一个外人行事。

      三人渐行渐远,身处高山的十泽阁略显渺小,顾以沉回望,他完全不记得是如何登上山的。

      沈秋延并没有用法力传送,他知道顾以沉现在的心境还不稳定,特意向纪长老借来两位年龄相仿的孩子,以后疏散开导就靠他们了。

      云边渐红,步入桃花林,四人停歇在一棵百年桃树下,风吹雨成花。

      望着灼灼桃花染上鲜红的余晖,顾以沉神色哀伤。
      “箭羽。”
      沈秋延唤道。
      随即,一抹似蛇的家伙从师尊手腕中飞出。
      “师尊,你终于肯唤本箭出来了,一路可憋坏本箭了。”

      箭羽熟练的夺过陶菀清身后的包袱,三下五除二打开铺在地上,找到梨花酥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还不忘提醒身后人:“走了一路你们不饿吗,本箭没走路都饿坏了,快来吃呀,不然我全吃光了!”
      对于箭羽跟随在师尊身边,那两个倒是见怪不怪。

      陶菀清怒吼:“喂!你是三百年日月精华铸造,天脉地血,世间最年轻潇洒无可媲美的灵剑,你还需要用膳吗!”

      “不错不错,这份介绍本剑甚是满意,回头说给你们唐师兄听听。"箭羽猛吞梨花酥,夸赞陶菀清口才不错。

      箭羽开口:“不过,还少一词。”

      陶菀清气的攥紧拳头,假意笑之:“少什么,可否指点?”

      箭羽不假思索:“风华绝代!”

      “去你的!”陶菀清夺回所剩无几的口粮,怒道:“风华绝代是形容人的,不是你这条嘶嘶蛇的!”

      箭羽无奈,翘着尾音:“哎,你看你又不信,哪日我化形,让你一睹风采,可好?”

      陶菀清不理。

      箭羽真像条嘶嘶蛇,嘴里说个没完没了,吵的陶菀清塞了一整块梨花酥让它安神。

      常舒晚和顾以沉也打开包袱,三人席地而坐,明明大家的口粮都一样,箭羽非不信,每个人的糕点都要尝几块,打闹间惹得几人哄然大笑。

      沈秋延靠在远处的古树后,撇头低笑,他许久不曾这般安神过了。

      “师尊,给。”顾以沉缠满绷带的双手递上,

      沈秋延低头,两块被油纸包裹的梨花酥沁香四溢,一闻便知出自唐迟霖之手。

      想到师尊空手出门,顾以沉就将自己那份分给师尊,他不希望师尊饿肚子。

      箭羽看到此景,倒吸一口凉气,师尊啥时候还需要吃东西了,那自己吃了这么多……师尊不能因为自己挨饿吧,它怎么有点咽不下去了,后怕……

      也不能怪箭羽这么怕,五百年前,沈秋延汇集三百年天地间,每日第一缕朝阳和月华缔造了自己,从跟随师尊起,就没见师尊尝过一口食物,往往都是茶水度日。

      难道是自己没给师尊,还是师尊都把食物让给自己了。

      完了,不管怎么想,箭羽深觉自己死罪难逃。

      沈秋延犹豫片刻,白玉的手指捻起一块梨花酥,“多谢。”

      两块只送出一块,顾以沉将剩下的送入口中,糕点没有放太多糖,不会觉得黏腻,不知是加了什么药材,入口就明显感觉在滋养肉身。
      箭羽看到师尊吃完了一块梨花酥,顿感天塌了,趴在顾以沉这个“恩人”肩上痛哭。

      这可把三人吓坏了,纷纷询问。

      箭羽不敢说,这八百年自己没有给过师尊一口食物,反倒自己惹祸师尊处处护着,还让唐迟霖给自己做糕点,破例让唐迟霖无需诏令随意出入月洞门陪自己,这都什么事儿啊……

      箭羽哭的梨花带雨,沈秋延突然后悔没有将唐迟霖带来。

      顾以沉安抚着箭羽,询问:“为何哭了?没吃饱?”

      箭羽疯狂摇头,抽泣着,它再也不要吃梨花酥了。

      箭羽越想越难过,师尊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那么坏,现在顾以沉就是自己的恩人,它知道师尊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三人收拾好包袱,继续跟着沈秋延前行,箭羽的哭泣声渐行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家底泄漏。

      “师尊可厉害了,我就是师尊缔造的。”箭羽自信满满。

      陶菀清问:“那你原形是什么,一束箭吗?”

      箭羽这下可来了兴致,插着腰站在顾以沉头顶:“才不是,我可是八百年前,三百年间每日的第一缕朝阳和月华,别看我现在这幅模样”,

      箭羽似蛇的身姿在空中盘旋落下,“师尊唤我初旭时,我便是一把近战灵剑,唤我月华时,我便是一束远程神箭。”

      这句话倒是勾起沈秋延的回忆,自他封印环节剑后,创造了另一把双剑,当箭羽有了自己的灵识后,便不再唤它。

      箭羽一路上没歇过一刻,三人问什么它答什么,时而补充青年者少有人知的秘密,比如师尊其实是一条白龙,又比如,在它之前,师尊有一把环节剑,好在箭羽即使刹住没有细说。

      沈秋延听着身后四个小孩的谈笑声,一路前行,从不回头。

      鼻尖嗅到一股刺鼻气息,四人停下脚步,常舒晚用自己的佩剑“浦霞”拨开一处草丛,死亡的野兔身躯冒着魔气,不寻常的黑烟弥漫,顾以沉握紧双拳,目视前方:“快了,快到了。”

      我回来了!

      “结界布置,会吗?”沈秋延看向十泽阁弟子,常舒晚与陶菀清知晓这是师尊的考验。

      双剑出鞘,“浦霞”“昶河”双剑相抵,二人纵身一跃,纪长老教过的,“结界,开!”

      沈秋延看向缓缓展开的结界,望向那团魔气,背后的指尖默默加固了一道禁咒。

      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顾以沉的十指攥的越发紧皱,自己与他们,终究有所差别。

      跟随顾以沉进入胤江城,燎燎野火漫天飞,缕缕魂命四处散。

      尸骨成堆,鲜血成河,漫天的尸骨腐臭味扑面而来,少年们犯冲的皱着眉头。

      几人身后悄悄的一路绽放红莲,
      突然,

      “业火红莲!”地壳裂开一道深谷。

      “当心!”沈秋延比地壳先一步,拽着顾以沉的手腕,飞到安全地带。

      常舒晚与陶菀清二人动作迅速,御剑回到师尊身边,

      差点被地壳吞噬的顾以沉被师尊环在怀中,莲香让人安心。

      松开怀中的顾以沉,沈秋延将三人护在身后,看向地面的红莲,眼神中似乎发现一丝端倪,“还不现行!”
      “哎哟,沈师尊,什么事情劳烦您大驾光临,这时候您不该在闭关吗?”狂妄的男声使得地面红莲越冒越多,迅速汇集成人形,化出狂野男子。

      红莲散去,棠溪一身红衣,胸前露着半缕春光,逍遥跋扈的模样,妩媚的发丝勾勒指尖。

      棠溪扭来扭手腕,抬颚微挑,看向沈秋延身后护着的某人,“哎呀,原来在这呢,我说怎么四处寻不到,原来被沈师尊护着呢。”

      棠溪一个传位来到顾以沉身旁,

      “放开!”

      顾以沉突然被拽着手腕,与前一刻不同的是,棠溪动作粗鲁,而且浑身尸骨腐烂的味道,惹的顾以沉一顿反胃。

      “还不松手!”陶菀清挥舞昶河剑,想斩断棠溪的手臂,

      “别不自量力。”棠溪赤手捏住“昶河”的剑刃,往后轻轻一抵,陶菀清节节败退,好在常舒晚接住了他。

      “没事吧。”

      陶菀清摇头站稳。
      鲜血从手腕处滴下,棠溪又在使暗招。

      “初旭。”

      至阳之剑随尊召唤,百年来再次现行,沈秋延毫不手软的舞向顾以沉被捏着的手腕,这一刻吓得棠溪立即松手退步三尺,嘴里念叨着:“疯子。”

      沈秋延在将要劈到手腕的一瞬间,收回了初旭剑,面向棠溪,冷哼着。

      棠溪:“这都敢劈我,如果我没收手,那小徒弟的手你是替他不打算要了吗?”

      顾以沉的手腕被烈火烧焦,黑色的皮肉流淌着鲜血,风一吹,如同被万蚁啃食,痛不堪言。

      初旭剑指棠溪,“屠城?”沈秋延发问。

      “沈秋延,我的想法你还不知道吗?你我也是天上不见地下见的关系。”棠溪手中绽开血莲,伸出獠刺迅速蔓延。

      “又耍阴招!”

      浦霞与昶河双剑并舞,抵挡獠刺突击,二人明显处于下风,獠刺如同蟒蛇般疯狂追击,狂妄的再度响起:“打得过我吗?哈哈哈哈哈,来啊,有本事杀了我!”

      “别自保呀,对我动手啊!”

      棠溪攻击猛烈,不留一丝情面,不过这家伙真正的目标是,顾以沉!

      “初旭!”

      初旭剑在空中舞出,高速旋转击碎了棠溪的阴招,

      顾以沉被巨大的冲击力击倒数米远,击倒在一堆人骨骸体边,嘴角流出鲜血,硬撑着爬起身,
      忽然,“这是……”

      呕心沥血的咳嗽声,顾以沉再次见到了,那是他爹守护胤江城四十年有余的除阳弓,还有段成两节的“浮生”剑。

      除阳弓旁还折断了一只箭,如同他们的生命尽被夭折。
      握上残破的除阳弓……
      举起残败的浮生剑……
      泪水在眼眶中流转……

      棠溪彻底恼了火,低吼着:“沈秋延,高高在上的师尊不做,跑来坏我好事,九百年你何时变的这么闲了!”

      “我既已参局,此局唯有你败我胜。”初旭剑辗转回到沈秋延手中。
      “啧,好雅兴!”
      “业火!”

      说罢,数百团黑红交加的火团凭空出现,毫不留情的朝三人飞去,二位小弟子被缠的不可开交,沈秋延没有帮他们,若非危及性命,他不可再出手。

      棠溪的招数对沈秋延而言,用四个字概括“无伤大雅”。

      奈何棠溪阴啊,

      “哈哈哈哈沈师尊,真以为我会对你们动手?我要的是他!就差他一个了!”

      沈秋延丹凤眼猛然睁开,“休想!”
      频频截下獠刺的攻击,顾以沉却将思绪全数投进那把除阳弓之中……

      “沉儿,你爹的弓箭在娘眼里,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为什么?”

      “因为啊,除阳弓一生从不作恶,只为保护心爱之人。”

      美好的画面在脑中浮现,眼眶中的泪最终还是落下。

      不如,不如,我也去寻你们吧……

      顾以沉崩溃大哭了出来……

      初旭明显感觉师尊握着自己突然发紧。

      处理好周身的二位弟子替沈秋延应下獠刺的攻击,“师尊,快去拦住以沉,他要寻死!”
      听闻沈秋延看向顾以沉的位置,

      “怎么这般傻!”沈秋延怒嗔道。

      一剑将残败的浮生剑挑出百米,本就残败的浮生硬生生碎成落叶般,随风飘散,这是沈秋延九百年来第一次发火,吓得初旭都不敢再睁眼。

      “师尊……”

      眼前的男子如莲花般,让人不由有股只可远观的意味,

      然而这朵莲花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分明没有动一步,
      “死亡罢了,这就被击垮了,你爹娘白白护你了!”

      话语直冲心脏,是啊,“自己是被阿爹阿娘拼了命才护住的,”

      “师尊……”顾以沉握上沈秋延的手,站直腰身,鲜血染上二人的掌心,

      沈秋延感受到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度,炽热的,还有近日受过的伤害,粗糙的。
      “师尊,请将月华借以沉一用。”

      眼神终于坚定了,

      握着初旭的手微微抬起,唤到:“月华”

      箭羽听召,更换了形态落在顾以沉手中,是一支远程神箭,不愧是三百年间月色化成,箭身透蓝,寒气逼人。

      “对准心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秋延默默退后,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棠溪被默契十足的双剑术缠的分不开身,完全无瑕顾及沈秋延。

      棠溪清楚的知道,沈秋延不会对自己动手,自然放下戒心。
      “哦?是吗?”沈秋延内心暗道。

      月华出弓,划破黑夜的黎明,除阳弓已断,一箭穿心,

      棠溪的心脏骤停,不可置信的看向插入心脏的月华箭,“沈秋延,你怎敢……!”

      “本尊可未曾出手。”
      凌冽的晨曦入世,风过耳畔,荡起墨发,脚边躺落着已断的除阳弓。

      安息了,结束了?

      月华一旦射中,中箭者必消亡,

      棠溪消亡前夕,暗嘲般对准沈秋延:“我生死都不会让你好受的,沈师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尸骨残骸跟随棠溪一并消亡,顾以沉想留而无能为力,指尖流逝曾经的乡友,只剩他一人了……
      业火红莲燃尽,褪去红莲的伪装,彼岸花海才是棠溪真正的模样,

      那句话回荡在四人脑海中,却只有沈秋延知晓是何用意,

      望着消散的骸骨,沈秋延面无波澜,

      箭羽消形,变回小蛇模样,盘旋于顾以沉焦黑的手腕。

      一方故土之下,埋葬着阖家欢乐的爱人。
      顾以沉徒手为双亲建了衣冠冢,浮生与除阳追随而去。

      三个响头祭奠双亲,愿爱人再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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